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才走了没几步,便看见老佛爷睡觉的那间屋子的门,不声不响地开了。他赶紧闪身在暗处,凝神屏气地朝那屋门望去。从老佛爷的屋里,走出一个男人来。这男人气宇轩昂,虽然已在50岁开外,但浑身上下,依然透着一般英俊之气。此刻,那男人正往头上戴帽子,帽子上,赫然插着一顶正一品的花翎。小德张曾见过这个英俊的一品大员,这人便是声震朝野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荣禄。
小德张似乎什么都明白了。难怪老佛爷要叫自己去休息啦,原来,老佛爷要和这个朝廷大臣幽会。小德张内心一下子激动起来。看来,不管什么人,也不管有多大岁数、当多大的官,也都是要做男女勾当这档子事的。只不过,这些人做这种事,似乎要比一般的人隐秘些。因为,他们有身份、有地位,要顾及面子。当然,小德张一直到死,也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甚至,他都没跟姚兰荣说。他以为,老佛爷的这件事,别的人是不知道的。实际上,慈禧和荣禄的关系,在大清皇宫中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只是没有人愿意谈及而已。事实是,慈禧和荣禄本就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俩人的恋情,不敢讲如火如荼,但至少也是亲密无间的了。后来,慈禧雄心大发,入宫做了咸丰皇帝的兰贵人,一步步地,做到了至高无上的皇太后。然而,她和荣禄的恋情,却是藕虽断丝还连。咸丰皇帝在位的期间,她和荣禄见了,只能默默地相望,用目光互道一声珍重,那珍重里,既有甜蜜的忧愁,也有苦苦的思恋。咸丰皇帝驾崩后,她的地位日趋巩固,便把对荣禄的思恋,变成了热火朝天的事实。只是,碍于各自的身份和地位,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只能以一种偷偷摸摸的方式进行。但再隐秘的事情,时间长了,就会被人发觉。所以,知道慈禧和荣禄关系的人,虽然不是太多,但为数也不在少。
有一种传说,说是大总管李莲英和慈禧老佛爷也有着一种不清不白的关系。这种传说的依据是,慈禧和李莲英俩人曾在一块儿照了很多的相片。也不知这种传说是真是假,反正,小德张在清廷皇宫期间,是没有看见过李大总管和慈禧老佛爷有什么暖昧举动的。
还有一种传说,说是慈禧老佛爷和那位臭名昭著的李鸿章也有着一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这种传说的主要根据之一,便是我们今天的好多人结婚,都喜欢在门的两旁贴上一个“鸿”字、一个“禧”字。这种传说是真是伪呢?同样,小德张在清宫期间,也没有发现过那位李鸿章大人和慈禧老佛爷有过什么不正当的来往的。
小德张敢肯定的是,慈禧老佛爷和荣禄大人确实是有那么一手的。没有那一手,荣禄在夜里面跑到老佛爷的屋子里去干什么呢?去谈国家大事?谈国家大事,为什么荣禄非要在三更的时候才走呢?
小德张虽然肯定了这个事实,却也只把这种肯定埋在了心里。偶尔地,他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这件事。不知是小德张年岁尚小、有些好奇,还是因为他的心里本就比较肮脏,他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老是幻想着荣禄和老佛爷呆在一块儿的情景。他们呆在一块儿,会做些什么呢?荣禄会将老佛爷的衣赏全扒掉吗?
小德张的这种肮脏的想法,一直保持了大约有十来天。十来天之后,他就没有什么时间来想这种很富有刺激性的画面了。因为,庞达托一个小太监给他捎了个口信,说是叫他赶快去“悦来福”客栈一趟,那件找妈妈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个十分清晰的眉目。
小德张岂敢怠慢?接到庞达的口信后,他立即赶到了“悦来福”客栈。见着庞达,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道:“庞大哥,事情办成了?”
