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对你好,好的彻底,不求回报,到底是一件纯真的感情。一个人对你好,给你拥抱,到底还是一件荒凉的事情。

1.

冬天是水族馆的淡季,很多美人鱼扮演者都另谋了出路,阿水也跟着辞了职。

她辞职是有自己的打算,那一年年末的时候她上网查找了很多关于报考记者证的资料,买回了很多书,照顾海潮和看书成了她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

离开学校以后阿水好像一直都没有投入过这么大的精力去做某一件事情,她没有一点记者新闻方面的基础,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对着一本厚厚的书圈圈画画,晚上对着电视看各个地方台的新闻播报,搜集不同的报刊,学习新闻稿的采写。

阿水把辞职的消息告诉奉涯的时候奉涯愣了愣问道:“为什么辞职啊?”

阿水想了想,告诉奉涯自己想考记者证的打算。

“记者证?你想当记者吗,阿水?现在的工作不好吗?为什么要考记者证,那么危险又辛苦。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可以到我公司或者是嘉宝那里啊,不一定非要考记者证的。”

阿水在电话那边沉默着听着,顿了顿说道:“你晚上有时间吗?出来谈吧。”

他们约在了一家常去的咖啡馆,奉涯开门见山:“阿水,以你的脾气,让你不说真话肯定很困难,让你看不到真相你肯定也会觉得痛苦,可是你要知道在这个社会,很多真相都是用鲜血乃至生命换来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有了要考记者证的打算,如果你是为了工作什么的考虑你仍然有很多选择啊,哪怕是考教师资格证,会记证,导游证都可以啊,这些工作至少安安稳稳也适合女孩子去做。”

阿水听着“很多真相都是用鲜血乃至生命换来的”的时候眼神忽然黯淡了一下子,她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叹了一口气。

许久她抬起头对奉涯说道:“你说的这些,我想我比你更明白,因为我亲眼见到过这些代价。可是,奉涯,你想一想浅塘镇的那些海豚,想一想“莎乐美”,如果没有记者,没有海豚屠杀事件的曝光,它们现在还在遭受着什么?”顿了顿她说道:“奉涯,我需要你的支持。”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洗尽铅华的坚定,这种坚定在那一瞬间立即就几乎打动了奉涯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奉涯点了点头,对阿水笑了笑:“这么多年,你的脾气真是一点没有变。”

年底的时候奉涯明显忙碌起来,但他还是尽量抽出时间来照看阿水和海潮,带一些两个人喜欢吃的零食什么的,有时候也会帮着阿水找一些她需要的资料和书籍。

这天晚上海潮来敲门时,阿水还坐在罗子墨曾经的房间里看着书,她喜欢这个书房里的灯光,不是刺眼的明亮的白色,昏昏黄黄的带着点俗世凡尘温暖人心的味道。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海潮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探过头来:“陈阿水,你可以睡觉了。”

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海潮连姐姐也不叫了,径自喊着她的名字陈阿水陈阿水,喊得朗朗上口。阿水“唔”了一声,应道:“你先睡吧。”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睡,电视上说,常熬夜对身体不好。”

“唔,好吧。”

阿水放下手中的笔理了理头发牵着海潮走出了书房。

明明**有很大的空间,海潮偏要环着阿水的脖子睡,像只小猴子一样挂在阿水的身上。

好像是一本书上说的,如果你深爱一个不可得的人,他的孩子会和你异常亲近,孩子可以敏感地感觉到这种情绪。

阿水忽然想起了这句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海潮用手捋了捋她的头发,抬头问道:“你笑什么?”

阿水揉她的脸:“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问,快睡觉。”

海潮“哼”了一声,娇嗔道:“讨厌。”然后便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却又睁开了眼睛,一脸严肃地说道:“喂,阿水,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唔?”

海潮说道:“陈阿水,我喜欢了一个人。”

阿水先是被海潮煞有其事的口吻吓了一大跳,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海潮似乎对阿水的反应很不满意,斜了她一眼:“我是说真的啦!”

阿水失笑,玩笑的口吻问道:“是吗,你喜欢上谁了啊,那个人喜欢你吗?”

海潮摇了摇头,一幅很苦恼的样子:“他不喜欢我,他喜欢别人。”

阿水继续逗着海潮:“那真是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不喜欢海潮呢?还有比海潮更好的人吗?”

海潮回答地倒是干脆利索:“有啊,你。”

她看了看阿水,又环住了她的脖子:“陈阿水,我喜欢奉涯,”

阿水愣了愣:“我以为你喜欢的是你们班上的那个小男生呢,呵呵呵,怎么会喜欢奉涯啊?”

海潮撅了撅嘴,“奉涯多好啊,人长得帅,还给我买巧克力和饼干,我生病的时候会陪着我,还会带我去游乐场玩……”

海潮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是阿水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心里涌出一股愧意。自幼缺失的父爱造就了海潮对奉涯这种深深的依赖,当初若不是自己选择把事实真相告诉罗子墨,他依然会安安稳稳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拿着稳定的工资,下班的时候陪陪老婆孩子,也不至于让这个尚且年幼的孩子对情感渴望到这种地步。

然而电脑屏幕上的那几行五号楷体字又浮现在阿水的脑海里,罗子墨说,总会有人沿着我们的路走下去,完成我们未能完成的梦想。

阿水伸出手去,更加搂紧了怀里的海潮。

海潮还在说着:“陈阿水,要不你和奉涯结婚吧,那样我也就可以天天见到他了。”

阿水还是笑,笑海潮话语里面的孩子气,但还是宠溺着顺着她的话:“嗯嗯,海潮说什么都好,就算阿水不和奉涯结婚,你也可以天天见到奉涯啊,你什么时候相见他就和我说,我让他来找我们玩,给我们的小海潮买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嗯,”海潮点点头,“还要给我买花裙子。”

“好好,还有花裙子,所以海潮现在要乖乖睡觉噢。”

海潮点点头,慢慢地闭上眼睛。阿水拉灭了床头的灯,闭着眼睛却睡不着了。最后所幸坐起身子,在黑漆漆的夜里发呆。

不置可否,海潮刚才的话的确是对她产生了一些影响。

结婚?阿水笑了一下,这个词语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她知道奉涯用心如日月,可感情毕竟只有两愿才显得合称,她回忆起和他一起经历过的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和人是人非,有的更多是感激和依赖,而不是**和心动。

河川敷说过的,一个人对你好,好的彻底,不求回报,到底是一件纯真的感情。

一个人对你好,给你拥抱,到底还是一件荒凉的事情。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只有两愿才和衬,要不然到底还属于孩童般的感情,和宿命无光,也无法强求。

这些话说出来谁都明白,奉涯也明白,可是能轻易撒手的,便不是爱情。

爱情里,谁不是作茧自缚?

