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友立家的老宅,院子里。
妻子正在给他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胡子和头发,一旁是活蹦乱跳的女儿和一言不发的其他人。当初几乎什么都想到了,唯独理发的工具一点准备也没有。袁友立享受着这上午柔和的阳光。他回想着从离开水电站之后一路上所看见的跟他在飞机坠地逃出森林后路过的村庄一样,几乎没有人影,而这个村子也一样,只剩下他一家人。据妻子说,要不是她的坚持,他们可能在他出现之前也跟着大家向城里撤离了,因为坚信他的话才留下,而且这也是唯一和他团聚的途径,特别是这期间,村后那片森林发生大火,连续烧了一个多星期,直到没有什么可以再烧之后才停歇。大火借助因缺水而干枯的农作物,几乎将村庄烧毁,好在经过他们的全力相救,也亏了村庄只有一侧面临延烧之火,局面最终得以控制,保住了村庄和老宅。大火也并非一点好处也没有,熄灭之后他们上山发现一些被烧死的像野猪一类的大型野兽,尽管给烧得面目全非,但还是能够找出可以食用的部分,好好地补充了一下营养。只可惜,这些肉无法保存,不久之后剩下的全都腐烂了。
他深情地看着妻子,昨天的情景一直让他感动:当他像个野人似的出现时,第一个认出他的是妻子,连父母亲都好一会儿没有回过神来。据她说,她是通过眼神来辨认的,尽管他瘦得只剩下一层皮,但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后来还羞涩地说,除了那眼神之外还有心灵感应,知道他肯定会在这几天出现。这天晚上,他们很晚才睡下,叙述着自从在亚湾市分手后的种种。他想起那被他视若珍宝的短信,这才发现手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好在妻子的手机还在,只是早已经没电了,眼下无法给手机充电,只好作罢,他们坚信两年后一定有机会再看到那些短信的。有些意外的是翻出了陈主任的戒指,小心珍藏,很是伤感,给妻子讲述了那不堪回首的经历,许久才恢复过来。而让他感到特别安心的是获悉村后那连绵的山峰间有湿润的岩洞,而且更为珍稀的是还有冰川,涓涓细流离岩洞只有两三公里远,尽管只有一只水龙头的水量,但已经如天赐般难求了。
这时候,家人都来到他的身边,尽管昨天已经获悉外面的消息,但还是有点难以相信,不过,都没人愿意再提这事。
袁友立所担心的已经不再是能否挺过未来两年的考验,而是两年之后如何与其他幸存者会合,因为,很明显,如果只有他这一家子存活下来,结局却也是一样:无法繁衍下去,不过,想到秉通方舟应该离这里不远,希望不会成为孤家寡人,而且眼下想这些没有丝毫帮助,也没有意义。
妻子给他剪完之后,他抖去碎头发,感觉轻松多了,虽然无法奢侈地洗个头。
“这还算个人样。”父亲笑了笑。“怎么会瘦成这样?”母亲问道。
妻子神秘地一笑,他明白她的意思,他们都在为昨天没有认出他而寻找借口,于是也笑了:“还是家里温暖啊。”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我们要尽早搬进岩洞里去住。”他解释道,“先别说会不会被别人给占了,住在岩洞里可以减少水分的挥发,我们身体内的水分,这是最为宝贵的。”
“抢是不会有人来抢的,这方圆几十里恐怕是早就没人了!即使有人,又有谁会想到那里有岩洞、会住过去?”
“岂止几十里?”他忽然打住了,想到那个设防严密的秉通方舟,心里只掠过一丝不安,但不希望这成为大家的负担,“没有是最好的啦,清净。”
吃过午饭之后,一家人在袁友立的指挥下开始搬家,一点点通过肩扛手抬,把积攒的食物、水、器具以及其他生活必需品往岩洞转移,晚上休息的时候又分成两组,一组人睡在老宅,另一组人睡在岩洞。
袁友立很满意这个岩洞:尽管是天然形成,但内部构造和之前去过的秉通方舟几乎一样:小口,里面空间很大,前方视野开阔,离平地虽然没有秉通方舟那样高,但相信,有一百多米的高度差,这陡坡也足够抵挡洪水,不至于在未来的滔天洪水下被淹。所不同的是,这个岩洞是潮湿的,许是因为雪山积雪融化之后被花岗岩质地的岩洞密封起来,这正是理想的保存水分的天然方法。还有一个大的区别是海拔高度比那个秉通方舟要低许多,这也是另外的有利条件,想来它只是存放文物的方舟,而实际用来住人的应当和这个岩洞差不多。一切似乎都是上天眷顾特别为他们预留似的,不过,他心里闪过一念,认定事情不会如此简单而顺利。
一周之后,他和父亲押后,准备和老宅做最后的告别,忽然想起秉通方舟时所看到的那些武器,于是询问父亲能否找到合适的可以防身之用的家伙带回岩洞。面对一脸疑惑的父亲,他只是说以防万一,于是回到村里,但翻遍所有房间也没有找到,最后来到那些已经空无一人的邻居家中,终于搜寻到了三把火铳和一些火药与霰弹。这期间,他发现有些人家还储存了不少大豆、芝麻、水稻、土豆、菜籽等,赶紧找到合适的塑料器具将它们收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没有这次安排就会铸成大错一样,面对疑惑的父亲,解释说,这是希望的种子。
