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榜单上,#陈默=苏鸣#的标签如同滚油般沸腾喧嚣,瞬间冲顶。
公关总监李薇闯进来时,声音已经抖得不成调:“杨总!压不住了!都在说陈默是……”
“我知道。”杨青青截断她的话,身体依旧稳坐如山。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同时开着三个窗口:左边是滚动着各种“惊天骗局”、“易容大师”耸动标题的实时舆情分析图,像一条条张牙舞爪的毒蛇。
右边是数据流构成的火山喷发柱状图——#陈默#和#苏鸣#的搜索指数纠缠着螺旋向上,几乎要冲破坐标轴顶端。
只有最下方的角落,小窗里播放着《小院的烟火》直播,苏鸣正站在灶台旁,帮着陈鼎准备晚饭。
李薇看着杨青青几乎没什么变化的侧脸轮廓,和屏幕上那些足以让任何人焦头烂额的刺目数据,懵了,“杨总?我们……不做点什么吗?这样下去……”
“做什么?”杨青青终于转过头,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桌面上的键盘,“压热度?删帖?控评?”
她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淬了冰的弯刀,冰冷又带着嘲意。
“你看清楚——”她的鼠标指针悬停在一条所谓“深度分析”帖子的标题上,“‘深度分析:从唱腔到眼神,铁证陈默即苏鸣!’点进去看看?”
李薇凑过去看。
所谓的“铁证”就是一张模糊的海选现场抓拍,那是陈默低头按着和弦,旁边配一张今天《小院的烟火》直播的截图——苏鸣端着野**茶望向远山。
“眼神深邃有共鸣,同款灵魂歌手!”
一段强行慢放的《老鼠爱大米》片段,是陈默唱到高音时绷紧的脖颈线条,旁边配一段苏鸣早期不知名DEMO里某个相似的转音处理。
“声带机能吻合!”
“全是这种东西!”杨青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洞察一切的锋利,“哪一个是站得住脚的实锤?哪一篇是有官方盖章的独家调查?全是标题党!”
“是那些靠吸人血蹭热度、恨不得天下大乱的自媒体,拿着放大镜甚至显微镜在捕风捉影!强行把“陈默海选爆红’和‘苏鸣突然现身综艺’这两件本身就自带流量爆炸点的事实捆绑缝合,再打上一个‘惊天大反转’的标签抛出来!引爆了,就是他们的流量!至于真相?他们才不在乎!”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吁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疲惫,但眼神却锐利如初:“他们只是歪打正着,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但这就够了。这‘死耗子’,足够我们……”
她目光扫过舆情图,那疯狂攀升的曲线在她眼中如同猎场的号角。
“李薇,”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U盘,放在桌面上轻轻推了过去,“晚上八点,准时安排陈默开直播。”
李薇人傻了,下意识看向直播窗口里苏鸣将木头伸进灶台里的身影:“可苏老师他……在这里啊!”
“让你去做就去做。”杨青青嘴角勾起一抹绝对掌控者的笃定微笑,“U盘里有你需要的一切素材。记住,声势,要造得足够大!我要让‘陈默’,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时候,鲜活地、真实地出现在镜头前!”
…………
与此同时,俊峰唱片总部。
“废物!一群废物!!!”周炎的怒吼几乎要掀翻顶级的声学吊顶装修。
他额头青筋虬结,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风暴般的暴虐和一种被愚弄的狂怒。
地上散落着被揉烂、甚至撕碎的舆情报告。
“全网都在嘲笑俊峰!被一个民工?被苏鸣那混蛋用个叫花子耍得团团转!他杨青青在数钱,我们在丢脸!”
他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助理刚换上的昂贵垃圾桶,垃圾滚落一地:“人呢?董石海!陈默呢?!之前是哑巴了吗?!”
一直强撑着站在旁边的公关经理董石海背脊瞬间弯下去几度,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周总……陈默现在失联了,完全失联,最后联系时,他只是说考虑……”
周炎那布满血丝的眼珠猛地转向角落的王崇山,声音像钝刀子割肉:“舅舅——!”
他拖长的音调里淬着冰渣,“那个修车工的身份,你当时是怎么审的?‘确认无误’这四个字能值我俊峰的脸面?!”