2.

这一年秋天孟兰在一家酒店找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待遇还不错,小川本来不打算让她出去工作,可她执意如此也没有办法。

两个人的工作时间经常是岔开的,但孟兰每次去上班之前都会给小川热好饭菜放在锅里,小川回来的时候吃着家乡风味的饭菜看着电视时觉得生活就应该是这样,柴米油盐,爱情是他消费不起的奢侈品。就像是晚上看电视时把台从惨绝人寰的社会新闻调到无厘头的娱乐节目,苦痛和欢乐,其实都不必太较真。

每个人的生活似乎都进入了应有的轨道,规律缓慢地运转着,以至于快过年的时候阿水才惊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和嘉宝联系了。

这一年快要结束的时候每过一天阿水就对新年有一种期待的味道,小川回来了,孟兰也来了,奉涯在,还多了一个罗海潮,一定会是热热闹闹的。阿水想好了提前把嘉宝喊过来准备年夜饭,然后再叫大家一起过来吃。

就是那个时候陈阿水发觉顾嘉宝不见了的。

想着年夜饭要约嘉宝一起吃,阿水便拿起手机打嘉宝的电话,令她感到吃惊的是那边传来的竟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的声音。她又打了嘉宝办公室的电话,是一个男人接的,阿水询问嘉宝的消息,那边的男人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刚刚被调到这边来的。

没办法,阿水打电话给小川。

“嘉宝最近有没有找过你?”阿水问道,“我怎么联系不上她了,打她电话关机,办公室接电话的人也不知道她最近去了哪里?你知道吗?”

小川那边声音很噪杂,阿水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似乎是“我也不知道……”抑或是“没见到啊……”阿水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的永远都是“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停机。”阿水去嘉宝的公司找她,去她所在的哪个部门得到的回答是:“我们的部门经理早就辞职了。”阿水动用了自己可以想到的一切方法,给嘉宝发邮件或者是QQ留言,可顾嘉宝的QQ头像好像一直都没有亮起来过。

顾嘉宝失踪了。

这是陈阿水在找寻了一个星期后得到的结论,她去过嘉宝家里,房间里面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与此同时奉涯也在帮着寻找,但依然没有什么消息。

陈阿水去找过一次嘉宝的父亲,这是她第二次见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他去送嘉宝上学,阿水记得清楚,他开着黑色加长轿车穿着黑色西装看上去严肃威严。陈阿水敲开门对着眼前这个风采不减当年的男人说道:“我是来找嘉宝的,她有没有回来?我是她朋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她了。”

那个男人看了看阿水,眼神里带着那种成功商人固有的戒备:“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阿水笑了笑:“也没什么事,就是很久不见她了,打她电话也打不通,就想来看一看。叔叔知道嘉宝去哪里了吗?”

“噢,”他应了一声,点上了一根雪茄,对阿水说道:“你进来说话吧。”

这是阿水第一次来嘉宝父母的家里,果然是有钱人,阿水在心里想着,住宅从外面看上去其貌不扬里面却是相当豪华,走到客厅居然要穿过一个花园和一个游泳池。

保姆冲了一杯咖啡端上来,阿水有点拘谨,和嘉宝的父亲谈话的时候好像是什么商务会议一般。

他捻了捻烟头,轻吟了一声:“是这样的,我本来不想说的,嘉宝她,嗯……她结婚了,和我公司里的一个员工,叫张扬,我不知道你认识不?现在他们在法国度蜜月,而且我也已经决定让她和张扬留在法国去管理法国的分公司了。”

阿水明显地愣了一下:“你说什么?嘉宝结婚了!?这怎么可能,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和我提起过,顾伯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意思,也是嘉宝的意思。”他说道。

顿了顿他的目光又投向了阿水,“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什么阿水?”

“陈阿水。”

“哦,以前和嘉宝是高中同学是不是?我听嘉宝说起过你,还有那个什么,陈小川是吧?”

阿水点了点头:“嗯,嘉宝在浅塘镇上学的时候和我是同学,陈小川是我哥哥,也是嘉宝的……朋友。”

“哼,”阿水听见眼前这个被自己叫做顾叔叔的男人从鼻子里发出这样的一个音节,“什么朋友?要不是他陈小川我估计嘉宝也不会出这种事……”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话,他赶紧打住,对阿水说道:“你和陈小川说一下,我想见见他。”

从嘉宝家里出来的时候阿水还觉得有些恍惚,嘉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顾伯伯说的话有多少是可以相信的,嘉宝为什么会不声不响地结婚,这些问题一直在阿水脑海中打转,阿水觉得自己的头都要大了。

晚上的时候她在网吧门前等着小川,小川那天下班比较早,很早地就走了出来,阿水喊住了他,两个人一起去吃饭。

街灯已经亮了起来,带着点昏黄的味道,这个南方城市在这个冬天有了一场小雪,地上薄薄地铺了一层,踩上去还有轻微的声响。阿水穿着黑色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墨绿色的围巾,把手插在衣服口袋里。

“小川”,许久她才喊出他的名字,侧过头看了看正点着一根烟的他。

五年的时光的确可以改变很多,阿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雪花飘落下来落在了小川的衣领上,阿水伸出手去帮他拍了拍。

“小川,你工作最近还好吧?和孟兰怎么样了?”吃饭的时候阿水问道。

“还好吧,”小川笑了一下回答道,“网管的工作除了时间有些熬人之外其他的都挺好的,孟兰在一家酒店工作,可能最近比较忙吧,我都不常见到她人了。”

小川夹了一口菜放到了嘴里:“也有一阵子没有吃到孟兰做的菜了,还是家里做的好吃,阿水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给我做一顿吧。”

阿水浅浅淡淡地笑,应答着:“好啊。”

阿水的头低了下去,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着想着怎么和小川开口,饭桌上一下子沉默下来,只有碗筷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她沉默了许久,最后终于开口:“嘉宝结婚了。”

小川眼里的惊愕是显而易见的,阿水甚至看到了他手里的筷子抖动了一下,不过马上他就很好地隐藏住了自己的情绪,抬起头笑了笑说道:“那不错啊,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你不知道,是根本没有人知道。”阿水说道,“她爸爸告诉我说她去了法国度蜜月了,可是我觉得事情很蹊跷,嘉宝怎么会这样不声不响地就结婚了。小川,几个月前从浅塘镇回来我就没怎么见过嘉宝,你应该是见过她的吧?你还记得记得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又怎么不记得呢?最后一次见她,顾嘉宝喝醉酒在网吧门前等他,她穿的单薄喝醉酒蜷缩在他的摩托车旁边,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很多话,样子又美好又孤寂,她在他的怀抱里呢喃:“我们一起走吧……小川,我们一起走吧……你爱我对不对,小川?”