袁友立对新环境没有什么特别不适,但有点担心家人:他们一直住在城市,很难适应这样的环境。这不,岳母家刚住村子时,就已经很不习惯空旷的四周,搬进岩洞之后更是寂寞难挨,要不是满目被烧得寸草不生的景象,他们真怀疑世界末日的说法。袁友立女儿也度过了最初没有去学校上课的无忧无虑的生活,开始厌倦起了狭小局促的空间,盼望着哪天能够像以往那样生活和学习。他不知道如何劝慰家人,特别是女儿,难以跟她说清楚这不是外出度假,以后或许一辈子就得这么生活,而如果能够继续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每天,他们在岩洞外面用周围捡拾的被大火烧后残留的木头生火做饭,并且也陆陆续续在岩洞内储存一些。接受过应急实战和不久前这次野外求生考验的袁友立应对这样的生活很是有余,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主心骨,极力节约每一种资源,包括尽量保留火种以减少打火机的使用、储存柴火、尽可能外出寻找食物、轮流使用和储存水等等。渐渐地,全家人也都学会了在坚硬的泥土里寻找可食的植物根茎、散落的坚果,甚至和他们一样坚持着的蚂蚁等动物。
这天父亲忽然问袁友立带那些火铳干什么,他尽量避免描述未来令人恐怖的生活场景,只是告诉说为防万一,以后所发生的事情别再指望警察,甚至连邻居都没有,唯一能靠得住的是回归原始后的实力,多一样武器可能就是决定命运的关键所在,就像远古时期现代人类之所以胜出就是因为掌握了制作和使用石器的方法。
父亲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告诉他,如果真的哪天有人前来抢地盘和食物的话,这三只火铳的威力是有限的,必须想出更为周全的方法才能确保全家安危。袁友立这才意识到,父亲也一直在想这件事,对此显然是低估了,于是一起协商利用现有的条件如何抵御可能的危险。
他们先对岩洞进行了详细观察,决定利用原有的空间对其稍作改动,变成前后三级共十几小间的梯级防守阵势,每一级除门把守之外还都设有通过机械控制的机关,一旦失守就将其启动来制服对手。最后一级位于岩洞内的最高点,约五平方米。
有了这样的计划,所有人都行动起来,纷纷到附近寻找石块和木头一类的材料。这样一来,全家人不再觉得生活是那么枯燥了,像史前人那样,完全凭借双手开工,还派人下山到村里取了最为基本的斧子和铁锹等工具,同时又补充了一些之前没有考虑到的东西,有绳子、板材等物。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到了夏季,这期间没有下过雨,就连见到天空中云彩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空气异常干燥,而岩洞里的湿度也比先前小了。好在防御工事已经结束,他们蛰伏在岩洞内,节省每一丝体力、食品和水分,最让人担心的是雪山上下来的雪水也几乎消失了,尽管依旧可以看见那雪线,只是已经明显向上移了。
就在袁友立离开南中国海,一路折腾到现在的这三四个月之中,地球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海已经彻底消失,被逼进深海沟的那些船只,包括各种军舰和潜艇,最后拥挤在一处,都未能逃脱倾覆的命运,绝大多数人和轮机一样沉寂了,变得安静无比,只有恶臭味提醒这里面曾经是有生命的。
这期间,地球上曾经断断续续地下过些雨,但都集中在热带雨林地区,而且随着海水的消失,几乎没有水补充到大气中,雨也迅速停了。
所有的国家都经历了跟亚湾市和袁友立所见的村庄一样的过程,人们在盲动中很快就归于绝望,在恐惧中结束挣扎。唯一让幸存的人感到欣慰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什么战事,尽管无数次濒临打仗的边缘。
这倒不是人类有什么约束力,而是混乱的局面已经让人无法组织起战争,更为主要的是严重缺水的现实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和准备,很快所有的战争机器和交通工具一样再也开动不起来,唯一还能使用的是枪械,而像导弹一类的武器,特别是最让人担心的核武器因为能够启动的人少反而显得容易控制一些。
不过,相互制约之下,谁也无法相信对方的承诺,没有哪个国家首先把这些武器给销毁,唯一采取措施的是在那些装备核武器的舰艇失控之前,先将核武器拆运上岸。科学家们对这样的局面忧心忡忡,因为不管什么样的人类建筑,到时候都会被滔天洪水给冲毁,而这个过程中如果一旦引爆核武器,可怜的幸存者依旧难以逃脱灭绝的命运。
大家都很明白这一点,但谁都不愿意迈出第一步。倒是统一采取行动,把国际空间站的人员全部撤到地面,这是在灾变面前,除上次给沃洛星定方向之外所能达成的第二个一致行动。人们不由得感叹,人类但凡涉及政治,往往很难真正达成一致,即使达成了也很难保证执行,这或许是因为人类进化的结果。
科学家们希望掌握核武器钥匙的人,在灾变来临之际不会失去理智,更期盼核武器控制系统,在相互对峙之中最终因为失去电力而消弭,不会人为引爆,而电力系统能够维持多久也很快成为各个拥有核武器国家的最高机密。
至此,人类除了那些被秘密安置在秉通方舟内的人和物品之外,回归到远古时期,能够支撑多久全凭运气和力气,但最终都没能逃脱死亡的归宿,只有极其少量的人转移到矿井等避难所,暂时勉强生存下来,却对未来一无所知,由于食物和水的准备不足又没有人指导,眼睁睁地看见死神一步步逼近,由最初争抢物质发展到后来甚至出现相食,还没有熬到饥渴而死却已经有很多人死去,继地面上的人死亡之后躲藏在地下的人也一窝窝地消失了。
