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晚饭,幼薇和袁晨才回来,回房换了身家居服。

餐桌上,唐沛林道:“你们玩得很开心呀。”

袁夕酸溜溜道:“林小姐,哪天你也带我出去骑骑马吧。”

“好呀,”幼薇瞟了一眼坐在正中的那个人,“我就是怕,到时候耽误你照顾老夫人,会有人不高兴。”

唐沛林放下餐具,道:“待会叫下人收拾间客房,不要布置得太素净。”

“好的,”袁夕笑道,“表哥,有什么人要来吗?”

“芍儿和她丈夫要来芜园度蜜月。”

“我说表哥怎么这次怎么这么迟回来呢,原来是去表姐家了。表姐和姐夫身体还好吧?对了,那位姑爷……我记得好像姓陈吧?”袁晨还在喋喋不休,但是幼薇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昨天看信时的耳鸣感又来了。

“幼薇,”唐沛林叫她,“幼薇!”幼薇这才回过神来,袁晨瞥了她一眼,对唐沛林的叫法有吃惊又嫉妒。

“要是不舒服,这几天就别出去走动了。”唐沛林道,“在房里待着比较好,还能读读书、看看信什么的。”

唐沛林投向幼薇的目光,关切中有着掩藏不了的戏谑,幼薇生气极了,却没来由的有些心虚。他却“好心”解释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芍儿是我姐姐的掌上明珠,新婚不久,这次我邀请她和她丈夫到芜园来度蜜月。芍儿不仅漂亮,而且温柔大方,我相信无论哪个男人娶了她,都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收回自己的目光,脸上笑意更浓,“其实呢,蔷薇虽好,到底是野花,上不得台面;比不得牡丹,国色天香,也宜室宜家。”

幼薇猛地站起来。`

袁晨袁夕和下人都吃惊的看着她,唐沛林倒是毫不意外,悠悠然地站起来,丢下一句“待会把咖啡送到我书房。”就走了。

书房中,唐沛林原本翻着文件,不经意瞄到窗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嘴唇挂着一丝微笑。收回目光,又想起适才餐桌上的自己观察到的颇具玩味的表情,有点得意,又有些——

敲门声响了,唐沛林知道是来送咖啡了。

“表哥。”声音格外甜,原来是袁夕端着咖啡进来了。

唐沛林觉得意外,但也没太在意。

“表哥,我记得你是喜欢加糖的吧?”袁夕并没有走,“我来帮你加吧。”

“加一块就可以了。”唐沛林淡淡道,低头看文件。

袁夕从托盘上的盛方糖小碟子里舀了一块,轻放进咖啡中,慢搅了几下,“表哥,弄好了。”袁夕端着咖啡靠在唐沛林椅子边,声音娇媚。

“嗯,”唐沛林没有用手接,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放下吧。”

“趁热吧,待会凉了就不好了。”袁夕把咖啡递到他嘴边,大有喂他喝的架势。

唐沛林轻轻推开,不等她开口就站了起来,道:“不早了,你回房吧。”

袁夕有些生气了,把咖啡重重放在书桌上,待要怎样,又和软下来,温言道:“表哥,你知道的,我和姐姐到芜园来本是为了照顾老夫人,但是日子久了,亲戚间有些闲话,说得我和姐姐心里不好受事小,让芜园蒙羞事大。但回去自己家,父母都不在了,留在这儿,又……又没个名分……”见他还不搭话,袁夕咬了咬嘴唇,“我知道表哥一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但是也不能不顾及一下唐家的名誉,还有我们姊妹的……”

“在芜园,没有谁敢乱说;别人嚼舌根,让他们嚼去。要是你们真的为难,那我择日送你们回家,当然,我不会亏——”

“不——”袁夕忙道,“表哥,我不是要走!我只是……我的意思是,姐姐她自从那件事之就一心照顾老夫人,而我……正好,老夫人也希望表哥能早日成家……”

唐沛林终于正视她了,“你永远是我的表妹,我对你绝没有其他想法。”

“可是——”

“如果我以前有什么地方让你误会了,那只能说声抱歉。”

袁夕握紧了拳头,提高声调:“是不是因为她?”

“不是因为任何人。”

“表哥,你要知道,我一直——”

“好了,”唐沛林回到座位上,“你回去歇息吧,不要让人误会了。”

“误会?”袁夕几乎要吼出来,但对方先让已经下了逐客令,她只能忿忿而出。

幼薇回房后,想到餐桌上受到的侮辱,恨不得冲到书房去教训唐沛林一顿,但单打独斗自己不是他的敌手,过几天更大的麻烦还要来,干脆一走了之算了!也不管走不走得成,就开始收拾东西,等把东西收拾进行李箱后,发现外头早已乌云压境,竟是下起雨来,有越下越大之势。

“看来,连天也不让我走了!”幼薇叹息了一声,洗漱一番,换上一件白绸睡裙,打算今天就先胡乱睡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谁呀?”