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几乎就要下定决心带着她远走高飞抛开一切了,可他转过身的时候看见孟兰拿着一件衣服站在那里,好像一个被风一吹就会散了的影子,他让孟兰先回家,

骑着摩托车带着嘉宝,她靠在他后背上的时候小川竟恍然有种时光倒流了的感觉,她在他后背上歇斯底里地哭泣,午夜空****的街道上回**着的都是她的声音:“陈小川,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你到底有没有?”

她几乎都要抓住他的衣领问他这句话了,陈小川叹了口气说道:“嘉宝,现在还问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干什么?”

她不理会,几乎是低声的咆哮:“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陈小川把摩托车刹住停在那里,转过身看向顾嘉宝的眼睛:“没有。那个时候我只是需要,需要你懂吗?我需要有个女孩在我身边撑面子,在我没钱的时候拿点钱花,你明白了吗?”

那句话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清晰到让顾嘉宝立马就闭上了嘴巴愣在了那里。然后她下了摩托车,整个人像失去了魂魄一样转过了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道:“陈小川,从现在开始,带着你和你的女人滚出我的世界。”

他开动了摩托车回家,尽管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哭声,那种哭声无论过多久都会在小川的脑海里回**着,多不是伤心欲绝恐怕是不会发出这种声音的,悲怆得类似于某种受伤的小兽。

他没有回头,他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回头,他把她留在那里。

他离开了他的人生和他的过去,他把她留在那里。他开始了他的人生和他的幸福,他把她留在那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她。

因为你可以把一个深爱自己的人伤害到嚎啕大哭的机会也只有这么一次,就像一本书里的一句话,所有的生物都有一种天性,都懂得趋利避害,就像是在盐浓度高的水滴中的微生物会自动游向盐浓度低的水滴中去一样,没有人会天生喜欢被伤害。

小川那晚上给阿水打了电话让她过来接嘉宝,她喝的醉醺醺的让人担心,可阿水那天夜里一直在医院陪着海潮,电话落在了家里没有人接。

陈小川看着嘉宝的背影,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对于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对她这么些年的所有付出所有感情宣布了死刑。

他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只有对她宣判了死刑,她才能更好地生活。她这样的女孩,本应交到爱情的好运,而不是死在自己这条岔路上。

顿了顿,小川对眼前的阿水说道:“我最后一次见她也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呵,估计是想通了吧?她的身边有那么多好的男人,随便嫁一个都可以一辈子过的开开心心的,不也挺好的吗?”

至少还是同一父母的兄妹,若是阿水这个时候连小川眼里故作的无所谓都看不出来,想来也是白白做了这么久的兄妹。

阿水不去接他的话,看了看窗外的积雪说道:“顾伯伯想见你。”

小川愣了一下:“顾伯伯是谁?”

“嘉宝的父亲,”顿了顿阿水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求要见你,我去他家的时候他和我说的,你看你什么时候不上班,我帮你安排一下吧。”

“我不见他。”小川吸了一口烟又吐了出去,声音变高了许多,导致餐馆里很多人向这边看了过来,“我为什么要见他!??我不想再和顾嘉宝有任何关联,你明白吗?我不想知道她现在哪度蜜月,我也不想知道她和谁结婚,她现在既然已经选择了过这样的安稳生活,我干嘛还要再出现搅乱一切?”

阿水看得出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一本本子放在了小川面前。

“顾伯伯说他早想到你不会愿意见他,所以他让我把这个本子交给你,他说这个本子是他偶然在嘉宝的房间里翻到的,我没有看,应该是嘉宝的日记,他说他明白嘉宝对你的感情,现在嘉宝不在这里,他负责代替嘉宝将这份感情交还给你。”

淡蓝色的封面,看上去华丽而精致。

小川接了过来,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他飞快地翻找了起来,然后不出他所料,她醉酒找他的那个日期对应的果然有一篇日记,寥寥的几行字,用蓝色钢笔写在上面的。

“每个人最后都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我不懂得绝处逢生,亦不懂得给自己留后路,所以我只能一直向前。这些年的风生水起,这些年的辗转反侧,终究还是抵抗不了一句没有爱过。我忽然明白过来,我不怕你现在不爱我,我怕的是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这样的人生,该有多么讽刺。

你不知道我……”

最后的那一篇日记到了这里有一个很突兀的停顿,好像是写不下去的感觉,也可能是被别的事情忽然打断就没有再写下去,淡蓝色的自己慢慢变得刺眼起来,每一个字看下去都会让人有心疼的感觉。

小川似乎看到了那个夜晚,她孤零零地回到家,孤零零地打开房门,孤零零地坐下拿出日记本写下了这些文字,然后下定了决心,远远地离开,让所有的过去完全蒸发。

看着这些文字他说不出自己现在的情绪,许是该为她感到庆幸,这样的一段纠缠,她终于决定逃脱。

同时涌上来的情绪还有惆怅,这惆怅的起由是,他或许再也不会见到她了。就这样各安天涯,生命中曾经以为不可或缺的那个人,就这样被自己抛弃了,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我和孟兰过完年也要结婚了。”烟灰缸里残留的烟头尚冒着袅袅的青烟,小川的脸在这片朦胧中有些许模糊和悲怆的味道。

阿水轻咳了几声,点了点头:“你们早点安顿下来也好,定好日期了和我说一下,我和奉涯帮你们张罗。”顿了顿,阿水说道:“孟兰也是个好姑娘,小川,既然已经辜负了一个,就不要再辜负另外一个。”

小川笑了笑,点点头:“我这边你不用操心,倒是该替你自己操操心了,也老大不小了。奉涯真的挺不错的,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和他产生过一点小火花。”

这样的问题阿水不知道听过了多少遍,可一直以来确是没有认真想过的,她对小川笑了笑:“可是我只是把他当成朋友啊,并没有恋人的那种感觉。”

“阿水,其实人只要经过一些事情会明白了,什么感觉啊,爱情啊,都是些虚妄的东西,只有生活才是真实的,两个人过日子,彼此看对方能看下去也就算了,世间那么多的夫妻,白头偕老的又有多少是情投意合的?”

“那,你对孟兰也是这样吗?你爱孟兰吗?”