袁友立一家在完成所有布防之后重新回到平静的生活,唯一要做的就是控制食物,特别是水的使用,做好能够再支撑两年的准备,只能维持最基本的饮用水需求了,因为原本还有的雪水已经消失,不但干涸的土地抢走每一滴水,就连空气也变得像海绵似的,捕获每一丝水分,使得雪线迅速上升,规模很快缩减,雪水断流线越来越高。他觉得这似乎有点出乎科学家们的意料,秉通方舟之所以尽量建在靠近冰川的地方,重要因素之一就是雪水可以作为备用水源。他真心地希望秉通方舟都储备有足够的水,因为一切都已经注定,不可能重来。
为了减少水分的消耗,袁友立规定家人尽量待在岩洞内。其实,这也用不着规定,因为大家都体验过,一旦走出岩洞,鼻子很快会因为缺水而流血。一家人小心翼翼地看护那些装有水的大大小小的容器,同时制定了用水标准:每人每天五百毫升。岩洞尽管没有刚进来时那么潮湿,但空气中的湿度没有迅速降低,这一切都得益于王秉通院士当时的指导,使袁友立时常想起他,更加感慨他对事物的预测能力,并深深为之折服,也对最终躲过这场劫难多了一份信心。
尽管袁友立很有信心,但他的家人可没有他那样对未来充满希望,透过岩洞紧闭的大门,看到外面越来越干燥的地面,风卷起的沙尘一日甚过一日,**的岩石的面积不断扩大,就连原本蔚蓝色的天空也渐渐变得灰蒙蒙的,显示着远远近近都在迅速经历同样的变迁。他则暗自庆幸事先垒砌的大门将岩洞内的水分锁住的同时也把风沙挡在外面,想想都有些后怕,每个人都命系一线般难以预估未来,稍有疏忽就无法挽回。
又过了一个多月,这两天来,岩洞外一直没怎么刮风,天空因此恢复成蓝色,清澈得几乎能将宇宙一览无余,使原本显得非常宁静的四周变得更加冷清,仿佛连人的精神都给吞没了,不留一丝痕迹。这天下午,岩洞外突然传来阵阵呼啸声,还伴有爆炸声。
袁友立闻声第一个冲出岩洞,看见天空中划有几道白色烟雾,当下心就凉半截,很清楚那些都是导弹飞过后在空中留下的痕迹,想,莫不是发生战争了?这实在让他费解:地球到现在已经不可能有什么水,人类也消亡得差不多了,怎么可能还会发生战事?这明显不像是失控所致。真要有战事的话也应该更早些才有条件。他忽然感到些许欣慰,因为很快想到只有秉通方舟才会设置有效的防御体系,而从空中烟道可以看出导弹发射离此地不会太远,这就印证了他之前的判断,秉通方舟离这个岩洞不远,将来很有希望和那些人会合。
正当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天空中忽然发生爆炸,一颗导弹命中目标,随后如同一团巨大烟火般爆炸后散开来。他很紧张,尽管历经无数次抢险,但还从来没有亲眼目睹过战争。
事实上,外面发生的情况的确如袁友立所猜测的那样,发生了战事。原来,一些不明国籍的飞机向着秉通方舟直扑而来,很明显是对中国情况非常了解的,更像是有预谋的入侵行动,因为此时人口急剧下降到几乎不见人影的情况下,原有的国界早已经名存实亡,地貌也因为干涸而迅速沙化之后改变很多。对手仿佛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好在本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原则,秉通方舟设有防空网并制定了明确的应对方案,那就是一旦有不明飞行器逼近五十公里以内就实施拦截。毫无疑问,秉通方舟的地址已经泄密了。
群山中的秉通方舟呈扇形分布,一共有四处脸盆状洼地,每处有几个至十几个足球场的大小,基岩是花岗岩,也是其在中国西南分布最密集的地区。设施全部建在近两百米高的陡坡上,坡底下连接的是一片开阔平地。
居住在秉通方舟里的大多数人是年轻人,兼顾其他年龄的人群,自愿应招而来的时候被告知是在参与一项为期两年的秘密试验,目的是模仿人类移居其他星球的生存环境,以测试和筛选最可靠的方案,所有活动只限制在秉通方舟内,非有许可不得外出。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外面所发生的一切,而知情的那些少数几个人对秉通方舟的布防所带来的实际效果非常满意,甚至惊讶,就连极力主导如此安排的王秉通院士也被传来的画面所感染,此时正坐在秘密的指挥所里回想着这些日子来的经历,特别是想到袁友立,想到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暗自祈祷他能够熬过这场劫难,甚至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自从启动放弃改变沃洛星运行方向后,他就直接被送到这里,一路无惊无险,仿佛地球没有发生如此灾变。
第一波阻击成功之后,王秉通院士未及高兴太久就开始担心会不会还有敌机,防御系统的导弹能够支撑多久,同时暗自祈祷中国也会有自己所不知道的战机雪藏着,尽管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小。他告诉大家,以自己的判断,对方能够保存下来而且具有攻击力的飞机不会很多,而且感觉上这次袭击应该是日本人干的,符合他们自古以来机会主义的行为特质。事实上,王秉通院士的猜测是正确的,他们都是日本军界硕果仅存的人,由一位名叫山本松寺的人作为总指挥。
当初,一贯看不起中国人的日本人并不相信王秉通院士那惊世骇俗的理论,根本没有去考虑建什么方舟,甚至在海水退却之际把主要精力放在和中国等邻国争夺新出现的陆地上,直到后来情况变得越来越明显才匆匆赶建方舟。到底是财大气粗,通过计算机模型测算灾变后日本可以适应居住的土地所能支撑的人口数量,很快选址并建成了一些避难所。
