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爸之间有话题聊了。”

“哦?”幼薇笑了,“那我在妈妈和爸爸之间架起了一座桥?”

“你这个比喻……”林太太是头一次听到,“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是……你爸爸其实没什么耐心,尤其你又小,他那种性格的人,高兴的时候喜欢逗一逗你,可是兴头一过,马上就觉得小孩子麻烦了。”

“嗯。”这个幼薇有点印象。

“你不要生你爸爸的气,”林太太道,“他就是那样的性子。”

“我知道。”幼薇笑道,她怎么会生气呢,她对爸爸都没有什么印象了。

“不过,你爸爸对你的教育很上心,临终前一直嘱咐我说,要让你读书,供你去留学,要不是你爸—-—”

“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定早早就嫁了人,或者出去工作了。”幼薇道。

“放心吧,”林太太道,“我们家田地虽是卖了,但是在南京那边还有几套房子,现都租出去了,只要没有什么大变动,收租过日子还是不成问题。若是有什么情况……把房子卖了,也可应急。”

“妈……”幼薇之前虽有居安思危、赚钱养家的意识,但真的很少考虑过这些,听见家里的情况,不免有些伤感,但还是强笑着说:“怪不得妈说,就算我和一个穷小子在一起也不反对,原理—-—”竟说不下去,笑也僵在了脸上。

“傻丫头,”林太太道,“可你现在不是给我找了个金龟婿吗?何况我们家还没到那一步,我们不会让他们看不起—-—妈妈是绝不可能让人说我们攀高枝、卖女儿,我们虽比人家穷,但也是有骨气的。”

“妈,你说什么呢?沛林从没有看低我们,若是谁这么说,他第一个站出来的。”

“话虽如此,”林太太的抬头纹深了一些,“但你太小,不知道这里头的故事。妈虽看过些才子佳人、穷小子和千金小姐、还有外国的什么辛德—-—”

“辛德瑞拉!”

“对!就是那个故事!”林太太一拍大腿,“但是妈知道那是消遣的玩意儿,不过是编的罢了。真到现实里,哪儿会有那么简单,就拿妈自己来说,娘家穷-——虽然现在倒是发达了一些,而且林家的子侄也不争气-——就是做做填房,还受妯娌奚落呢!好在我们很早就搬到沥阳来了,跟那边也没多少联系了。你要是嫁进了唐家,头一个,老夫人那儿……”林太太无意中竟说到了最重要的部分,幼薇有些慌乱,赶紧接口:“妈,我不是说了吗?老夫人很慈祥,对我也很好。沛林来的时候说过么?”

“很少说,但是提过,说他祖母很喜欢你。”林太太道。

谢天谢地!果然唐沛林也不想说,一定要说—-—也不能说实话。因为很理解他,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要对着妈妈说谎,他们还没有结婚就要说谎,真的很不舒服。

“这么说……可是我担心唐先生的姐姐—-—冯太太,也是你的大姑子了。她能接受一个比自己和弟弟小这么多的女子做弟妹么?何况她出生好,嫁的又好,更何况她还是陈家那小子的岳母……”说到这里,林太太眉毛要拧成一团了,怎么会有这样复杂的关系?本来想着女儿好不容易走出阴影,再也不要见那个人了,结果却拐弯抹角的成了亲戚。

倒是真的很棘手,但是这不是问题,首先唐沛林就不会让陈子荣轻易接近幼薇,连通信都要喝醋呢—--—幼薇笑了,安慰自己的妈妈:“妈,你放心吧,我和陈子荣是彻底完了,何况他和他妻子早就组建了小家庭,我们一年到头碰不了几面—--—就是碰见了,我和他辈分都不一样了呢!”