庞达先请小德张坐下,又给小德张泡了一杯茶,然后才慢慢悠悠地道:“兄弟,你心里很着急,这我知道,但是,我的心里,比你还要急哩……”
小德张急急地道:“庞大哥叫我来,不就是谈这件事的吗?”说完,双眼紧紧地盯着庞达的脸。庞达道:“兄弟,我的一个熟人,确实找到了一个很不寻常的女人。这个女人,不仅人长得俊俏,而且,她的奶水,也实在与别的女人不同。”
小德张忙问道:“这个女人的奶水,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庞达道:“一般女人奶水的味道,无外乎两个字,甜,腥。而这个女人奶水的味道,据我那熟人说,不仅甜、腥,还香喷喷地,她给小孩喂奶了,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扑鼻的香味。兄弟,这个女人是不是很特殊?”
小德张点头道:“庞大哥,这个女人果真与众不同。她现在在哪儿?”庞达道:“她现在在她的家里。”小德张道:“她的家在哪里?”庞达道:“她的家在京城南边的三河镇上。她姓孙,人们都叫她孙氏。”小德张道:“三河镇离这儿有多远?”庞达道:“不算远,离这儿有二百来里。”小德张道:“二百来里,应该不算远的。庞大哥有没有办法,将那个孙氏引进宫来?”
庞达顿了一下,然后道:“兄弟,办法其实是有的,而且还很简单。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就能把那个孙氏交到兄弟的手中。”小德张紧问道:“一共要多少银子?”庞达道:“我那熟人说了,没有一千两银子,他就不想插手这件事了。”
小德张顿时哑然。一千两银子,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小德张虽身为戏班总提调兼御前太监,但也从未亲手拿过这么多的银子。如果那孙氏住在京城,他也许还会有别的方法把她弄到宫里来,可是,她住在京外,太监是不准擅离北京城的,也就是说,离开了庞达的那个熟人,这件事还就办不成。可是,又到哪儿去弄这一千两银子呢?
小德张吞吞吐吐地道:“庞大哥,你有没有跟你那熟人说,这银子,可不可以少点?”庞达道:“兄弟,我怎能不说?他一开口要二千两呢,我好说歹说,他才勉强同意一千两的价格,并对我道,一千两的银子是最优惠的价格了,少一钱一厘也不行。兄弟,你也知道的,做生意的人,只认准一个钱字。没了钱,就什么情谊也不存在了。”
小德张点头道:“庞大哥说得是。生意人,不图钱还图什么?只不过,一千两银子,我一时实在难以凑齐。不知道,庞大哥可有多少银子能暂借给小弟?”
庞达道:“兄弟,实不相瞒,我手头虽有点积蓄,但全部拿出来,也不过一百多两。离兄弟的一千两,还差得远呢。”说着,又掏出一条细细的金链道:“这东西,拿到当铺里去,也能当出点银子,但对兄弟而言,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庞达可以说是做到了倾囊相助了。小德张喟叹道:“庞大哥,你有多少力量,肯定是会帮我的。我现在真是越来越感觉到,没有钱,就什么事也办不成啊……”
庞达安慰道:“兄弟,这事不能急,再想想办法,看有没有什么熟人,可以先借点……”小德张道:“我也只能走这条路了。无论如何,这件事是一定要办成的。庞大哥,你去跟你那位熟人说,孙氏的事,就这样定了。一千两银子,我来想办法。”
话容易说出口,但做起来可就难了。一千两银子,对小德张来说,是个很大的难题,但对李大总管和崔二总管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然而,小德张是不会向两个大总管开口的。他找妈妈的事,是为取悦老佛爷的,两位总管知道了,特别是李大总管,会对他怎么想呢?他做这件事,本就是很秘密地。事情没办成之前,便闹得沸沸扬扬的,老佛爷知道了,也不会太高兴的。老佛爷不高兴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小德张不仅没向两位大总管借钱,就连稍有地位的太监,他也没去张口。他确实是四处借钱了,是向那些小太监们借的,借钱的理由是,自己的家乡闹了水灾,他要给家人寄点钱去。没想
到的是,那个谭叫地听说小德张家乡遭了灾,主动地拿了一百两
银子出来,送给了小德张。尽管这样,连庞达的积蓄在内,小德
张也才弄到手500两银子。还差五百两银子,又到哪儿去弄呢?小德张有些穷途末路的感觉。姚兰荣的身上,恐怕有一点银子,但那点银子,也实在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呢。俗话说,一分钱能憋死一个英雄汉。就算小德张是个大大的英雄,面对着这短缺的五百两银子,他又会被憋成什么模样呢?