也许是有意无意地放纵,日本军界中有一些并不愿意认命的人开始密谋雪藏精锐,等到时机成熟之际给中国的秉通方舟以致命打击,获得避难机会,即使不能占领也能够削弱中国灾变后的力量,争取灾变后和中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更是期望领先一步。当他们拼命支撑到今天也只剩下二十几架可以远程作战并有垂直起降功能的飞机,特别是世界上的核武器都处于彻底冻结状态多日之后的今天,判断中国方面的实力只有挨打的架势。
于是,以他们对中国固有的了解,结合方舟筛选的严苛条件,缩小情报收集范围,最后通过黑客等辅助手段准确地找到了这里并作为目标,展开了第一轮攻势,希望打开通道,清除全部中国人,最后让路于紧随的运输机,实现空投千人的目的,最终实现腾笼换鸟的目的。他们甚至很乐观地做好战斗机直接降落,飞行员作为第一批占领者,所以才特别选择可以垂直起降的机型。结果却大大出乎山本松寺的意料,首批十五架飞机中有十架被击落,其他的返回基地。
不过,他们很高兴和预计的一样没有看见中国战机,而且对付导弹也找到新的突破口,那就是采取电子干扰技术,诱导导弹飞向他处,并且制定了最后一招:如果不能成功也要同归于尽。
下午,所有的战斗机同时出战,由携带电子干扰器的五架飞机领航,此后不久全部运输机满载人员也升空了。
机群一路呼啸而去,越过广袤而无人烟的大地。灾变后的地球早已经沉寂起来,变得面目全非,没有了水,植物也被无数次大火烧光,动物更是偃旗息鼓,就连人类都不得不陈尸街头,被风干成一团团腊肉似的块状物,或堆积在一起,或散落各处,早就没了真正意义上的国界。不过,这些战斗机飞行员却有统领世界的自豪感,相信处心积虑的谋划最终会成功,因为第一轮攻击时根本没有碰到中国的战斗机拦截,认定对手是没有做好充分准备的,而那些导弹肯定数量有限,经过第一次作战不会剩下多少,更为重要的是他们制定了分批进攻的作战方案,以求达到消耗导弹的目的,失去抵抗能力的那些秉通方舟便是囊中之物了,唯一担心的是,这不是从前意义上的战争,必须小心谨慎,绝对不能毁坏秉通方舟,否则的话即使占领了这块地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首批五架战斗机达到五十公里的范围,启动电子干扰系统之后果然导弹像没头的苍蝇,纷纷坠地而毁。正当他们高兴得不知如何言表时,又一批导弹呼啸而来,与前面那些导弹不同的是,尽管不能直接命中目标,但也不到处乱窜,而是继续沿直线飞行一段距离之后在空中爆炸,大量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散,像散弹一般把飞机打成无数小洞,其中三架飞机受损严重,直接坠毁,另外两架飞机也不同程度受伤,更为严重的是飞行员被这意外情况给吓住了,一时没了方向,胡乱飞了几分钟后才想到同归于尽的策略,于是向秉通方舟直扑而去,但在接近目标时又被炮火击中而坠毁。原来,这是一种特殊的名叫天雷的导弹,当它侦测到敌方电子干扰时会立刻关闭制导系统,依据这个瞬间收集的敌方飞机的飞行数据,计算出惯性飞行方向,确定自己的飞行参数和引爆时间,也可以在发射前进行设置飞行多远后爆炸,完全转换成非电子导航模式。
孤注一掷的战斗机决定同时攻击目标,即使无法突破防线也能为紧随其后的运输机打开空中通道,实现强行空投,意图展开地面进攻作为最后的手段。
与此同时,王秉通院士成为秉通方舟作战指挥所里的核心人物之一,尽管他不是军人。实际上,这些战术和应对机制都是事先预设好的,但是,他却起到了稳定人心的作用,因为这时候秉通方舟的居民们也都知道了外面所发生的战事,显得十分紧张,一些人甚至要求结束试验,提前回家。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当初被告知住进方舟只是为了进行科学试验。
指挥部一面派人安慰情绪不安的人们,一面组织人力,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很可能要发生地面战争。这是一个很大的意外,更是挑战,因为这些人都从来没有接触过枪械,如何形成有效的战斗力。同时,他们希望能够发生奇迹,出现自己的战斗机,尽管心里清楚这可能只是一种奢望,唯一能够依靠的是自己,此时此刻保住电力供应显得尤为重要,好在事先有充分的考虑,发电机组设置在最为隐秘的地方,别说在空中,就是站在五十米外也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短暂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蜂拥而至的战机虽然损失过半,但很快突破导弹的远程防线,逼近秉通方舟,吸引着全部炮火,先后又有好几架坠毁。
紧随战斗机之后的运输机成为更容易被击中的目标,很快就有三架被击落。这样一来,没多久就只剩下五架战斗机和四架运输机,决定不再以突破防线为目标,转而直接空降。于是,当所有人员完成跳伞之后飞机全部撞向远方的群山,相继发生坠毁,爆炸之后几股浓烟腾空而起。
空中如蒲公英般飘浮着几百只降落伞,不久,一个个天雷在空中爆炸,铁片四飞,有的人被直接炸死,更多的则是因为降落伞受损而直接坠地身亡。尽管很多人丧生,但还是有一百五十多人安全降落。落地后的日本人感觉安全许多,山本松寺更是后悔之前所制订的要获取全胜的计划,暗想,如果早点采取这样的战术,存活的人会比这多好几倍,当初的盲目乐观掩盖了血液里的机会主义基因,还好现在还没有到彻底输掉的地步,相信只要坚持就有机会。