负责海选名单的王崇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强压住哆嗦的欲望,腰背挺得笔直,声音努力拔高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委屈:“周总!真的没、没问题!档案!身份证!厂子里的考勤记录!都查得真真的!就是社会底层!修了十几年车!光棍!穷得叮当响!连苏鸣的脚指头都够不上!都是这帮人为了赚黑心流量搞事!”
他试图用斩钉截铁的语气掩盖自己眼底深处无法控制的惊慌。
周炎死死地盯着他舅舅剧烈滚动的喉结和额角瞬间涌出的细密汗珠,心一直沉,沉到冰冷的谷底。
他不信!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他猛地推开王崇山,自己坐到电脑前,调出东海海选的高清后台视频。
慢放。
慢放。
再慢放。
高清镜头下,那个叫“陈默”的男人。
佝偻的背脊弧度几乎形成僵硬的直角,肩膀塌陷得像承受着无形的重山。
拿着吉他的手,皮肤粗糙开裂如同老树皮,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深褐色的、洗不净的油污印记。
看向评委席时的眼神,浑浊得像蒙了尘的玻璃珠子,底层人特有的畏缩、麻木,只有在抱起吉他拨响第一个音符的瞬间,才燃烧起一种惊人的、几乎要将自己焚毁的狂热。
而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泛着毛边、甚至沾染着机油点子的旧工装……
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真实的卑微与沉重!
和《小院的烟火》里那个穿着高级休闲卫衣、神色慵懒、气定神闲甚至在和若妍斗嘴时带着点“贱兮兮”痞气的苏鸣,简直是云泥之别!
“真的……不是?”周炎看着屏幕上的定格画面,自己的拳头狠狠砸在桌面上。
挫败、混乱和疑虑像毒蛇缠绕着他。
他烦躁地扒乱精心打理的头发,目光扫过海选视频里陈默表演时,正对着他的评委席主位——贝媛媛那张表情复杂、若有所思的脸。
他猛地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贝媛媛!立刻过来!”
贝媛媛很快走进气氛压抑的办公室,精致的妆容下眉宇间也有一丝凝重。
快速浏览了热搜标题。
她嘴角先是牵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陈默是苏鸣?周总,你也信这种无稽之谈?”
贝媛媛的语气斩钉截铁,但目光扫过屏幕上海选时的“陈默”特写,尤其在那双燃烧般的眼睛上停留片刻时,一丝极细微的不确定掠过她的瞳孔。
“那天我在场。三米距离,看得清楚。那就是一个被生活彻底榨干了精气神的底层人。那刻在骨子里的卑微疲惫,那双手上的每一道沟壑,做不了假!苏鸣……”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搜寻更确切的形容词,“苏鸣就算被踩到泥里,他那身骨头也不会弯成这样!他身上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怎么说呢,叫自傲也好,叫疏离也好,藏不住。但这个人……”
贝媛媛指着屏幕上的陈默,“他只有音乐起来那一刻是活的!其他时候,就是一滩死水!”
周炎眼神阴鸷:“死水下面也可能藏着不一样的东西!贝媛媛,你不觉得诡异吗?一个修车工,凭什么能把一首口水歌唱成那样?是陶婉的粉丝,但不知道陶婉在颁奖典礼上说的话?”
“诡异?或许有吧。”贝媛媛没有完全否认,神情也变得严肃,“但说他是苏鸣,我绝不信!除非……”
她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懂——除非苏鸣是影神附体!
周炎死死盯着贝媛媛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动摇的破绽。
但可惜的是……并没有。
贝媛媛的否定源于她作为歌手和女性最本能的、对气息和骨相的判断。
而这份自信反而让周炎的心更沉入深渊。
“无论如何!”周炎眼中凶光毕露,如同一头被逼到悬崖的困兽,“宁杀错,不放过!这个陈默就是个火药桶!不管他背后有谁!不能让他带着这身‘质疑’再留在《好声音》!给老子取消他的资格!立刻!马上!”
周炎深知,如果那个叫陈默的,真的就是苏鸣乔装打扮的,那么……他准备已久的《华夏好声音》绝对会成为乐坛的笑柄!