“是我,袁夕。”

幼薇疑惑着开了门:“有什么事吗?”

“林小姐,”袁夕想努力做出一个笑容,但显然失败了,“能出来谈一下吗?”

幼薇披上了和睡裙一套的外袍,跟着她到楼道里来。此时楼道了无声息,只有她二人拖鞋的“咚咚”声。

“林小姐,自你来芜园,本是伺候老夫人的,但是老夫人既然不让你伺候,你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何况过几天冯家小姐和姑爷就要来了,你留在这儿也不方便。”袁夕这一番话,有理也没理,老夫人是不让她伺候,但她在这儿也不至于让冯小姐夫妇来不方便。幼薇本就生气,听她话里又扯到陈子荣,故意笑道:“我倒是想走呀,可是主人家不放我呢。”

“你——”袁夕狠狠地盯着她,“你就是自己不想走是不是?你是不是要缠着表哥?

幼薇愣了一下,随即道:“你胡说什么?谁要缠着他?”

“你不用骗我!他叫你叫的那么亲热,肯定是你之前勾引了他!说不定你来这儿的目的就是——”

“你说够了没有!”她说得幼薇心烦意乱,“如果你因为这个要来赶我走,大可不必。我跟唐先生,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他为什么——”

“那是他想羞辱我!”幼薇声调提高,不由得把自己也吓一跳,于是缓下来,“你放心吧,我……我绝不会对他有什么心思,因为……”

“因为什么?”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真的?”这次轮到袁夕声音高得吓人了,却听见外头轰隆隆一阵雷声,原来大雨已有倾盆之势。

“是真的。”幼薇收收信神,故作镇定,却心乱如麻,“只是,这件事没告诉别人而已。”

“那他叫什么名字?住在沥阳还是这附近?”

“他……他就住这边……”

“哦,原来你来这儿也是因为他?”

“不,我一开始——”

“我知道了。”袁夕笑吟吟道,“你早说嘛!表哥知道这事吗?你应该告诉他呀!”

幼薇胡乱应着,袁夕道:“那你早些睡吧,我先走了。”

袁夕走后,幼薇不想回房,一个人靠在楼道的扶手上。怎么会说出这么个借口呢?万一被拆穿了怎么办?不过,她哪有勾引过他?等拆穿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吧。

一阵冷风溜溜的从对面斜角半开的门缝里跑进来,还伴着零星的雨点,幼薇走过去关门,可听见风声雨滴声中,分明还听到了勒马的声音,接着就是熟悉的呼唤——

“采薇,采薇——”

幼薇打开了门,发现这是一个半弧形的阳台,冰冷的雨水迎面扑来,风雨声放大了数倍,那个呼唤也近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就在下面。幼薇在一片水光之中,一步步往前走,最后扶着石栏,看到了那个呼唤她的人。

那个人站在一驾老式马车边,抬头向她望去,但帽檐遮住了他的额头。雨水打得幼薇睁不开眼,她踮起脚尖,努力把身子探出去,想看清楚那个人,那个夜夜呼唤她的人。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的大半个身子已经送出了石栏外。

“你在干什么!”

她被猛地叫醒,却见唐沛林从后面冲过来抱住她。

“受不了陈子荣要和他妻子来芜园?淋雨不够,还要跳下去吗?”他大声道,不顾身上穿的睡袍被打湿了,把她身子扳过来,让她看着他。

“不,我——”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失去知觉,倒在了地上。

快十点了,以往这个时候,袁晨已经睡了,但是外头风雨大作。搅得她心里颇不宁静,索性坐在梳妆台前,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梳头发。本来,她就要忘了他了,可是,可是今天偏偏又见到了他。

“呲——”袁晨头上一疼,没注意竟把一小揪儿头发都扯了下来。

“睡了吗?”唐沛林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还没有,”袁晨赶紧定了定心神,“表哥,有什么事吗?”披了件睡袍,她打开了门。

唐沛林很少露出这样紧张的神情,他全身都湿透了,还滴着水,前额贴着几缕湿发。袁晨被他的这番模样吓一跳。

“跟我来。”唐沛林没做解释,让她跟上来。

更让袁晨吃惊的是,来到了幼薇的房间,只见幼薇躺在**,穿着的白色睡裙、外套,也是浑身湿透了,外套和裙角还有些脏乱,胡乱盖着薄毯子。袁晨坐在床边,发现她呼吸急促,脸上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