经过短暂的集结和休整之后,日本人形成新的战斗群体:五十个男人作为前锋,其余约五十个男人则夹在女性中间担任护卫,仍旧由山本松寺统一指挥。尽管有必胜的决心,山本松寺还是有些担心,因为身上携带的水只够维持一天,如果不能尽快占领秉通方舟,后果将无法想象。于是他发表一通**洋溢的演讲,表达一定要战斗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坚强意志,更是鼓舞士气地说,对手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能完胜。他命令所有男人丢弃累赘,只带水和武器,额头上统一系上染有红心的白色布巾。
此时天色已晚,四周没有一丝光线,安静得仿佛站在月球上,清澈的天空刚刚出现几颗星星,忽然一串火光快速划过天际,拖着鲜亮的尾迹,由西向东而行。原来,那是一座空间站,因为多日来无人管理,飞行轨道越来越低,最终坠毁在大气层里。
山本松寺看到火光消失后才收回目光,内心升起一丝不安,朝着东方重重地跪下,身后的人也齐刷刷地跟着下跪。
干燥的风轻轻地吹过每个人,恣意地搜刮每一丝水分,嘴唇和脸颊有如长了一层蜡而生硬,同样的感觉也出现在呼吸道内,而且越来越严重。
山本松寺看了看约十公里外的秉通方舟,一时犹豫不决是否能够借助夜色前行,因为刚才空降过程中注意到那些天雷,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武器,但善于学习的本领使他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工作原理,只是没有时间来仿制和改进。他判断这些天雷绝对有能力对地面上的人实施打击,难以想象一颗颗天雷在头顶上爆炸所带来的后果。如果这种推理成立,白天行动无疑更危险,而手上有限的水是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了太久的。
正当他举棋不定的时候,忽然刮起风,而且越来越大,很快就满天尘土。他一阵狂喜,暗想,真是天助我也。
突起的风沙像一剂兴奋剂打进山本松寺的体内,他前后跑动,全然不顾随时钻进鼻孔、喉咙和眼睛里的沙粒,命令众人手牵手,最后摸到队伍前列,缓缓移动。
对于眼前的突然变化,一直在观察情况的指挥所成员很是吃惊,甚至有些慌张,因为这突起的风沙让人无法看清任何东西。但也有一些人不以为然,说,光秉通方舟门前近两百米的陡坡就足以抵挡他们。
王秉通院士也有些气馁,不过,很快镇静地跟大家说:“请大家既不要未交手先输三分,也不能轻言取胜,一切都必须稳扎稳打,我们自然是有足够的理由战胜对手取得最后胜利的。天气变化,的确给对方带来运气,但退一步想,风总是会停的,要来的最终会来。我不觉得这能够证明他们运气有多好,而只是常态。风沙一起来,反而对我们有利,因为他们不可能带足够的水,风沙对他们来说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眼下的战场不是常规战场,大家一定要记住,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有利条件。只要能够阻止他们进来,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胜利,他们在外面没有补给是坚持不了多久的。再者,现在我们是以逸待劳,又有红外夜视系统,风沙不是他们的隐身衣,绝对发现得了。我相信,尽管我们无法使用天雷,但只要坚守一天,最多三天,不让他们靠近方舟,他们必死无疑。现在我们最要紧的是动员全体人员,把来犯之敌挡在门外,并不需我们动手。即使真的要短兵相接,动起手来,我们无论从人数上还是从装备上都占到优势,不会吃亏。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出方舟,无论出现怎样的情况都要坚守这个原则,道理很简单:我们没有必要出战,这不是我们以前所熟悉的战法,外面的风险比里面大得多。”
经过他这样一鼓劲,大家也都有了更多的信心,分头组织人力,动员所有秉通方舟里的居民做好思想和行动准备。听到还要御敌,一直不知真相的人们有的兴奋,更多的是惊讶。好在组织者还没有把地球上所发生的灾变告诉大家,要不然的话,一些人或许就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了。
安排妥当之后,指挥所安静多了。
王秉通院士示意总指挥到一个独立房间,谨慎地说道:“我们这次抗击行动最好是能够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怎么说?”
“我的意思是,争取把他们吸引过来,越近越好,断了他们一切后路。”
“以你刚才的分析,他们即使在外面也会因为缺水缺粮,自行消亡的。”
“我刚才疏忽了一点:这方圆百里的地势还是有可能存在天然的洞穴,让人度过这次灾变。如果他们选择安营扎寨,而且找到合适的洞穴的话,我们以后就无法保住自身的安全了。以前我们常说‘强敌在侧,岂能安卧’,而一旦出现那样的局面,那就不是在侧的问题,而是同床而卧了!”
