风卷残云,下半夜的天空,隐约露出了星月的影子。明天。虽不见得天会放晴,但应该不会像这几天这般阴沉了。

周裕生回到祠堂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村民们解释,毕竟这些一辈子生活在山窝窝里的纯朴村民,根本听不懂那些连他都不是百分之百明白的医学专业术语。他只能很没底气地告诉大家,村子里正在流行一种病,而那些卫生防疫人员,一定能将大家的病治好。

对于周裕生的解释,村民们全都是将信将疑,有关邪隐风魔的传说,在他们心底仍占上风。可谁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邪隐风魔,终究还是一件捕风捉影的事儿。

看着大家默默离开祠堂,周裕生心里很不是滋味,感到自己似乎骗了大家。有限的医学知识,对邪隐风魔无限的恐惧,在他心底交织、翻腾,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大帐篷那边,任修文他们,一直在连夜做着各种试验。阴性,阴性……一些在短时间内能就能出结果的病毒检测报告显示,都是阴性,而那些需要更长时间的试验,如同尖针一般,不停地撩拨着他们的心尖。时间在无果中流逝,每一张有机玻璃面罩后的脸,都充斥着焦虑和疲惫。

黎明逼近,天地间漆黑一片,只有防疫站的大帐篷,如同田野里一只桔黄色的大灯笼。

一宿没合眼,防疫人员都倦了。有些在等着检测结果的人,坐在一边打起盹来;在电脑前忙碌的人,打字速度也明显慢了下来。任修文双眼离开显微镜,习惯性地伸手去揉眼睛,结果碰到了有机玻璃面罩,他苦笑着摇摇头,一阵眩晕,令得眼前的事物都扭曲起来。

此时,只听到“哇”地一声,平时体质就很弱的小陈突然吐了起来,吐出的秽物糊满了有机玻璃面罩。眩晕刚刚过去,任修文猛地站了起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小陈。似乎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小陈痛苦地扒下了面罩。

呕吐未止,小陈又用双手捧住了脑袋,含含糊糊地哀号:“头……头好疼,好疼!”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任修文的助手何语冰跑过来扶住了小陈另一只胳膊:“怎么了?小陈。”

“头……头……”话音未落,小陈又开始吐起来。

“任站长,这……”透过两层有机玻璃,何语冰看到任修文严肃得发青的脸。

“小陈的症状,与其他发病的村民很相似。”任修文的声音十分沉重,“可是……先不管这些,你们先给他止吐止痛……”

“任站长,该采取什么措施,您就下命令吧。”好不容易停止了新一轮的呕吐,小陈抬起苍白的脸,声音虚弱却很坚定。

任修文点点头,挥手示意其他人将小陈扶了下去。何语冰和另一位女同事,将污秽不堪的地面清扫干净。她看到,任修文独自坐在显微镜千发怔,大帐篷里的空气,仿佛被压缩了般凝重。

“语冰。”任修文突然朝何语冰招了招手。

“任站长。”何语冰在任修文身边坐下,冰雪聪明的她,早猜到了对方的心思,“你是不是觉得,这种病毒的传播途径有点不可思议?”

任修文叹了口气:“我在考虑要不要将病毒警报升级,你认为呢?”

“任站长,我看,还是不要这么急着升级。小陈平时体质就弱,又一夜没有休息,或许他并非是因为病毒感染,我们还是察清楚了再作决定吧。”

任修文半晌没出声,随后,他挥了挥手:“就照你说的办吧。你去看看小陈,问清楚,看他进驻到村子里以来,是不是曾脱下过防护手套或面罩,接触过什么东西。对了,你们还要仔细检查他的防护服,看是不是有破洞什么的。”

“知道了。”何语冰走到帐篷门口,又回过头来,“你也抽空休息一下吧。”

任修文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何语冰感觉得到他心底过重的压力。经过对小陈的询问,以及对他防护服的检查,任修文设想的情况一个都没有。这是所有卫生防疫人员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这就预示着,这种可怕的不知名的病毒,并非通过现有已知的各种途径在传播。

病毒究竟是通过什么途径传播的?

难道,像某些科幻小说里写的,是通过思维来传播?

又或者……

一些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人,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尽管谁也不说什么,但任修文感觉得到,遍布于净水坳村的恐慌,已经逐步在大帐篷里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