“我也不知道。”小川用力摁灭烟灰缸里的烟头,抬头看着阿水的眼睛,淡淡的说。

3.

转眼新年就到了,这一年的新年是在阿水那里过的,奉涯小川还有孟兰都过来了,阿水给孟兰开门的时候,一下都没有认出她来。

孟兰的头发烫成了大的波浪卷,挑染了颜色,穿着一件看上去很时尚的皮裙,脚上是一双高跟靴子,猛一看上倒像是个久居城市的富家小姐。

阿水迎她进去:“孟兰,现在变得真漂亮啊,都认不出来了呢。”

孟兰不好意思的笑着答道:“呵呵,以前在渔村的时候也没有发现自己有多么土气,真是到了城里才发现,正好趁着年轻好好打扮几年。”

年夜饭很丰盛,鸡鱼肉蛋的什么都有,还开了几瓶红酒,五个人围着桌子吃饭聊天,没有人提到嘉宝,可是每一刻阿水都会想嘉宝一次,想她现在在哪里正干着什么过得快不快乐,有没有人陪着吃年夜饭,会不会也想念着自己,这些想法在她的脑海里来来回回地回旋着。

吃饭的时候,奉涯开口问孟兰:“听阿水说你和小川过完年就结婚啊。”

孟兰看了看小川:“他是这个意思,可我不想这么早结婚,还想多拼搏几年呢。”

阿水听了这句话心里陡然一惊,她坐在孟兰对面,抬头看见孟兰一副娇媚的模样,她仔细地打量了孟兰一下,忽然就觉得似乎有些东西已经在孟兰身上悄无声息地改变了。

她想起半年前在渔村见到孟兰的场景,那时候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小川结婚,两个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现在……

“阿水,吃菜啊,给海潮也夹一点。”孟兰的声音响了起来。

阿水冲她笑了笑,还是觉得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只是若真让她说出来到底是哪一点不一样了,她又说不出来。在心里自嘲了一下自己的敏感,阿水便又和大家闲扯了起来。

晚饭之后孟兰帮着阿水收拾东西,在厨房刷碗的时候孟兰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走进了卫生间去接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干嘛啊?想我了啊?”

“你现在在哪里呢?过来陪我吧。”那边是一个硬朗的男声。

“我这边和几个朋友在一起的,走不开。”

“什么朋友啊,这么重要?”那边问道。

“谁那么重要,哎呦,我男朋友的亲妹妹,你说能不重要吗?”

“是一起吃年夜饭吗?也该吃得差不多了吧?现在过来。”

孟兰伸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好好,你给我二十分钟时间,在华美大厦那个路口接我。别忘了给我买我看上的那个包包啊。”

挂了电话之后她走了出去,阿水他们几个人正坐在沙发上聊天,孟兰走到小川跟前对小川说道:“小川,要不你陪他们在这聊会天,我先回去了。”

小川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你现在一个人回去?我和你一起吧。”

孟兰张开嘴本想拒绝,可一时间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由着小川穿上衣服要和她一起出去,快要走出去的时候阿水喊住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孟兰的手里:“兰兰,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家人了,这个项链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孟兰接过了盒子,打开看了看,是一个白金项链,下面吊着一颗水钻,虽然小小的,看上去倒也挺别致的。“真漂亮啊,”孟兰在嘴里说道。

“喜欢吗?”阿水笑着问。

孟兰点了点头,没有人注意到她眼里流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一顾。“阿水,那我就不和你客气了啊。”孟兰笑着说道。但同时她的心里也轻轻冷笑了一下,她看了看自己周围这些熟悉的面庞,陈阿水,奉涯,以及陈小川,她在心里想着为什么他们每个人来到这个繁华的城市的时间都比自己早,可看起来都还是老样子?

而自己,只用了半年的时光,就从记忆中删除了以前的孟兰,她见过精美的服饰见过更耀眼的珠宝,自然是不会在意这样一条小小的项链。

小川也笑了笑,把孟兰的大衣披在她身上,转脸对阿水说道:“嗯,那我先送送孟兰,一会再过来。”

小川和孟兰走了一阵子的时候,她忽然装出有电话要接的样子,把根本没有接通的手机放在耳边,走到一旁对着电话自圆其说,然后踩着薄薄的积雪走到小川跟前说道:“酒店突然说现在有一个新年派对,要求员工都要到场,你先回去吧,我去参加完派对再回去。”

小川爱怜地拍了拍她帽子上的积雪:“我送你过去吧,这么晚了。”

“不用了,你还是先回去吧。”孟兰微笑着说道。

小川知道孟兰的性子,脾气是好的没话说,但说过不用也就不用了,想着这里离孟兰工作的地方也没有多远,就点点头说道:“好,那你自己路上小心点,我先回阿水那里了。”

孟兰点点头。

孟兰到华美大厦的时候,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已经停在那里了。

孟兰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片刻之后,她浅笑着开口:“我就在马路对面呢,你走过来吧。”

他捧着那一大束玫瑰从黑色奥迪里面出来的时候,外面还飘着浅浅的细雪,他踩着薄薄的积雪,穿过人烟稀少的马路向着孟兰走过来的似乎,孟兰觉得自己都快要哭出声来了。

她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这种感觉,亦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可以称之为爱情,但她回想起自己十五六岁的时候,还在浅塘镇的时候,还对爱情充满着美好向往的时候设想过的场景就是这样的,有雪的夜晚,她的王子捧着玫瑰走来。

好吧,他算不上是王子,可以比做一个国王。

这是这个男人所给予的她最需要的东西,他肯宠溺着每个女人最隐秘的少女心,给予的宠爱掷地有声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这种宠爱会接连成一张大网,孟兰逃脱不了,亦不想逃脱。

孟兰接过花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是陈小川没有给过自己的,是整个浅塘镇没有给过自己的。

他对孟兰笑了笑,宠溺的伸出手佛去了她长发上的雪花,“行了,别发呆了,上车吧。”

孟兰娇笑着,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一字一顿的说:“全。听。你。的。顾。先。生。”

孟兰坐在车上,手指轻轻抚摸着玫瑰娇艳欲滴的花瓣,在这样温情浪漫的场景里,她禁不住回忆起自己和顾先生初相遇的场景。

那个时候,孟兰刚来没多久,在一家高档酒店做一个毫不起眼的服务员,工资少得可怜,最大的心愿就是拿到全勤奖,然后去买一条自己看中了很久的绿色格子围巾。

眼看着只有几天就可以拿到这个月的全勤奖,并且没有任何一桩客户投诉她就有足够的钱去买下那条围巾,可偏偏就在那最后几天出了意外,打乱了她的计划。

这个意外,就是顾先生。

那天的饭局,她端菜的时候一个趔趄,盘子里的菜全部泼在了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身上。