总指挥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正在这时,指挥所响起了报警声。
王秉通院士看着总指挥,一脸严肃地说道:“没想到他们动作会这么快,到底是有毅力的民族。我们千万不能马虎,更不能轻敌,不到最终确认绝对不言胜利。”
指挥所里的红外夜视系统显示有人群正在靠近,距离两公里,秉通方舟所配置的夜视系统的最远有效观察距离。
总指挥抬手看了看表,两点整,忽然想起天雷的最短攻击距离也是两公里,于是马上下令向目标发射一枚天雷,只见一道亮光在夜视系统中闪过,最后形成一团火光。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人群并没有停止移动,他这才想起天雷建在指挥所前方一百米,之前测距都是基于那里的雷达站,不会存在这样的误差。他给惊出一身冷汗,真正体会到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把握,必须随时为任何意外做好准备。
不时有人报告敌方距离。
约半个小时后,敌方已经摸到秉通方舟前方的平地,开始向陡坡爬行。
秉通方舟的人们耐心等着,直到对方距离不足四十米时才开始用枪扫射,顿时枪声大作,盖过了呼啸的风沙之声。
战争进行得异乎寻常的顺利,仿佛游戏一般,十几分钟后指挥所通过夜视系统反复确认没有看见任何人,后来又打开探照灯,在风沙的间隙隐约看见一些尸体。
指挥所重申命令,任何人不得出门,并严格把守大门,出现异常立即汇报。山本松寺为自己的决定自豪。当时,身后百米处的头顶高度,突然发生的爆
炸声,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他一跳,为避免被包了饺子,于是当即下令分成两队:一队由他带队继续前行,剩下的原地待命。他带着近百人的男女混合编队,顶着风沙艰难向前移动,结果被打得措手不及,纷纷从陡峭的岩壁上滚落而下,一些人当场被打死,更多的是滚下陡坡后给摔死的。机敏的他一直躲在一块凸起的石块后,直到枪声间隙才最后一个滚落,结果跌落在其他人的尸体上,加之明白如何保护自己,因而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明白对方使用的是夜视系统,他没敢站起身,而是匍匐着一点点往回爬。当他终于回到留守的那队人马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但风沙依旧很大,成为绝好的天然庇护。他没来得及查看磨破的四肢,也未理会众人的询问,只来得及向旁人要了点水,一边喝些润润嗓子一边命令大家沿原路赶紧回撤,同时仔细地辨认方位,暗自祈祷能够成功走出这片绝地。
下午,队伍行进到了一处小山丘,风沙渐渐小了。紧张的山本松寺确认对方因视线被挡而无法直接观察到自己,高兴得跳了起来,振臂欢呼,命令队伍就地休息,等待晚上继续前进。安排这些之后,他拿出地图,仔细研究起来,确认前进方向,因为有过沙漠生存训练的他深知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队伍很可能没几个人能够走得出去,有时候哪怕只是一两百米也会演变成生死两重天,而在以前即便是最为严苛的野地求生也比这要有胜算,毕竟那时候水是很容易找到的,甚至还不乏吃的,可眼下荒芜干燥的土地,除了各自身上携带着的可怜的水和一些食物外再也无处寻找,就连一片遮挡强烈阳光的树荫也看不到。
队伍中开始迷茫着一股恐慌的情绪,因为有三个人由于严重缺水而濒临死亡,并且出现幻觉,不停地往嘴里送沙土。
这时候有人想把自己的水贡献出来,但被山本松寺制止了,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发生争执,默默地离开。
夜色降临,山本松寺决定组织队伍重新出发,身后留下八具尸体。死亡的速度有些超出他的预计,他严肃地告诉众人一定要合理分配自己的水,而且要把自己的尿液收集起来。其实,他的后半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大家早已经没有尿了。
天亮时,山本松寺清点人数,发现队伍只剩下七男三女十个人,不过值得高兴的是已经走到那片平地的边缘,地势起伏,确认从秉通方舟很难发现他们,更让他们高兴的是,从一位跳伞坠亡者身上找到了四瓶五百毫升的瓶装水。他们猛然想到之前空投中有那么多人坠亡,从死者身上一定能够找到水和食物,于是发疯似的往回冲,山本松寺还没反应过来。
山本松寺号叫着让他们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远远地看见一样东西呼啸而来,赶紧趴在地上,蜷缩在一处洼地。那是一枚天雷,是发现异常情况的秉通方舟指挥所发射的,在他们头顶的低空发生剧烈爆炸。
四周很快恢复平静。
原本绝望的山本松寺惊喜地发现还有人活着,赶紧招呼他们匍匐朝自己靠拢,紧紧地和他们拥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当他们最终冷静下来之后,只剩下两女三男五个人。经过刚才的变故,山本松寺明白,光靠意志力是无法走出这片平地的,而从地图上估计,离可能存在岩洞的山势还有五十公里,各自所剩不到五百毫升的水根本无法坚持到目的地,更何况此时此刻每个人已经严重缺水。于是他当下决定在原地休息静养,积攒体力准备趁着夜色去寻找坠亡者身上的水,从而避开对方的侦查。