也就是几天的工夫,小德张便消瘦了许多,而且还有些憔悴起来。可见,金钱的魔力确实是无与伦比的。这也就难怪古今中外的有权有势的人,要将大把大把的捞钱作为自己的第一等急事了。
小德张在万般无奈之际,忽地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便是寒梅。他为何会忽地想起她来?原因是,小德张以为,她说不准会有一笔钱的。小德张的理由是,她当妓女的时间虽不长,但当得非常红火。红火了,她就应该能拿到一些银子了。现在,她又做了崔二爷的三姨太,而且还很得崔二爷的宠爱。被崔二爷宠爱的女人,会没有钱吗?那个楚楚,不是也可以拿到李升发的银子吗?
寒梅究竟有没有钱,小德张的心里没有底。她即便有这笔钱,又肯不肯借给他,小德张心里也没有什么底。但事已至此,小德张也只能把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小德张虽然已经决定去向寒梅借钱了,但他却不敢就那么冒冒失失地前往“悦来福”客栈。他要找一个什么较为正当的理由,而且最好是避开崔二爷。不然,有崔玉贵在场,他的理由再正当,也无法借到银子的。他的想法是,如果就他和寒梅在一起,如果寒梅确实有一大笔钱,那他就很有可能借到五百两银子的。
该找个什么正当的理由呢?小德张为此苦苦思索了大半天。终于,他想起一件事来。有一次,崔玉贵在他的面前,曾有意无意地提起过,想给寒梅买一件狐皮大衣,说是现在秋天了,秋天一过,就是冬天了,冬天当然是很冷的,崔玉贵怕寒梅冻着,所以想给她买一件大衣。小德张当时就领悟出,崔玉贵的说法,是一种暗示,因此,他曾花了半天时间,在京城里转悠,可就是没有买到什么狐皮大衣。他还把这事儿跟崔玉贵说了。崔玉贵道:“小德张,买没买到没什么关系,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高兴了。”现在,能不能买到呢?如果能买到一件狐皮大衣,那不是去“悦来福”客栈的最好借口吗?
买一件狐皮大衣,肯定是要花不少银子的。小德张虽没见过什么狐皮大衣,但狐狸,他却是见过不止一次的。在家乡,他常看见那种毛茸茸的小动物。那么一个小东西,皮扒下来,又有多大呢?做一件大衣,该用多少只狐狸的皮毛啊!
