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次山的朱厌出没地越发频繁,怕是有大战事要发生。
这段时间苍泽经常出去,三界不太平,他免不了忙了许多。前几日爹爹和苍泽聊天时,说之元得了阴番印,连着几场战事都让天族损伤惨重,现虽打了个平手,但之后局势如何,他却难以预料。
爹爹还说,阴番印尚未认之元为主便可助之元取得如此局势,若是哪日魔族寻得阴番印之主,天地怕是要颠覆了。天族已在寻求对策,道垣真人说,三界本有一至太虚鼎,可形至刚结界,将结界内的一切事物化为灰烬,便可克这阴番印,只是当初这宝物受损,至今未有修复之法。
说到这事时,爹爹的脸上从未有过的忧愁,苍泽亦是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战场上的事,我帮不上他们,能做的只能是在琴鼓山等他们回来,将饭菜做好,将衣服冼净,让他们回来时能稍微舒适一些。
每次看见他们身上的血迹,我都心惊胆颤,想想以前与危夷交手时,我受了那样的小伤,都疼得呼天喊地,休养了好一阵子。他们身上的伤口自然比我要深上许多。
观仪已经从孩童长成少年模样,每次他见苍泽他们去打战时,都会在门口站很久,我知道他亦想去战场。
“你若真想去,下次我和爹爹他们说说,让他们带上你。只不过战场凶险,你需自己仔细注意着些。”
观仪侧头看向我:“我以为师父你不愿我去。”
“我是不愿,但路是你自己选的。”说实话,我自然不想他去战场,爹爹、苍泽,还有白泽,他们三人去战场已经叫我提心吊胆,观仪若去了,我又得多替一个人担心。
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走的路,他的心性不似我,他是个有抱负的人。
“你已知这条路不好走,却仍想选择,那师父定是支持你的。再说了,这又不是条歪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师父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以后若有了声望,也好歹是我教出来的是不是?”
这次的战事,爹爹他们都去了,一去又是几个月。回来的时候,亦是个个身上带了伤。我照常将他们的盔甲收了起来,亦照常心酸地冼着盔甲。
“姐姐,神魔之间,何时才能和平共处?”小狼崽在旁边帮着我,看着盔甲,忍不住问道。
“之元称霸天地之心一日不灭,此状便一日不能现。”以之元的野心,神魔两族只能是你死我活的结局。已经近八万年了,自我有记忆开始,神魔之间就纷争不断。我日日盼着三界能太平,这样我也不用在爹爹他们去征战时,提心吊胆,夜不能寐。
白泽慢悠悠地从屋里飘了出来,啃着一颗杏子,手上还揣着几个,他依着檐栏坐下,颇为惬意:“经历过大战的疲惫后,可以好好坐在这里晒太阳,真舒服。真喜欢这样的日子,我在吃果子,而你们在冼衣服。”
若不是看到他身上也带了伤,我早便一盆水泼过去了:“你惬意的重点是,你在吃杏子,而我们在冼衣服对不对?”
他一幅你懂我的表情,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一说就透。”
我默默走到了房间里,不过片刻便出来了,回到冼衣盆的旁边时,我才将从房中拿来的东西拿了出来,故意在白泽眼前晃了晃,作势要丢进放着他盔甲的盆里。
“别别别。”他急了,连忙出声阻止。
我手拿着的是一个香囊,这样的香囊南慕给了我好几个,皆是不同的花香味。这香囊香味持久,经年不散,有一次我不小心将它掉进冼衣的盆里而不知,盆里的恰好便是白泽的衣服,香囊泡了许久,连带着白泽的衣服都香了十几年。
白泽很怕这种香味,倒不是觉得难闻,也不是觉得太香,而是觉得一个男子身上总带着女子的香囊之气,实是不像样。那次的衣服他也没有再穿。
现在这盆里的盔甲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自然怕染上香囊的香气。
“还惬意吗?”我问他道。
他摇了摇头:“不惬意了!”