她慌乱地道歉,声音里满是不安和惊恐,像是荒原上被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而吓到的某一种小动物。

而就是那个神情打动了那个男人——顾先生。

那个神情,带着点楚楚可怜的意味,对于男人来说,美貌和性感远远比不上楚楚可怜,他们更愿意自己像英雄,去保护那些手无寸铁的小动物,这种优越感,是值得用一切去交换的。

与顾先生来说,当时他就处于那个境况。

“没关系的,我一会儿安排人买一套新的过来,你等会帮我拿上来吧。”

孟兰有些惊慌地点了点头。

顾先生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上了电梯,不一会儿果然就有人开车到酒店门口,前台喊了孟兰过去,孟兰接过了开车过来的那个人带来的衣服,犹犹豫豫地向着顾先生的房间走去。

顾先生开门让她进来,孟兰的脸依旧是红红的,低着头向他道歉。

顾先生也依旧是一副温和淡定的模样,微笑着看着她道歉,看着她把衣服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再红着脸离开。

那之后的半个晚上孟兰都觉得自己心神不宁,将饭菜泼在客人的衣服上,这简直是无法原谅的错误,而那个所谓的顾先生的反应又过于奇怪,愠怒,生气,好像这些情绪都没有。

尤其是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竟让她忽然感觉到心悸,带有某种危险的讯号。

然而事情过了之后她也没有再多想。

那天和往常一样下班,孟兰在更衣室脱掉制服换上自己的衣服的后走出了门。初秋的夜晚有些薄薄的凉意,她裹了裹身上的外套。

那辆黑色奥迪就是那个时候停在自己面前的,顾先生摇开车窗的时候孟兰在风中怔了怔神,表情里有些许的茫然。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给,径自从里面推开了车门,声音带有某种不容抗拒的味道:“上来吧。”

车开得很慢,放着一些舒缓的钢琴曲,这悠扬的声音依然平息不了孟兰紧张的心情,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偷偷斜着眼看了看身边的男人,有些支吾:“我真的不是故意把才洒到你衣服上的,……真对不起,耽误你事情了……对了,那件弄脏的衣服,你什么时候拿给我……我帮你洗干净吧……”

顾先生发出爽朗的笑声:“别想这事了,没什么关系的,我就是看你天凉穿的单薄,怕回去的时候冻到了,就顺路送你一下。把安全带系好。”

孟兰支支吾吾地,没有动。

顾先生微笑着又重复了一遍:“系上安全带呀,不然多不安全啊。”

孟兰“哦”了一声,低下头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顿了顿,才用小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对顾先生解释道:“那个,我没有坐过这种车,我,我不知道……”

“没有坐过这样的车?”顾先生把车缓缓靠在路边,转过身帮她系好,然后摇下车窗点上一根烟说道,“你以前都是坐什么样的车?”

孟兰低下头有些窘迫,声音低低的:“摩托车和公交车。”

顾先生轻咳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吸完了那支烟,又缓缓地把车子开了起来。

车子缓缓地经过了那家路口转折处的名品店,绿色的格子围巾还在,孟兰趴在车窗上去看。那种神情是顾先生所熟悉的,他是自己白手起家创下的事业,也曾有过一无所有贫困的童年。

他把孟兰送到了巷口,孟兰下车的时候一个劲地对他道谢,目光里满是真诚。

他笑着对她摆摆手,温和地告别。

是在开车回去的路上他下定决心追求这个女孩的,这个浑身上下是透着点天真,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的女孩深深的吸引住了他。

这一年他四十六岁,告别了人生的黄金年龄,对世界有了自己的了解和看法,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拥有足够的资产和地位。

第二天他依然在酒店门口等她下班,身影隐在那辆黑色奥迪的灯光下面,孟兰下班出去的时候并没有在意,从那辆车身边走过几步听到有人喊她才回过头来,然后便看到顾先生从车窗里向她招了招手。

她折了回去,顾先生打开车门让她进来,她在他身旁坐下::“顾先生,你找我有事吗?”

顾先生并没有答话,从后面的座位上拎除了一个袋子放在孟兰面前,孟兰疑惑地打开了袋子。绿色的格子围巾,她在心里默默念叨过无数遍的绿色格子围巾,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个袋子里,带着让人心动的色泽。

“昨天我看见你一直在看它,就买下来送给你了。对了,既然来了,就顺路送你回家吧。”

孟兰的脸上有种孩子般的幸福和满足,上车后她一路上都在摆弄着那条围巾,还套在脖子上好几次。顾先生看到这一幕,嘴角也微微扬起笑意。

孟兰一路上爱不释手的捧着这条围巾,但是在最后下车的时候她还是把袋子还给了顾先生,她的声音很低,头也低了下去:“对不起,虽然我很喜欢,但是这么贵重的礼物,我还是不能要。”

顾先生带着温水般的笑容看着她,并不去接她手中的袋子,这种温情的目光,让孟兰的心没来由地慌乱起来。

她忙打开车门,那围巾随手放在座位上:“谢谢你送我回家,我,我先回去了。”

一直到家里孟兰的心都还在慌乱着,她努力镇定了一下情绪,匆忙收拾了一下就拿起小川的一件厚一点的衣服和雨衣走了出去,想着今天天气陡然变化,待会可能会要下雨,小川不要被淋湿了。

她一路上走的跌跌撞撞很辛苦,有一截路当时正在修,坑坑洼洼地溅了一身泥巴。

然后她站在了他的身后,看着他的怀里抱着另外一个女人,听着那个女人用含糊不清的语调说着:“小川……你带我走吧,小川,你不爱孟兰……你爱的是我。”在她刚刚拒绝了一段可能的背叛的时候,却要让她亲眼来目睹另外的一种背叛。

看着外面已经变了的天色,拿起衣服和雨衣准备出门去给小川送去。

孟兰觉得自己应该走开的,应该再小川回过头发现自己之前走开,可她的脚猛然就变得沉重起来,好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开半步,她怔怔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的外套和雨衣在寒风中好像变成了一种冷冰冰的嘲讽一样让人觉得可笑。

小川就是那个时候回过头来的,他回过头看见站在寒风中的自己,那个时候孟兰尚幻想着他能站起来接过自己手中的衣服和自己一起回家的,可他没有,她在他的眼光中找不到任何叫做温情的东西,他的怀抱里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叫做顾嘉宝的女孩子,他只是看着自己不痛不痒地解释了一句:“嘉宝只是喝醉了,孟兰你先回家吧。”

那个夜晚对于从渔村来的孟兰来说好像当头棒喝,在浅塘镇的那些时日,那些一个人苦苦煎熬的时日的种种场景又在她的眼前回放,她转过身去走在路灯昏暗的路上,背负着不知所起不知所终的爱,趔趔趄趄地向前走。她所深爱的不过是陈世美,她所等待的不过是竹篮水,这是多么让人觉得伤感和无望的事情。

是没有想到在那样的街灯昏黄的路上还会和顾先生相逢的,孟兰只知道自己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听到马路对面有人在喊着自己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些许熟悉的味道。

她抬起头就看见那辆见过两次的黑色奥迪,它在马路的另一边停着,顾先生打开了车门,从川流不息的车队中走了过来。

好像是一眼就看出了孟兰眼里的伤痛,他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领问道:“怎么了?”