小德张狠狠心,从借来的500两银子中拿出200两,揣在怀里,独自去京城的街道上转悠了。这一回,店铺里倒是有不少狐皮大衣,但价格却贵得吓人。一件很不像样的狐皮大衣,定价也在100两银子朝上。最贵的一件,要220两银子。
小德张转了十几家店铺之后,走到一个小巷口,思索开来。如果从钱的角度考虑,买100两一件的大衣是最划得来的,因为他没有钱。但如果从情感的角度来考虑,买一件100两银子左右的大衣,就有些寒酸了。虽然,他买大衣的目的,是为了借到银子,这其中,似乎并没有情感的成份,但是,买大衣送给的对象,却是寒梅。而小德张对那个寒梅,确乎是有一种很深的感情的。
最后,小德张站在了220两银子的狐皮大衣的跟前。他想尽了办法,磨破了嘴唇,才让那店铺老板以200两银子的价格,将那件狐皮大衣卖给了自己。
买了大衣之后,小德张也没有声张。他打听到崔玉贵有天晚上留宿在宫中,便挟着那件狐皮大衣,往“悦来福”客栈去了。他边走边想,但愿,今晚上的一切,都能够如愿。
到了客栈,庞达正巧刚刚出去。小德张多少有些高兴。要是庞达在此,问他来干什么,或者问他银子筹齐了没有,他肯定是要费一番口舌的。他整顿了一下衣容,就径直朝寒梅的住处走去。
寒梅的屋门敞开着,他刚走到门边,她就发现了他。“小德张,你是来给我请安的吗?”他笑道:“三太太在这里,奴才总是想来请安的。”她道:“既然如此,那你就该跪下啊!”他真的跪下了。“三太太在上,奴才小德张给三太太请安。”她忙笑道,“好了,好了。我是说了玩的,你干嘛这么当真?”他道:“话是这么说,但奴才给主子请安,却是不能少的。”
他和她虽然不常见面,但彼此间的关系,应该说还是比较融洽的。她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个大包裹,便笑嘻嘻地问道:“小德张,我看你不是光来请安的吧?”他把包裹递给她道:“奴才一是来请安,二是想送件东西给三太太。”
她抖开包裹,那件狐皮大衣露了出来。她惊喜道:“哟,这么漂亮的衣赏!是你送给我的吗?”他道:“奴才以为,三太太应该永远穿这么漂亮的衣裳……”
大凡是女人,不管长得漂亮不漂亮,都是会很喜欢漂亮的衣服的。寒梅当然不会例外,也有些迫不及待地把这件狐皮大衣穿在了身上,转了一个圈,然后问小德张道:“喂,你看我穿上这件大衣,怎么样?”
他认认真真地道:“奴才以为,三太太穿上这件大衣,就是天底下最漂亮的人了。”她即刻问道:“小德张,你不是在哄我吧?”他道:“自三太太到了这里之后,奴才从未哄过三太太。如果,天底下还能找到比三太太更美的人,奴才情愿马上去上吊.....”
小德张的话,是否在哄寒梅?至少,在他的心目中,任何女人也是抵不上那个兰兰的。问题是,有几个女人不爱听恭维和奉承的话?更不用说,这些好听的话还是出自小德张的口。她孤芳自赏了一会儿,然后道:“小德张,这件衣服,花了你不少钱吧?”
他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地道:“三太太,不瞒你说,这件衣服,奴才是借别人的银子买的……”她闻言,急忙道:“小德张,这怎么可以呢?你借钱为我买衣裳,我穿了,心里面也不会好受的……”
她的话,不像是在作假。他言道:“三太太,只要你喜欢,只要你高兴,不管借多少银子,奴才也是心甘情愿的……”
他的话,听起来也是诚心诚意的。她脱了大衣,轻轻地道:“不管怎么说,你借钱给我买衣裳,我的心里总有点不安…这样吧,你说,这件大衣借了多少钱?我给你垫上。就算,是我叫你买的,好不好?”
他眼珠子一转,像是在想点子。“三太太,你这么说了,奴才也不相瞒。这件狐皮大衣,一共花了二百两银子。不过,三太太说要给奴才垫上钱,奴才实不敢当……”她紧接着道:“二百两?我身边正有这么多银子呢,你全部拿去吧……”说着,她东翻西找的,弄了一小堆银子放在了他的面前。“呶,这里有二百多两银子,你全部拿去吧。”
看着眼前的这小堆白花花的银子,小德张顿时就傻了。天哪,她也只有这么多银子啊。就是自己不买这件狐皮大衣,加上这一小堆银子,也凑不够一千两啊!想到此,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神色也黯淡下来。她见了,还以为是他怪自己多心,于是连忙道:“小德张,我要这些银子也没多大用处,你拿去还账不好吗?”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三太太,跟你说实话吧,奴才今天来,一是给你送这件大衣,二呢,是想跟你借些银子……奴才,现在急需银子用……”
她道:“你……既然急需银子用,为什么还要给我买大衣?”他老老实实地答道:“给你买大衣,是奴才早就有的想法。送大衣给你,是奴才见三太太的一个借口……可是,现在看来,三太太也没有多少银子的……”
他讲的是真话,真话很容易感动人。她没问他借银子干什么用,而是道:“你准备借多少银子?”他道:“如果不买这件大衣,奴才要借500两,买了这件大衣,奴才就缺700两了……奴才本以为,三太太……应该有这么多钱的……”
她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光彩了。“700两银子……我确实是拿不出来呢……”他点头道:“现在,奴才全知道了,三太太真的没有什么钱……”他又笑道:“其实,这也没什么,奴才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他准备告辞了。既然她没有多少银子好借,还呆在这里干什么?她忽地道:“小德张,你,真的很急需这些银子吗?”他道:“三太太,如果不是急等着用,奴才也不会大着胆子跑到你这儿来开口……”她沉思起来,口中喃喃地道:“这里有200多两……还差400多两……也许,差不多呢。”她重重地道:“小德张,要是我帮了你,你打算怎么谢我呢?”