我很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香囊收回,继续替他们冼着盔甲。还未冼完,远处飘来一个倩影,是九歌。
这么多年来,九歌总会时不时来趟琴鼓山,苍泽已经很明确地拒绝过她,她来琴鼓山的时候,苍泽也不大理会她。然而她道,苍泽一日未成婚,她便一日不放弃。
她这锲而不舍的精神,我倒是很佩服。
其实我也希望苍泽早日提娶我的事情,但是我也知道他的心里仍是放不下他的族人之死,想要找之元报仇。此事若没个了解,他怕是也不能安心成家。
爹爹眼瞅着其他与我同岁数的人早便成了婚,有了娃娃,对于苍泽与我的事也曾表示担忧。我告诉爹爹,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得改了。我不怕,我们神仙最多的就是时间,我可以慢慢等他,等他放下的那一天,等他决定娶我,和我过日子的那一天。
我与苍泽的事,我没让苍泽告诉她。苍泽问我原因,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九歌的性子,若是知道了我俩的事,怕是会想法子让我不痛快。虽说以后她迟早会知道,但越晚知道越好。幸而天帝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虽说知道九歌心系苍泽,也从未下过旨逼苍泽娶九歌,否则,事情就要麻烦许多了。
南慕也会来琴鼓山,每次都是打着看那芍药的名义,但我知她的心思不在那芍药上。我与苍泽的事,九歌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她答应了我不告诉外人,亦一直守着承诺。直至八百年前,她终于将苍泽放下,移情于风神。两人结成秦晋之好时,还给我们发过喜帖。
九歌行色匆匆,至了院里,瞧了我们,什么话也没说,便往苍泽的房间行去。
唉,来的次数多了,她真把这当自己家了。
我好意提醒她:“不在那里,在书房与我爹爹讲话呢!”
她也没谢我,步子不停地转了个身,就往书房去了。
观仪正从书房走出来,差点与九歌撞了个满怀。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九歌了,所以对她的到来也没什么稀奇。
观仪挡在了门口,九歌看着他,也不说话,只等观仪给她让出位置来。
观仪这小子却一点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只站在门口不动,静静地瞧着九歌。
九歌待不住了,冷声道:“让路。”
“为什么要让?”观仪的个子已经长得很高了,比琴鼓山的其他人都高,现在垂眼看着九歌,竟不自觉地流露出一股霸气。观仪向来心气高,但也不会轻易露于表面。以前九歌来琴鼓山,因着身份,也不怎么将观仪放在眼里。她的一些行为虽使观仪不满,但观仪也不会这样直接与九歌对抗。他现在这样对待九歌,我内心极为惊讶。
不用我招手,白泽已经自动走到了我旁边,一幅看戏的样子。既是看戏,自然要有果子吃,白泽递给我一个杏子,我没有接,从袖口中自顾掏了一个李子出来。他要将手收回时,小狼崽将他的杏子接了过来,我们三便这样并肩站着,看着观仪与九歌。
九歌有些气恼地看着观仪,缓了几口气,神色恢复如常:“这便是你们琴鼓山的待客之道?”
她这话虽是说的观仪,望向的却是我。
客人,看她的样子一点也没有把自己当客人不是?可没见客人一来就往主人家房间跑的。再说了,挡着门的又不是我,她看我干什么,要我过去把观仪扛走吗?我腿短,可扛不了他。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厢观仪已经开口了:“原来您也知道自己是客人。”
九歌一时语结,因为生气,身子有些微微发抖,伸手就要去把观仪的身体拨开。
“您可别碰我,我这人死心眼,被您碰了,到时一不小心动了心,非您不娶,三天两头跑去天宫看您,往您的宫里闯,您估计会很烦。”观仪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面不改色,让我好生吃惊,看来我对这个徒弟还需要再好好了解一下啊!
“我虽不嫌弃您比我大上许多,是已经可以做我娘亲的年龄,但您还是自重些好。”观仪无视九歌发白的嘴唇,继续道。
九歌正了正色,道:“我不过是知道苍泽受了伤,来看看他。”
“我们琴鼓山有人照顾苍泽,就不劳您费心了。天界受伤的将士也不在少数,身为天帝之女,您应该去安慰一下那些将士才对,想必他们会很受鼓舞。您要知道,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天家颜面,您的言行自然也当符合您的身份。”
观仪将“天家颜面”与“身份几个”说得尤其重。
九歌听闻此话,身形一僵。
白泽瞧着那边的一番唇枪舌战,轻声感叹道:“不得了,不得了,小观仪前途无量啊!”
我对此深表赞同:“没想到这小子竟这么厉害,这嘴上功夫也不知从哪学来的?”
白泽与小狼崽皆看向我,小狼崽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白泽倒是没隐藏,直接道:“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