有了对水的预期,他们的精神好多了,小心翼翼地守护手中的水,蛰伏在岩石底下以避开阳光,期盼着天色尽快黑下来。
夜色降临之后,他们借着微弱的星光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寻找那些坠亡者,一阵阵风沙让行动变得异常困难,但都很清楚,如果找不到水和吃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最终,他们在天亮之前先后找到了十几具尸体,每个人除当即给自己体内补充了足够的水和食物之外还有两三升水和一些食物的盈余,并且连夜撤走,逃出秉通方舟的视线,避开令人胆战心惊的天雷。
此后,他们采取昼伏夜行的策略,跟着山本松寺向既定目标前进。他所选定的目的地正好是袁友立一家的岩洞所在地,约四十公里。第三天凌晨。
他们摸到岩洞前平地的边缘,晨曦中看见了那个岩洞。有了之前的教训,山本松寺制止了冲动前行的其他人,因为他敏锐地观察着岩洞前的大门,得出的结论是,岩洞并非被人遗弃而是有人正在里面居住,而且种种迹象表明,岩洞是设防过的。
他强压自己的激动情绪,告诫大家必须制订周详的计划才能确保成功,而且还特别强调说,要的就是里面有人,这样一来,占领后才能找到水和食物,否则的话,如果是一个空****的岩洞,占领之后难以保证能够找到足够维系生命的资源。
连续两天的空战,袁友立虽然没能看到战争的全貌,但从岩洞往外还是两次看见空中被击毁的飞机,导弹飞过所留下的尾烟更是无数,此后就陷入沉寂。他判断战争可能已经结束,不过,丝毫不敢怠慢,召集家里的男丁轮流值班,确保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放哨,紧紧地盯着岩洞前方的开阔地,规定一旦有人出现就立刻通知大家。
几天来,一切平静如初,就连风沙也比之前小很多。看见大家都有些松弛,袁友立一点也不敢松懈,不停地鼓动家人至少坚持一个月才能确信无事。他仔细检查各种设防,也不管家人是否听,反复给他们讲解如何一级级退守的应急之策。
这天晚上,风沙突然大增,除袁友立以外全家人都认为,几乎不可能有人能够在外面无水无食物的情况下还能生存下来,觉得他过于谨慎,自己先把自己给吓倒了。
袁友立觉得越是这样,越应该提高警惕,因为此时已经无法远距离观察平地上的动静,但即使把中国近代史说个遍、历数惰性如何误国也难从根本上说服家人认同自己的观点,本该休息的他强打精神坚持和王海涛一起值守。有了他的帮忙,王海涛乐得休息,于是闭上眼睛,不久就睡着了。大门算是岩洞的第一道设防:首先大门朝里开,便于抵住,其次门后用石块砌成一间约四平方米的小房子,由另一扇门和里屋相通。后面的设计大同小异,一旦前一级失守,家人可以退守到后一级,直到岩洞最高处。
被睡意传染的袁友立强打精神,约莫十点钟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尽管外面的风声很大,但还是很清晰。很明显,这既像是敲门,也像是在试探,因为大门明显在抖动,虽然并不十分意外,但还是很紧张,仿佛如临大敌,赶紧推了推王海涛。睡眼惺忪的他许是因为之前袁友立的铺垫,对这样的意外情况显得异常的紧张。
袁友立让他赶紧去叫醒大家,按照事先约好的方式应对,同时决定不去应门,静观情况如何演变。不久,父亲也来了,对这样的情况下竟然有人过来很是不解。
敲门声忽然响了许多,像是被石头给砸的,间或地隐隐约约有人说话,仔细一听,原来是问里面有没有人,乞求借宿。
袁友立坚决制止父亲去开门,轻声而坚定地说道:“我们不能开门!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外乡人。”
外面的声音依旧充满乞求。
父亲看不过,有些生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说不定人家只是要口水喝,我们给完了就打发她走。就算人进来了,你没听见,是个女的,又能怎样?”
袁友立很犹豫,感觉告诉他对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的,因为这样的环境下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出现?最后他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法,用一根细绳通过大门上的小窗口吊一瓶水给对方,于是转身去准备。但是,还未等他在里面准备好水和绳子,大门处已经有了动静,赶紧跑了过去,惊讶地看见大门已经打开,一个女人已经进来,还有四个陌生人挤在门口,那个女子继续往里挤,被父亲挡在大门所在的小房间内,他的身后是恐慌不已而主意全无的王海涛。
原来,父亲因为实在抵不住女子的哀求,决定打开大门,可大门刚一松开,那女子就冲了进来,随后还有四个人。他还算反应机灵,没有让对方迅速越过第二道门,也是因为对方没有想到会有第二道门,以为大门之后就会畅通无阻。
袁友立从对方装束第一眼就认定是日本人,非常奇怪怎么可能出现日本人!但他已经顾不得多想,从对方气势汹汹的势头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于是大喝一声:“爸爸,你先退过来,让我来对付他们!”