听她的口气,似乎还有希望。他立即言道:“三太太,如果你帮了奴才,就是叫奴才变牛,奴才也绝不敢变马……奴才也只能对三太太这么说了………”是啊,小德张不这么说,又能说什么呢?他很想对她许下什么诺言,然而,到底该许下什么诺言呢?许下了诺言,又何时才会兑现呢?寒梅似乎很理解小德张的心理。她幽幽地道:“小德张,你不必这么说的,我什么时候也不会叫你变牛变马的……,只要你以后,不要把我忘了就行了……”他急忙又跪下道:“三太太,奴才今生今世,永远不会忘了三太太对奴才的深情厚意……”
她叹了口气,拉起了他。她目不转睛地看了他片刻,然后拿来一只檀木盒子,打开。顿时,盒内放出一片熠熠的光芒来。她低低地道:“小德张,这些东西,都是崔二爷赏给我的,到当铺里,大概能当一千多两银子。你全部拿去,换了钱,把欠的账还上,剩下的,你留着急用……”见小德张要说什么,她忙着又道:“你现在不要啰嗦。要是你敢留下一样东西,包括这些银子,我就什么都不给你……”小德张还能说什么呢?人们常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会站着一个伟大的女人。小德张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他的身后,已经站着几个……这样的女人了呢?楚楚,寒梅,包括那个裕太太,甚至包括那个兰兰,她们,也许算不上什么伟大,但是,她们给予小德张的帮助和慰藉,却是绝不能用渺小这个词来形容的。
小德张“卟嗵”一声,双膝着地,重重地对着寒梅叩了两个头。“三太太,奴才以后如果真的有了什么出息,奴才一定会重重地报答三太太的。奴才现在……只能对三太太说声谢谢了.…”
见他对自己行如此大礼,寒梅很是惶恐。“小德张,你不必这样的,我只不过是……借点钱给你而已……”
小德张又给她叩了一个头。“三太太,奴才这就告辞……”站起身,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便抱起她的银子和金银首饰,大步地跨出了门外。他那深深地一望,是颇有些成熟男人所具有的风采的。因此,他那么一望,她就被深深地感动了。
有了银子,那个京南三河镇的女人孙氏便很快地到了小德张的身边。他没有匆匆忙忙地就将她献给老佛爷,他要把事情做得万无一失。他叫孙氏挤出点奶,盛到一只金盘里,放到太阳底下晒。晒干了,奶水白洁如脂。他还不放心,又亲口尝了一下。果然,喷香无比,喝了一口,满嘴流芳。
一切准备停妥,小德张便把孙氏荐给了慈禧老佛爷。当时,小德张也没有在慈禧的面前夸赞孙氏的奶水是如何与众不同。他认为,在老佛爷的面前吹嘘自己的能耐,恰恰是一个人没有能耐的表现。所以,他只是十分平静地对慈禧道:“老佛爷,奴才托人找了一个妈妈,送来让老佛爷品尝品尝……”慈禧也没怎么多说,瞥了孙氏一眼,淡淡地道:“好。今晚上,我就来尝尝。”
慈禧老佛爷是否会满意孙氏的奶水呢?虽然小德张很自信,但真相没有大白之前,他的心也只能悬着。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去了老佛爷的住处。虽然他起得很早,可到老佛爷那儿一看,有一个人去得比他还早。那个人便是李莲英。
一见着小德张,慈禧就笑着道:“小德张,快过来,站在我身边。”小德张闻言,连忙跑了过去,他的脸上,有一种掩饰不住的笑意。慈禧问李莲英道:“小李子,你说,小德张的差,当得怎么样?”