孟兰忽然就感觉到了委屈,每一个委屈分子都被他的亲昵动作放大,于是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的眼睛眨了几下,泪水便哗啦啦地掉了下来,顾先生看着她忽然叹了一口气,然后将她抱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孟兰不知道他抱了她多久,只慢慢听到他说道:“孟兰,和我在一起吧。”

孟兰有些震惊,忙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手足无措地说道:“我,我有男朋友。”

顾先生倒也诚恳,一开始就说得清楚:“我不想对你隐瞒什么,我有妻子也有孩子,并且我不会放弃她们,但是我对你的喜欢是真的,你的身上有我从别的女孩身上看不大的一种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和这个喧嚣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顾先生语气坚决,“我是不可能放弃你的。”

以后的日子里顾先生继续展开着他的追求,像每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追求心仪的女人一样,他托人把大把大把的玫瑰花送到她酒店门口,给她买昂贵的礼服,甚至像自己年轻时候那样用心,买了两张上映的电影票送到孟兰面前。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滚滚红尘中的俗世凡人,也不过是渴望被人呵护被人放在手心妥善爱惜的女人,也不过需要的就是一份承诺或者是一种安全感,这种她在顾小川身上遍寻不见的安全感,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忽然就突兀起来了,明朗起来了,忽然就让她的心小心翼翼地绽放出花朵了。

然后就好像是一直继续着这样的关系,以刚刚好的节奏,每个月见上几次,这一次是前几天顾先生说好会陪孟兰吃顿年夜饭的。他在家里呆了上半夜,和家里人说着和几个朋友约好一起聚一聚,边开车出来。

“这个给你。”顾先生的一句话把孟兰从回忆中拉了过来,孟兰转过头就看见顾先生从

后座上把孟兰看中的那个皮包拿了出来放在她面前,孟兰大声地惊呼了一下:“你真的买了啊。”便欣喜地接了过去,然后环住顾先生的脖子吻了他一下。

手里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孟兰掏出来看到是小川的信息。

“早点回来,天黑路滑。”

她拼出了一个“嗯”字按出了发送键。顾先生轻咳了一声笑着问道:“你男朋友啊?”孟兰点了点头。

顾先生说:“我还真想看一看你男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孟兰斜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真讨厌。”

“对了,我们去哪啊?”孟兰托着腮问道。

“呵呵,去了你就知道了。”顾先生笑着回答道。

车在那家叫做“世纪之约”的酒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孟兰惊叫了一声:“我们要去这里吗?”

在这个城市,是没有恋人不知道“世纪之约”的,五星级酒店,却只接待情侣,并且每天只接待一对情侣,

这个酒店的特别之处在于,全体员工会竭尽全力为这对情侣服务,最主要的就是,酒店的整体装饰可按照客人的要求来做,例如用两人所有的照片来布置,或者是装饰成初次约会时的场景,抑或是在餐桌旁安排钢琴小提琴演奏。

再加上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总之,这会是每一个女人都渴望有生之年可以来过一次的地方。

当然这里面的消费不菲,换句话说,甚至是高到了离谱的程度,可依旧是每天都会被认定到,尤其是在这样一个跨年的有意义的时刻,顾先生订到了这家酒店,不得不说的确是费了不少心思。

顾先生下车给孟兰拉开车门:“来,下来吧。”

孟兰的脸上是孩子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跟在顾先生的后面走向了那个酒店。她一推开门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眼前的花,说不上来有多少,这样看起来,几乎是个玫瑰花的世界了,都是大红色的,新鲜的娇艳的整个大厅里都摆满了花。

一个服务员走到孟兰身边,手里托着一套礼服:“孟小姐,这是你身边这位先生要求为你定做的礼服,你现在可以换上。”

孟兰的心潮澎湃地,几乎都快要落下泪来了。她转过身在顾先生的脸上吻了一下,继而跟着那位服务员到旁边的更衣室里去换衣服。

脱下自己厚重的大衣的时候有东西滚了出来,孟兰看了一眼,是刚才阿水送给她的那条项链的盒子。她看了看那个盒子,没有弯下腰去捡,继续换着这件淡紫色的美轮美奂的露背长礼服。

有音乐声响起,顾先生牵起孟兰的手向着楼上的旋转餐厅走去,那一刻孟兰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成了高贵骄傲的公主。餐厅里点着白色的蜡烛,顾先生已经安排好了菜,孟兰转过脸可以看见脚下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在心底也会觉得自己身处这个城市最高建筑物的最顶层,好像在睥睨整个世界一般。

“谢谢你。”她举起红酒杯,对顾先生说道。

顾先生笑了笑,和她碰了碰杯子:“你喜欢就好。”

那天晚上孟兰没有回家,手机也一直是关机的,夜里两三点的时候,身边的顾先生已经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孟兰躺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她站起身来从包里拿出手机,开机后发现有许多小川发来的信息和通讯公司发来的来电提醒,来电提醒都是提示小传给她打过电话,而短信则全部是小川询问她什么时候到家,要不要去接她之类。

是这个时候愧疚感才涌上心头的,她咬了咬嘴唇给小川回了个信息:“我手机没电了,刚才刚找到地方充电。你不用等我了,我不回去了,和一个同事在一起呢。”

按下发送键之前又补充了一句,“新年快乐。”

刚发过去没多久立马就送到了小川回过来的信息,“嗯,你也是,和同事玩得开心点,天冷别冻着了,新年快乐。”

看样子他应该一直都没睡,在等着自己的消息,孟兰在心里想着。

孟兰记得自己刚在酒店工作的那些时日,还没有出现顾先生的那些时日,每天十二个小时的上班时间,拿着和这个社会所有底层人士一样的工资,有时候会在午夜十一二点的时候下班,偶尔会错过最后一班回家的公交车,然后就在瑟瑟寒风中给小川打电话,在人烟稀少的街头站上将近一个小时等着小川来接自己回去。

那时候在深秋的夜里坐在摩托车上是身体上的一种巨大折磨,孟兰经常把脑袋往衣服里面缩了又缩,靠在小川的背上对小川说道:“小川,冬天的时候我们怎么办呢?”

