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敏快步从阁楼上跑了下来,叫了两声妈妈,却不见回音。她跑到厨房里,依然不见妈妈的身影。怪了,到底去哪儿了?难道真的帮我找对象去了?诗敏心底不禁一阵恐慌。

她嘴里唠叨着,走到门口刚想开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

“你说是谁呀?快开门。”外面传来嘻哈的笑声。

诗敏听出是小莉的声音。她一开门,见小莉和王芳两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袋大白馒头。

“哇,有大馒头吃。”小莉和王芳的出现,让诗敏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知道你喜欢吃,我们两人特意去买的。”小莉快人快语,她们两人提着馒头还傻傻地站在门口。

“进来呀。”

“我们也要吃!”王芳兴奋地说道。她们三人站在门口,大口地干嚼着大馒头。

“诗敏,端杯水来喝。”小莉啃着馒头,觉得都吞不下去了。

诗敏起身去端了三杯水来。

“矿里的大馒头真好吃!”

“菜市场那个肉包子更好吃呢。”她们三人齐声说道,“想起那味道就流口水。”

“唉,就是没钱,好多好吃的东西等着我们去吃呢。”三个女孩笑成一团。

“诗敏,你们这栋楼真有意思,经常吵架,我们住在甲区都听得到。”王芳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接着说,“你家这一排左边第二家现在正在吵架,我看见你妈妈正在那里劝架。”

“啊,我妈在那儿呀,我正想找她呢。”

“走,吃完去学校看老师。”小莉收好了另一袋馒头,她们准备送这袋大馒头给老师吃。

她们三人嬉笑着走出门口。刚走出去不远,远远地,一阵激烈的吵闹声传进耳中。经过第二家门口时,诗敏看见过道里围着好多看热闹的人。张妈、周奶奶也夹杂在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诗敏看见妈妈扶着李阿姨。李阿姨不顾别人的劝解,正唾沫横飞地骂着自已的老公,骂那个**勾引她老公,她不顾自已的形象,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

她们在那儿听了一会儿,诗敏就明白了。

“走,我们出去。”诗敏拉着小莉和王芳就往外走,她已见怪不怪了。

“我还想听一会儿,看看是怎么回事呢。”王芳说着还回头望。

“看路呀,别管闲事,小心掉进田里去。”小莉跟在后面提醒着。

她们三人走在田间的小路上,路面宽度只有四十厘米左右,一双脚不能随意踩上去,要慢慢地看着路才能往前走。就是这样的田间小路,两边种了水稻,这本不是路,只是田与田之间相隔的栏,是一些人为了方便抄近路去对面而走出了一条路,就是这条小路见证了诗敏从小学到高中的成长历程。

诗敏走在她们两人的后面,她接着也八卦起来了:“李阿姨她老公是塘角上工区车间主任,长得一表人才,还会写一手好字,画儿又画得好,颇有文化和气质。李阿姨总是怀疑她老公和仓库里一个女职工有暧昧关系,又没抓到证据,天天在家哭闹,要死要活的。经常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自已的老公,本来知道的人不多,现在这么一闹,全矿的人都知道了。你们说这样的女人真是没一点儿智慧,一点儿也不聪明。”

“是呀,你说她老公还怎么做人呀。”小莉接着说道,“女人呀,应该把自已打扮得漂亮些,你看她那身材,臃肿得很,一张乌七八黑的脸,像是没有洗干净似的,头发也乱七八糟的,她老公不嫌弃她才怪呢。”

“对呀,我们女人首先要把自已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行,你看小莉的妈妈那么漂亮、得体,知书达理的。她妈才懂得如何拴住一个男人的心,这样一来她爸就不会变心。”王芳趁机说出自已的观点。

“开玩笑,我妈可是读了书的知识女性。记得我小时候,都是我外婆带我们的,我妈整天就是去上扫盲班,后来她考上了白沙矿务局煤炭系统财务培训班。”