“也是,”林太太点点头,“那位冯太太,到底是嫁出去了的,也不和你们常碰面吧?不过你见了她,要有礼数,不可怠慢,让人家看不起说闲话。我们家虽没他们家有钱有身份,但凭着品貌、礼数,也不能让他们看不起我们。”

“知道了,妈。”幼薇之前都没想这么多,被妈妈这么一说,倒是想清楚不少,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若是“不肯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那也怪无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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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呀,你们再住些天不好么?”冯太太坐在女儿房间的**,看着女儿在收拾行李,“就算明天要走,你也不用这么早收拾行李,明早让阿露给你收拾吧。”

“妈,这些我都能自己收拾的。”冯芍折了一条米色的围巾,笑着对自己的母亲说,“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东西过来,不用收拾太多,我自己就行了。”

“你们要走,我也不拦着。”冯太太松了口,“但是你们走的时候,把阿露也带上。”

“什么?”冯芍吃很惊,眉头微蹙。她今天化了淡妆,稍稍掩盖住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憔悴与倦意。

“我不放心,你这一走,身体还没好,子荣也不能帮你分担家务,你身边不带个人,我也不放心啊。”

冯芍知道母亲的心思,但是若带着个丫鬟,只怕丈夫要心里会不舒服,会觉得岳母在派个人来到他们的“小家庭”里,安的什么心?

“妈……”冯芍试着开口,想拒绝,冯太太来气了,女儿一向乖巧,嫁了人之后,连母亲关心她的话也不听、为她好意的意见也不接受,全心全意向着女婿,自己到底养了女儿这么多年,真是……冯太太心里是又生气又伤心,脸色变了。

冯芍见了,连忙道:“妈……我不是—--—”

“我知道,”冯太太看着女儿为难的样子,心里又怜惜起来,恢复了脸色,到底没有发作,“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到底是‘女大不中留’,你嫁了人,我也不能替你做主了。你要你高兴,要如何就如何吧。”说完,还接过女儿手里的围巾,给她放好,就要走。

“妈—---—”冯芍道,“我……我带着阿露就是了。”子荣那里……到时候跟他说吧,好好和他说说,他应该不会介意的—--—她这么安慰着自己。

冯太太笑道:“好,你想明白了就好。”但随即走到女儿跟前小声道,“我有件事得嘱咐你,虽说阿露是我看着长大的,心眼儿实,但是子荣和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有事,你可不能心软,一开始就要防微杜渐。”

“妈!”冯芍娇嗔,“您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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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陈子荣跟税务局请了一天的假,带着妻子和丫鬟回家。

冯太太还要跟过去,冯芍道:“妈,我们就在沥阳,又没多远,您那次想来就来,这次就不用跟了嘛。”

“也好,”冯太太道,“让阿露跟着你们,给你们做家务,你今后也轻松一些。子荣啊,”她心里不情愿,但在女儿面前,为了女儿幸福,也不得不对女婿语重心长地嘱咐,“你和芍儿年少夫妻,经历这些不如意事,感情应该更深了,接下来可要好好相处。阿露是从小跟着芍儿的,在我们冯家这么多年也一直老实勤快,有她服侍你和芍儿,我也放心。”

陈子荣扯出一个笑脸,道:“我知道,母亲放心吧。”

“光说可不行!”冯太太道,“我可是会看着你的!”

话一出口,陈子荣脸上有些吃不住了。

其实冯太太本意只是想让阿露去伺候女儿,帮忙分担家务,但却故意让他以为,阿露是代表我去看着你,让你好好对我女儿的,你就不要对阿露有什么想法。可是陈子荣就认定了岳母不放心他,认为他虐待妻子,找人来监视他,还这么敲打,他心里当然不高兴。

“好了,”冯祖荫开口了,“我说太太,你就少说两句吧。让人家小两口子早点回公寓。”

冯太太又嘱咐女儿两句,这才看着女婿女儿一行三人坐上汽车走了。

“你看看你,又哭什么?”冯祖荫看着太太,还望着汽车开走的方向抹泪,“你要是真舍不得,待会也坐车去他们公寓就好。”他这么说着,却发现自己眼眶也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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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后,因为好一段时间没回来,屋里落了不少灰,冯芍道:“你去上班吧,我和阿露把这里收拾收拾。”她是知道陈子荣请了假的,但现在她也不愿他留下来做家务。

陈子荣看了看阿露,这个丫鬟也就十七八岁,圆圆脸儿,小眼睛,微有些龅牙,腮边还有点点雀斑,个子倒是挺高的,就是有些驼背。在冯芍的吩咐下,她已经开始收拾屋子了。

“好,我去上班。”陈子荣道,拿起公文包,“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