她的声音带着点被寒风吹过的萧瑟,让人听了忍不住心疼,耳边有呼呼叫的风声,小川的话好像是在说给孟兰又好像是在说给自己:“让你跟着我受苦了,兰兰,但是你放心,我们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的。”

孟兰嘴角的笑容里掺杂着一丝苦意,她把头放在了他的背上忽然小声地抽泣起来。

小川问她缘由她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哭泣,最后到了家,小川和她进了屋的时候小川还看见她用手背掩盖着红通通的双眼。

小川起身烫了一袋方便面放在了孟兰面前:“吃点吧。”

红烧牛肉味的,上面漂着一层红通通的油花,孟兰瞟了一眼几乎就快要吐了出来。

她沉默地吃下了那碗方便面,然后站起身去刷碗,背对着陈小川的时候她的声音轻微微的:“小川,我怀孕了。”

小川听到这句话,显然是有过心理准备,他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说出了:“兰兰,我们结婚吧。”

这是一个男人在听到自己的女人说出怀孕了的事实之后,最负责最应该有的一句话。作为孩子的母亲,也应该为有这样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感到高兴才对。

可是孟兰听到小川说要结婚之后,忽然摔下了手里的碗,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泣起来。

她的态度很坚决,她不要这个孩子。

这么多年来,那好像是她和小川第一次的争执,剧烈的争执,孟兰的体内好像忽然爆发出了无穷的能量,她环顾着这个用报纸糊着墙壁的小房子,歇斯底里的喊道:“我凭什么生下这个孩子?我们拿什么养他?就算我不说生孩子养孩子的费用,小川,就是现在去做流产的钱,我们可以拿出来吗?”

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就想根鞭子一样一点一点抽打在小川的心上。

最后,孟兰向酒店申请提前领了那个月的工资,对着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在一个阴暗狭窄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小诊所,独自一个人去打掉那个孩子。

那个尚未成型尚不知道性别的胎儿,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在孟兰的坚持下默默消亡了。

孟兰从那个廉价的小诊所出来坐上了公交车,她还要去酒店接着上班,公交车上挤满了人,她抓紧了一个扶手,车厢里掺杂着各种气味,孟兰可以感觉到有豆大的汗珠顺着自己的额头一点点滴了下来,天昏地暗的感觉,几乎要昏厥了一样。

公交车行驶着的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一个路段,外面的橱窗变换着各种各样的形状,缤纷的颜色,炫目的灯光,打扮入时的年轻女人,刚上架的新装,奢华的咖啡馆,相拥着的恋人,以及某一个橱窗一闪而过的绿格子围巾,每一个场景看上去都华丽而不真实,活脱脱鲜明的对比,映衬着自己不值一提的人生。

多么想蹲下去抱着自己痛哭一场。

也就是那个晚上因为刚做完手术身体有些虚脱,孟兰才会不小心,将手里的饭菜洒在那个穿着西装的风度翩翩的男人身上,那个男人,就是现在睡在她旁边的顾先生。

4.

从过年前到现在整整三个月,阿水都在试图寻找顾嘉宝,但是所有的寻找都只是徒劳。

好像很多人都是这样,当一个人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觉得有什么,可忽然有一天她离开了不见了,你满世界找寻都找寻不见的时候,会忽然觉得那个人对你来说如此重要。

阿水一边想办法联系着嘉宝,一边准备着即将到来的记者证考核,该看的书早已经是烂熟于心。

阿水闲暇的时候便去家附近的一所知名高校的新闻专业听课,新闻专业的学生都开朗而热情,阿水渐渐也和他们熟稔起来。

给他们上时事新闻的是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教授,听说很有资历。

阿水记得自己在的那一堂课上,老教授和大家谈到了近几年的一些重点热点新闻,下面的同学发言很积极,内容从全球经济危机到奥运会的举办,大家耳熟能详的一些大事件几乎都被大家提到了。

老教授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十分和蔼可亲,他认真听完每一位同学的发言,最后走到讲台上打开了自己的课件。

课件打开的那一瞬间,阿水几乎猛的感觉到自己的心颤动了一下,那些图片,那些场景,她已经记不清到底是第几次看见,可每一次却都还是有触目惊心的感觉。

喧嚣的教室伴随着一张张图片的展播悄然安静下来,每一个同学都紧紧地盯着大屏幕上的每一张图片,被鲜血染红的海面,海豚痛苦挣扎的面部特写,被公然出售的海豚肉,成群结队出海捕杀海豚的人们,尖锐的钩子在海豚的皮肤上划出血痕……

泪水又一次汹涌弥漫了阿水的眼睛,教室里响起了老教授有些悲怆的声音。

“今天我给你们看这些,目的不仅仅是告诉你们保护动物,保护生态,我更想告诉你们的是这些照片的来历。”

阿水坐在下面仰着脸看着老教授,他的嘴一张一合,阿水感觉他的话好像氤氲成迷蒙的水汽在空中漂浮着,然后惊雷一样唤醒她的,是老教授嘴里说出的“罗子墨”三个字。

这三个字像是有什么魔咒一般,让陈阿水甘愿一声画地为牢。

“这些照片是一个叫做罗子墨的记者拍下来的,他是我曾经带过的一个学生。”老教授叹了口气,声音沉重,“毕业后他去了一家很有名的报社,做出过不俗的成绩,他一直是我的骄傲,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也有六年的时间了……”

“六年前的一天他来找我,说是要到南方一个渔村去进行调查,他当时并没有和我说清楚是什么调查,直到后来这些照片爆光,我才知道他是去调查海豚屠杀真相,只是,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老教授的声音有点哽咽,教室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

“我希望大家记住这个名字,罗子墨!我也希望我的每一个学生都能明白,选择了记者就意味着选择了风险,选择了良心,选择了说真话。”

良久之后,静默的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为了老教授的那番话,也为了那个大家从未谋面的记者,罗子墨。

阿水呆坐着,目光投向了窗外的那一汪宁静的湖水,它们在这个初春的午后如此地宁静,好像爱人的眼睛。

她想她是应该微笑的不是吗?她的爱人,是那么一个可以值得她去为之骄傲的人,是那么一个在浅塘镇做了伟大的事情的人。

她想起罗子墨来的第二日,本应该是父亲带着他去挑选海豚的,但父亲临时接到了村长的一个电话,便急匆匆地走了,说是和罗子墨另约时间。

罗子墨在阿水家院子里坐着,看着阿水走出来的时候忽然喊住她说道:“你带我去看看海豚吧。”

两人在浅水域旁站定,几只海豚对着阿水微笑好像见到了老友一样,阿水听见罗子墨轻轻叹了口气:“海豚的微笑其实是最具有迷惑性的,让人误以为它们很幸福。”

阿水听到这话的时候莫名地酸了鼻子,她不是不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她只是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相信,不愿意去面对。

罗子墨取下身后的背包,取出潜水用的一些装备换上,他问阿水:“我可以下去看吗?”