日本人全都咿咿呀呀地吼叫着,极力往里冲,陆陆续续都挤了进来。
狭小的空间,双方都想活动开来,可就是很难动弹,夹在中间的王海涛早已经没了主意,更不知道如何移动,怎样让路。
父亲很后悔没有听儿子的话,从对方凶神恶煞般的表情判断,如果放他们进去,后果无法想象,忽然想到之前儿子设下的几道机关,其中第一道机关就是大门后的这间小房子。他一边挡住日本人,一边张开双臂,既不让儿子进来,又推着王海涛往后移动,同时搜寻按在第二道门旁的机关按钮。他认定,凭借自己年老的身躯,很难全身而退,对方很有可能趁机闯过第二道门,唯一保险的办法就是和对方同归于尽了。主意既定,他拦在王海涛和日本人之间,一点点往后挪动,全然不顾胸口被对方推搡得酸痛。当他终于退到机关按钮位置,似乎不经意地缓缓抬起手,摸到机关按钮后用尽全力,一方面用屁股把王海涛顶到第二道门,另一方面死死地挡住对方。
袁友立立刻明白父亲要做什么,赶紧超越王海涛去拉父亲,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父亲手使劲一拉,小房间的整个顶部“轰隆”一声塌了下来,立刻把里面的人全部掩埋,一半是土石块,一半是灰尘。他一把抓过王海涛,命令依然愣着神的王海涛去护住第二道门,自己冲到父亲跟前。他不停地叫唤“父亲!”,可一点反应也没有。心有不甘的他弯下腰,使劲拖着父亲,试图往第二道门走,但父亲已经被石堆紧紧地压着,动弹不得。正当他低头全神贯注地抢救父亲时,忽然耳边一阵风,未及反应,头重重地挨了一记石块,立刻晕了过去。
原来,当屋顶塌下来的瞬间,已经对对手有所怀疑的山本松寺,未来得及提醒同伙,条件反射似的双手抱着头,向墙边靠,躲过了屋顶坍塌时的正面冲击,只受了点轻伤,而其他四个日本人和袁友立父亲一样当场毙命。他没有马上爬起来,而是静静地观察,直到尘土变淡后看见低着头的袁友立,于是搬起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一解多日来的怨气,怪异地笑了笑。由于用力过猛,他失去平衡,又摔倒在地。
此时,一直六神无主的王海涛目睹一切之后忽然清醒了,赶紧搬起一块石头,眼睛一闭,对着山本松寺砸了过去,把还在昏迷中的袁友立往里拖。这时候,里面的人发现异常后,不顾袁友立的命令,打着手电筒全部赶了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袁友立和他的父亲抬过第二道门,进了里间。成了主心骨的王海涛看着外面灰尘散尽后满地的石头,确认无法关闭大门,只得放弃第一道门,和自己的父亲一起把第二道门关紧,两个人同时坚守,唯恐再出现什么意外。
天刚亮的时候,袁友立醒了过来,头疼得厉害,赶紧询问父亲的情况,得知老人家已经不治之后大声痛哭起来,又迅速停止,急切切地让众人告诉他关于日本人的事。当听到第二道门一直完好时,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决计守住这第二道门,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再理会。
有了这次的教训,家人没有不点头的,当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袁友立的父亲时,一个个又忧心忡忡起来,因为岩洞尽管很大,但如果尸体在里面任其腐烂,后果是无法设想的,味道倒在其次,一旦活着的人被染上什么疾病的话就不妙了。他们此前带进岩洞的也只是一些常规的治疗感冒发烧和腹泻的丸药,还有一些则是为了防止败血病而准备的维生素,根本应对不了比感冒更严重一些的问题。
面对大家的疑惑,渐渐恢复平静的袁友立明白全家人的担忧,思索再三,决定第二天把父亲送出岩洞安葬,相信外面那些日本人如果还有活的,境况一定不会比自己家的好,而且之前布置的第二道防线还未利用,尽管和第一道防线一样,即使已经被识破也还是能够起到一定作用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大家在袁友立的统一安排下分成三组,一级级防守的态势。他还特别强调了,最险峻的情况之下如何应对,特别是要像父亲那样果断取舍。这样的抉择虽然很难接受,但很有必要,是最后,也是最有效的阻挡敌人的方法,否则的话,岩洞现在的主人早就更换了。他特别要求第二道防线的人一旦自己遭遇不测,千万不要犹豫,要立即切断第三道门,绝对地保障内部人员的安全。
静静地听了听,门外除了风沙声外没有其他什么声音,袁友立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二道门,一旁王海涛高高地举起木棍,准备随时敲打露头之人。没有任何异常,袁友立所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现场,全是散乱的石块以及石块下压着的依稀可辨的尸体。
他轻轻地越过乱石,朝第一道门外晃了晃用木棍支撑的帽子,依旧只看见卷成一团团飞走的沙子,最终站在大门外,仔细地看了看陡坡,确认五十米方位内没有人。为了安全起见,他返回岩洞,只带上王海涛,让家人把身后的第二道门给关上,开始清理大门后的那堆乱石,特别是那些尸体。
他们最初准备将石头一块块地顺着陡坡滚落而下,但最后还是决定将其留在房间内,垒在一角以备不时之需。
随着石头的移走,尸体的样子越来越清晰了,他们一具具地抬出大门,让其顺着陡坡滚落下去,转眼之间不见了。
清扫地面的时候他们看见军牌,其中一块牌子上写着山本松寺,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也是典型日本人的,由此确定那天认定对方是日本人的判断是准确的。
正当他们准备回去休息时,袁友立突然意识到他们刚才一共处理了四具尸体,而昨天肯定看清楚对方是五个人!
王海涛自己是不记得当时看见多少人,但相信姐夫的判断,不过,深感不安的他再三询问袁友立是不是因为当时情况紧急而出现差错,得到再次肯定答复之后,他又猜测那个消失的人是死后被野兽叼走了。袁友立摇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
王海涛又说,那人即使当时没死也很难在这样的天气下活着,很可能爬出了大门,最后滚落陡坡,于是建议下去察看。
他们小心翼翼地下到陡坡底部,除了刚才他们滚落而下的四具尸体外,搜寻了一大圈,仍旧未见任何尸体或者活人。
一种不安的情绪占据着他们的神经,袁友立和王海涛达成一致,无论如何也要守住这个秘密,免得其他人担惊受怕,但必须做好对方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