要叫李莲英说实话,他是很想损小德张一顿的。但看慈禧满面春风的样子,李莲英却也只能按她的意思说。“老佛爷,奴才以为,小德张的差是当得不错的。他不仅把南府戏班搞得红红火火的,对老佛爷,他也是忠心不二的。”
慈禧“哦”了一声道:“小李子,你真的是这样看的吗?”李莲英弓身答道:“老佛爷,奴才心里面怎么想,口里就怎么说……”说着,很有意味地看了小德张一眼。小德张赶紧冲着他笑了笑。慈禧高兴地道:“小李子,我也是这样想的呢。我以为,小德张是很会当差的。昨天,他给我找了一个妈妈,那妈妈的奶水,我还从未喝过。昨晚上,我一连喝了两遍。小李子,小德张为我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我该不该给他一个奖赏啊?”
李莲英又看了小德张一眼,看得深深地又沉沉地。“老佛爷,奴才以为,小德张既然立下大功,老佛爷就该重重地奖赏他……”慈禧道:“小李子,你跟我想得还真是一样呢。我屋里正好缺一个八宝总管,从今天起,小德张就做我的八宝总管好了。”
小德张急忙跪倒给慈禧叩头。“奴才叩谢老佛爷的恩常。奴才祝愿老佛爷福如东海长流水……”慈禧笑道:“好了,小德张,起来吧。你做了八宝总管以后,就没多少时间去照顾南府戏班了。所以,戏班总提调一职,应当另外找个人做。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提出来,供我参考啊?”
小德张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既然李莲英在这里,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老佛爷,奴才以为,那个谭叫地,虽对老佛爷有不恭不敬之举,但他对京剧一行,确实有很深的造诣。奴才也跟着他学了许多东西呢。所以,奴才想,老佛爷是否能再给谭叫地一次机会呢……”
小德张为何要推荐谭叫地呢?主要的原因,谭叫地虽然还不能称做李莲英的心腹,但大大小小,他也是李莲英的一棵摇钱树。当着李莲英的面推荐谭叫地,对小德张来说,绝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小德张有些担心,老佛爷是否会同意自己的话呢?
看来,慈禧对谭叫地确实是有一些不快的。她没有回答小德张,而是问李莲英道:“小李子,你认为谭叫地这个人怎么样?”李莲英当然不会说谭叫地的坏话。“老佛爷,谭叫地因小玲珑一事,冒犯了老佛爷,实属有罪。不过,小德张适才所言,也不无道理。奴才以为,如果老佛爷能再给谭叫地一次机会,那谭叫地一定会将功赎罪的。请老佛爷定夺。”
慈禧稍稍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多少有点勉强地道:“你们既然都这么说,那就照你们的意思办好了。不过,你们去告诉那个谭叫地,他要是再胆敢玩忽职守,我就叫散差敲碎他的狗头。
小德张和李莲英一起“喳”了一声。出得门来,小德张讨好地对李莲英道:“李大爷,今天多亏您在老佛爷的面前给奴才说好话,不然,奴才也不会得到老佛爷的提升……”李莲英不冷不热地道:“张总管,干嘛这么客气?你得到提升,是因为你给老佛爷找了一个好妈妈,与我是没有关系的。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我这个大总管的位子,就要让出来给你做了。”说完,便大踏步地走了。
显然,李莲英对小德张已经起了一种戒心,这戒心中,难免还掺着不少的嫉妒。这也难怪,16岁的小德张,竟然得到了慈禧老佛爷如此的器重,这种情况,对李莲英来讲,似乎确实是一种不大不小的潜在的威胁。大凡做官的,看到了对自己有莫大威胁的人,脸色能好得起来吗?