阿水回给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在南方灼热的阳光下看起来明媚极了,她没有说什么,脱掉了自己脚上的拖鞋,拉着罗子墨的手直接跳进了海里。

罗子墨惊异地看着那些海豚围住自己和阿水,看着阿水和它们打着招呼,那是有过几年驯养海豚经验的罗子墨都不可能达到的和谐和亲密。

阿水的长发海藻一样在水里四处扩散开来,精致的面容好像白月光一样有着让人惊艳的美丽。

“莎乐美”的皮肤在阳光下有着极其美好的光泽,它在阿水的身边打着圈,发出一种类似于孩童的欢喜的叫喊声,然后忽然将阿水托上了海面。

阿水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落下的时候溅起了大片的水花,阿水可以从每一滴水珠里面看到被折射出的罗子墨,每一滴水珠里面都有一个他,阿水明白那个时候自己对他并未产生什么情愫之类的东西,那时候阿水从水底里看着他时,目光里是渴求,依赖以及相信。

他是她在整个浑浑噩噩的浅塘镇忽然发现的神,是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人,这一点阿水深信不疑。

那个上午阿水第一次看到海豚在自己的周围跳舞,那些天资聪慧的海豚竟可以跟着罗子墨的节拍跳起舞来,排成队甚至是变换队形,跳舞的时候嘴巴轻微地张开,好像咧着嘴对着天空微笑一样。

罗子墨看着身旁的阿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那一刻阿水的身体忽然轻微抖动了一下,她偷偷侧过脸可以看到罗子墨干净而有力的笑容,然后在盛夏的晚风里发现自己的心脏第一次砰砰地搏动起来,那种频率,许或平生都不会再有第二次。

那是那场短暂却恒久的爱恋的开始。

时至今日阿水都不能忘记那些与罗子墨朝夕相处着的朝朝与暮暮,那些时日宛如记忆里被打磨地异常美丽的珠宝,又宛如一场此生不换的梦境。

罗子墨在这里住下的那段日子,也是阿水高考后的一个暑假,有着大把大把无所事事的时光。白天的时候罗子墨出去闲逛,阿水有时会跟他一起。

那年夏天的阳光特别炙热,好像要把这世间的一切残忍都蒸发掉一样。

那时候罗子墨总是随身带着一个黑色旅行包,包里装着的相机,在那个年代对于这个偏远的南方小镇来说,是个十分新奇的东西。

阿水曾见过一次,那是在一个凉爽的有风的夜晚,阿水起**厕所,从罗子墨的房门前经过,被里面透出来的微微光亮所吸引,趋于孩子的好奇心她驻足在门前,从门缝里向里面看去。

罗子墨正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个黑黝黝的相机,那是阿水第一次看见,她不明白那是干什么用的,只是觉得异常新奇。

她太过专注以至于后退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门前的一个拖把,拖把倒地在暗夜里发出响亮的声音。

罗子墨的声音里带有些许警觉从门缝里清晰的穿透出来:“谁?”

接着房门被迅速的拉开,阿水呆呆的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身睡衣,眼神朦朦胧胧的。

还没等罗子墨反应过来,阿水就灵敏的晃身走了进去,径自向放在地上的那个黑色旅行包走去,拉开了那个包取出了相机。

“哇,这是相机吧?”阿水回过头看了看罗子墨,好奇的问道,“真好,你还有相机呀。”

罗子墨关上了房门,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从窗户那里看了看阿水父亲的房间里依稀还有着亮光,于是压低了声音:“嘘,不要告诉别人我带着相机。”

阿水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一张张给自己翻看着那些照片,很多照片,各种各样的照片,然后有一部分是一个女孩子,全部都是同一个女孩子,二十多岁的样子,各种各样关于她的照片,穿着家居服时的样子,在旅游景点的样子,在大街上的样子,还有的,是罗子墨和她的合影,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都有着灼痛人心的甜蜜和恩爱。

阿水觉得自己的心陡然就疼了起来。

这些时日,她很好地隐藏着自己心底的小情绪小爱恋,却忽然发现自己竟是连爱恋的资格都没有的,这真是一件让人觉得讽刺的事情。

罗子墨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他忘记了自己这次过来拿的不是自己的专业相机而是平日里用的这个相机,里面存放着的有一些他和沈颜的照片,

阿水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张张翻过照片的时候他说不上自己的情绪,好像是给别人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对沈颜的爱,这个眉目清秀、笑容甜美的女孩,是他已经决定要与之走尽漫漫一生的人,可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这些许遗憾的味道。

房间里很安静,罗子墨和阿水都被一种说不出的莫名情绪笼罩着,沉默这个时候反而是最好的氛围。

然后罗子墨忽然抬起头来,他这一抬头正好就撞上了低着头盯着相机怔怔发呆的阿水,撞上了她的嘴唇,有那么一霎那的恍惚,两个人都是。

外面的风声里夹杂着海洋腥咸的味道,阿水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当时一片空白。

她可以感觉到罗子墨想要起身离开,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他想要逃离这种状况,但阿水那天说不上是哪来的勇气,她环住了罗子墨的腰,主动给予了少女时期中的第一个吻。

海上应该起了风,在房间里都能感受到的波动,阿水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她的姿态有些笨拙,好像是贪吃的孩子用力吮吸着喜欢的棒棒糖。

那一年她也不过是十七岁,在偏远的南方渔村生活着,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孤勇和爱。

阿水无法否认,罗子墨是出现在她阴霾的年少生命里的流星,是她在以后冗长的人生中空留的无望回忆。

在她的眼里,罗子墨永远是温和的善良的,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上透着一股力量和光芒。

以至很多年以后当阿水坐在当年罗子墨也坐过的同一间教室里,听着同一个教授上课的时候,她仍会想起一句话,我爱的人,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爱上一个人,就想变成他,就想完成他未完成的梦想,走下他渴望继续走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