“你妈真厉害,怪不得你读书那么厉害,原来像你妈。”王芳只顾着说话,一不小心,一只脚踏空,差一点儿摔跤。小莉见了,急忙扶住她。

“诗敏,你每天走这条小路去上学,有没有摔过跤呀!”小莉问诗敏。

“当然有。有一次,我不小心一滑掉进田里,弄得浑身是泥,幸亏是夏天,田里没水,不然就难堪了。等好不容易爬上来时,学校上课的铃声响了,我来不及回去换衣服,直接往学校飞奔而去。高老师见我一脸难堪的样子,叫我赶紧换好衣服再来,她帮我请假。”

“哎呀,终于走过了这条小路。”小莉见快到马路上了,就加快步伐,一大步跳到宽阔的柏油马路上。

她们兴奋地走在大马路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往前继续走了两百米左右跨入一座拱桥。一位上了年纪的大伯在桥下悠闲地钓鱼。小莉眼尖,有礼貌地喊道:“汪伯伯,钓了好多鱼吧!”

“小莉,放假了还去学校。”钓鱼的男人叫汪大庆,听见有人跟他打招呼,抬头一看,原来是刘矿长的女儿小莉。

诗敏见是汪建的爸爸,紧张得只是傻笑。

“这个妹子是谁的女儿?”他指着诗敏说。王诗敏像是提前见到了未来的家公一样害羞。

“她是王忠成的女儿王诗敏。”王芳告诉他。

“噢,王芳你们是去看老师吗?”

“是的,汪伯伯。汪建呢?”

“他去学校了。”

“他去看老师了。”小莉得意地望着诗敏。诗敏不好意思地急忙往前走。

小莉故意喊:“诗敏,别走那么快。”

诗敏就小跑了起来,三人在宽阔的马路上欢歌笑语地追逐着,异口同声地哼唱起了欢快的歌谣:“马儿,你慢些跑,慢些跑……”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欢快的时光。

她们彼此嬉戏追逐着,诗敏高考落榜的坏情绪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秋风拂面,午后的太阳特别暖和,风吹着田间里的稻谷熟了,像波浪似的跳着欢快的华尔兹,诗敏被那情景触动了内心的忧伤,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她想起自已没有认真对待高考,考试之前还偷看小说,作业也没有认真去完成,还和班上调皮的同学一起去捉弄数学老师,等等,她越想越后悔。如今已经离开学校,竟那么留恋失去的美好时光,她对未来充满迷茫:如果不再复读,不能考上大学,自已与同学,特别是与汪建的距离会越来越远,那将是两个世界,简直有天壤之别。

看着诗敏伤心的样子,小莉有些不知所措,试探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诗敏,明年还可以考。”

王芳对小莉轻声说道:“诗敏这段时间内心很压抑。”

“诗敏,别哭了,有人朝我们这边走过来,被人看见了不太好。”

诗敏抬头凝望天空,她理了理头发,往前后看了看,是有人跟在后面。

“走吧!快到高老师家了。我们班上肯定有同学来跟老师告别。”小莉牵着诗敏的手往高老师家的那条路上走。

她们经过学校旁边的那座山时,许多旧日欢快的时光浮现在眼前。王芳指着那个凸起的小山坡说:“这是我们课休时最喜欢来的地方。这座山绿树成荫,春天桃花、李花尽情绽放,三四月份姹紫嫣红的映山红漫山遍野。夏天,中午休息时我们喜欢躺在这山坡茂盛的树叶下,聊些少女的心事,谈远大的理想。唉,好留恋这儿呀!今日一别,何时再来!”听着王芳的话,诗敏没吭声,朝山的方向望去,看见青色的山峦之间已经开始弥漫着秋天收获的气息。看到这一切,她又想起自已在本该收获的季节却是两手空空,内心不免再度激**起伤感的涟漪。

“哎呀,王芳说得好像要永远离开似的。”小莉对诗敏说。

诗敏突然笑起来:“是啊,是啊,我们应该积极乐观一些,这么年轻,以后想念这里了,就经常过来看看。”

“对呀,你看诗敏想得开,一下子就破涕为笑了。”小莉把诗敏的手抓得更紧,鼓励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诗敏重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