小德张一时还不能够理解李莲英的心机。他只是以为,李大总管对自己是一直抱有成见的。谁叫自己做了崔二爷的徒弟了呢?因此,他在想,自己,恐怕永远也不可能同这位李大总管搞好关系了。但不管如何,小德张的心里,也是非常高兴和激动的。因为,他朝着自己的目标,又向前迈了一步。
小德张能做八宝总管,当然得力于那位孙氏的奶水与众不同。慈禧因喜欢喝孙氏的奶水,对孙氏也格外关照起来。她给孙氏赐了个名字叫福长,还给孙氏丢在家中喂养的婴儿赐了个福寿的名字。一时间,孙氏在几个妈妈中间,也逐渐地风光起来。
小德张由此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看法,只要能给慈禧老佛爷带来一个很大的惊喜,就不愁没有好前程。所以,小德张就越发留意起慈禧老佛爷的一举一动了。
八宝总管的职位实际上并不太大,从权力的角度来考虑,它甚至比不上那个南府戏班的总提调。然而,它的地位却非同小可。它是专门为老佛爷管理“笔、墨、纸、砚、玉印、印泥、佛珠、藏香”这八件宝贝的官。能为老佛爷管理这些东西的人,不是老佛爷的亲信又是什么?做了老佛爷的亲信之人,那还了得?连李大总管李大爷,刚才也不真不假地喊他一声“张总管”呢。做了八宝总管之后,小德张就几乎时时刻刻地和慈禧在一起了。因为慈禧经常要写字,在她写字之前,他便要把笔、墨、纸、砚准备好,还得要不间断地为她研墨、铺纸。慈禧还是个信佛的人。她有个私人佛堂,叫吉林佑,她有事没事了,会到吉林佑去烧香拜佛。这样,小德张就必须事先带好佛珠、藏香等物,在一边小心伺候着。亏得是小德张聪明伶俐,慈禧心里正想着什么呢,他就已经把她想着的东西送到了她面前。因此,小德张在慈禧的身边才干了一个多月,就被老佛爷情不自禁地夸赞了好儿回。
小德张如影随形地跟在慈禧老佛爷的身边,渐渐地,他又发现了老佛爷的一个癖好,那就是,老佛爷对自己的穿戴非常讲究。这种讲究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她的每件衣服,都必需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稍有一处未洗得彻底干净,她便会很不高兴,而且,她的衣服洗净晾干之后,还必需熨烫平整,穿起来要有棱有角才行。第二个方面是,老佛爷虽然已是偌大年纪了,但她却非常热衷于新潮衣服,外面流行什么新款式衣裳了,她就差人弄来几件试穿,满意了就留下,常常在她的寝殿里有模有样地穿着。有一次,她得到了一件款式非常新颖的外套,她竟然高兴地当着小德张的面大喊大叫起来。
小德张就又转开了脑筋。有了空闲,他就跑到洗衣房去蹈默。这洗衣房是专为慈禧洗衣服的,里面有十几个女人,岁数都比较老了。领头的是一个叫刘信芳的妇女,她在洗衣房里年纪是最轻的了,却也在三十开外了。刘信芳知道小德张是八宝总管,所以她对他就十分地客气和尊敬。只是,她心里有点纳闷,这洗衣房并不归八宝总管管辖,他时常跑到这儿来转悠,想干什么呢?她甚至想,他是不是在打自己什么鬼主意?
刘信芳当然是错了。尽管她脸上有几分姿色,身材也可以说是楚楚动人,但小德张还没有什么闲情逸致来跟她调情。小德张到洗衣房来,目的只有一个,他要为慈禧老佛爷洗几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