“周总!慎重啊!”董石海急得额头冒烟,“陈默现在是网络顶流!人气爆炸!节目组那边也把他当收视王牌在推!我们没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就突然取消?舆论反噬会吃人的!节目组绝对翻脸!”
“还有,他现在这热度,商业价值无法估量!我们俊峰如果能签下他,他绝对会成为我们俊峰的新人王,反之……如果我们拒绝,被杨青青她们给……”董石海苦口婆心的说道。
“杨青青……”周炎犹豫了。
正如董石海所说,如果陈默不是苏鸣的话,商业价值确实无法菇凉。
自己的俊峰唱片能签下他,自然最好不过。
但如果被杨青青给抢了去,那么苏鸣手里的那些口水歌……很有可能在陈默的改编下,成为更多的《老鼠爱大米》。
想到这些……周炎摆了摆手。
“我再……考虑考虑……”说罢,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苏鸣还在《小院的烟火》?”
“嗯,”董石海应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周炎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
《小院的烟火》。
香!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柴火的焦香霸道地侵占了每一个角落。野餐桌正中“C位”闪耀着两道硬菜。
陈鼎·秘制红烧肉!苏鸣组带回的带皮五花肉,被陈鼎化腐朽为神肴。
另外一个,则是陈鼎·江氏救援版“富贵叫花鸡”,原料正是那只“英勇就义”的鸡。
“鼎哥!你就是厨神转世!”齐萱连手套都顾不上戴,抢下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还不忘竖起油光光的大拇指。
“这鸡……死得其所!”江樵也彻底放下影帝架子,啃着鸡翅根,烫得龇牙咧嘴却连连点头:“庖丁解牛之技,在你这已然升华至……化……呃……化腐朽为神奇之境!”
林树拿着个竹节做的“碗”,敲着桌子给他伴奏:“当当当!鸡兄千古!鼎哥无敌!”
若妍只是安静地坐在稍远的藤椅上,面前是陈鼎特意给她做的一小份精致得不像话的水果沙拉。
她叉起一根块水果,细嚼慢咽,动作优雅得如同用餐礼仪教科书。
苏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一块四四方方、颤巍巍的红烧肉,送入嘴里。
瘦肉酥烂咸香,肥肉入口即化,肉皮带着恰到好处的胶质感,混合着酱汁的甜咸浓郁在舌尖炸开。
前世记忆和身体的本能同时被唤醒,一种熟悉而温暖的幸福感熨帖着胃和神经。
他看向陈鼎,真心诚意地点点头:“鼎哥,厉害。”
说起来,最早参加这档综艺,其实另外还有一个目的,但现在,苏鸣倒是喜欢上了这里。
远离城市和喧嚣,没有那么多的算计和工作,吃吃陈老师做的美食,和若妍这小丫头拌拌嘴,这样的生活,还真不错。
只不过,穿越之后,带着前世曲库,并且又经历了这么多事的苏鸣,也明白自己接下来的生活,不可能会这么安逸……
…………
吃完饭,大家散坐在蒲团或小竹凳上,气氛松弛下来。
林树无意识地拨弄着他那些竹筒、石片组装成的天然音响,敲出不成调的、却带着山林野趣的节奏。
静谧流淌中,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抬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设防和好奇:“诶,说到歌……上一期节目,于雪学姐唱的那首《气球》,还有杨老板在院子里哼的《虫儿飞》,现在好像成了小院的背景音了?是苏鸣哥写的吧?真好听!就是……”
他挠挠头,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感觉和苏鸣哥你以前……写的那种……嗯……大家叫‘口水歌’的风格……好像……差了很多?”
空气骤然凝结!
像是被无形的冰锥刺破!!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发!
【!!!!树苗!你路走窄了啊!】
【买歌嫌疑犯雷区警告!】
【气氛终结者!膝盖献上!】
【苏鸣表情:准备启动防御模式……】
【若妍眼神:杀意已锁定!】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还有,那个陈默真的是苏鸣?】
江樵脸色陡变,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神凌厉地刺向林树,示意他闭嘴!
陈鼎喝水的动作也顿住了。
若妍瞬间握紧了指尖的沙拉叉,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苏鸣脸上,审视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齐萱也紧张地看着苏鸣,有些无措。
出乎所有人意料。
苏鸣脸上并没有被打中痛脚的尴尬或愤怒。
相反,他抬起头,小院的灯光映亮了他沉静的、并无波澜的侧脸轮廓。
“没事,”苏鸣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稳地落在这片骤然紧张的空气里,像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开涟漪,打破了僵局。
“歌,没有高低贵贱。”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跳跃的火苗,投向院外被夜色笼罩的朦胧山峦,语气平淡却又带着奇特的穿透力。
“就像山洼里最常见的地瓜野菜。精致饕客或许觉得粗鄙难咽,不屑一顾。可对于一个饥肠辘辘、快要倒下的人来说,那就是能救命的东西。”
他顺手从桌子上拿出一颗之前小院嘉宾烤好的焦黑开裂的栗子,手指捻动间轻松剥开外壳,露出里面金灿灿、饱满油亮的栗子肉,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也许它不够精致优雅,外形也不够完美……但那份最原始、最直接、来自大地最深处带来的实实在在的饱足和甘甜……”
他将栗子肉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声音因为咀嚼而变得有些含混,却又异常有力量。
“总能在对的时间,对的地方,让某个需要它的人,心里头、肚子里,都实实在在暖和起来。这,”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就是口水歌存在的意义。”
没有辩解,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于悲悯的平静叙述。
他承认了“口水歌”这个称呼,却赋予了它新的、温暖有力的注解。
这些话,并非是苏鸣刻意为“口水歌”洗白。
而是他的真心话,或许今天一天悠闲的时光,也让他的心境产生了些许变化。
灯光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明灭不定。
听到苏鸣的话,弹幕的气氛也变得不一样了。
【格局!这是格局!】
【被苏鸣老师这番话说得有点惭愧……】
【烟火气!这才是真音乐!抚慰凡人心!】
【俊峰那帮搞艺术的出来听听?脸疼不?】
【我开始相信《浮夸》和《虫儿飞》是苏鸣写的了!】
【…………】
不过,也有不太一样的声音!
【嘶!这是在为口水歌洗白啊!】
【网上说的没错,陈默真有可能就是苏鸣!】
【对对对,那首《老鼠爱大米》不就是陈默唱火的么?现在苏鸣又在吹口水歌?】
【…………】
弹幕自然影响不到这个小院。
江樵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看向苏鸣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
陈鼎无声地舒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丝赞赏的弧度。
齐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小星星。
而若妍,握着叉子的指尖微微松开。她看着火光映照下苏鸣那坦然又带着些许疲惫沉静的侧脸,长久审视的目光第一次褪去了冰冷的棱角,染上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甚至……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
他似乎永远在你以为看清他时,又展露出意料之外的一面。
………………
俊峰唱片。
周炎看着屏幕里苏鸣那张脸,忍不住发出鄙夷的嘲讽。
看来……陈默是苏鸣这件事,多半没错了。
否则的话,他想不到苏鸣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鼓吹口水歌?
他拿出手机,脸上闪过一丝狠厉,“董石海!”
不到三分钟,董石海喘着粗气,出现在了周炎的办公室!
“取消陈默的参赛资格!至于理由,你自己想一个!”周炎干脆利索的吩咐道。
“啊?”董石海有点懵!
“啊什么?照我说的做!那个陈默绝对就是苏鸣!”
周炎的话刚说完。
董石海兜里的手机突然传出刺耳的、高频率的震动嗡鸣!
周炎皱眉,示意董石海去接。
董石海接过手机后,脸色阴沉不定。
应了几声后,他挂断电话,目光落在屏幕上脸色瞬间剧变!
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惨白!
周炎看到董石海那副如遭雷击、面无人色的样子,心中一凛:“又怎么了?!”
董石海颤抖着手指,将手机屏幕缓缓转向周炎,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砾:“周……周总……陈……陈默……他……在直播……”
手机屏幕上,一个背景昏暗、看起来像破旧厂房角落的直播间中,闪过那个熟悉又沧桑抱着破吉他的身影。
周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办公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如同风箱般粗重的喘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