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摇摇头，苦笑道：“你没有把我当你的心爱的人，你只是习惯把你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你之前教了我许多，告诉我你很向往西方自由思想，但是你却没有拒绝和我姐姐的包办婚姻，还…还要再娶我…”

“我是很向往自由，但是现实没有那么简单。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错了吗？难道你不爱我吗？”

“问题不在于我爱不爱你！而是…我不能爱你！我也不想做你的姨太太！我的亲生母亲就是——不，她连姨太太也算不上，只是一个下堂妾，我从小看着她任人欺辱，连二太太房里的丫鬟都可以捉弄我们。姐姐是太太生的，我知道太太过的也不开心，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看着自己的丈夫今天娶这个姨娘、明天又去那个房里，太太成天吃斋念佛，对谁都冷着脸，只对姐姐千依百顺，那个时候我好羡慕姐姐，我妈走的时候对我说，等我嫁了人就好了——”

“你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待你！”

“你还不明白？”采薇道，“我的父亲就是因为娶了很多姨太太，才让所有人都不快乐，难道我们要重蹈覆辙吗？”

“采薇，”唐育仪握住她的手，两双手握着那烛台，烛光在二人的呼吸声中跳动，“我答应你，我这辈子只有你们姐妹二人。娶你姐姐是我的义务，但是你才是我真心爱着的人，我一生只爱你——”

“够了！”采薇的泪水里反着烛光，“你所谓的爱我，就是强迫我？你用凭什么说你今后只会爱我一个？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在伤害我们了！而且，你和姐姐已经有了孩子，希望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好好对待姐姐。”

唐育仪冷笑一声，道：“你劝我回到她身边，为了的幸福、为了孩子的幸福、为了你的幸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蜡油滴下来，落到采薇的手上，采薇呼痛要松手，唐育仪却更紧的抓住了她的手，道，“我也是没有权利决定自己婚事的人！而且我承认，我确实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意愿去反抗父母对我婚事的决定，我…我不是一个完全新式的人，我怎么可能完全抛弃周围的环境呢？但我现在已经意识到，你是我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他几近疯狂神情，让采薇心里害怕到极点。

“采薇，我之前确实…确实没有意识到我不能失去你，觉得只要给你一个身份，你就能死心塌地的跟着我。现在我知道错了，死心塌地的人是我！我爱你，我要——”

“不，”又一滴蜡油滴到了她手上，疼就疼吧，疼让自己清醒，“不是你发现自己爱上了我，是我发现了我自己，所以你才发现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谁的附庸，也不会去依附谁——但我没有办法独立，这是我最悲哀的地方，一个没有独立的人，是没有资格谈自由的，对吗？”

“你说得对，不独立的人没有资格谈自由，连我都不能自由……”唐育仪喃喃道，他眼看着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变成现在渴望自由、不愿重复母亲命运的女子，这是他想看到的吗？可他不正是被她的求知欲吸引的吗？他爱的究竟是能让他快乐的那个少女，还是那个努力挣脱他的女子呢？

“采薇，你的手……”他终于发现了，连忙拿过蜡烛，她的手已经被烫红了，上面的蜡油大部分也凝结了，他心疼的捧起她的手，想为她吹一吹。采薇抽回自己的手，回屋了。

他停在原地，酒彻底醒了。但他想去大醉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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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一晚的事，又想起这一段时间，只要见到姐姐，都会有强烈的愧疚感，不知为什么，这段时间姐姐的眼神不再像刀子一样尖锐了——最开始，姐姐的眼睛里是没有她的，姐姐永远高贵、自信，而她一直匍匐在角落里；后来，姐姐大发善心把她接到芜园来，她的角落照进了阳光；再后来，姐姐的眼神里有了嫉妒，也有了疑惑——姐姐不明白，为什么姐夫的眼神在妻妹身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自己的妻子；可是这段时间，姐姐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但是……还有一些她看不懂得的东西，是……一种可怜的目光？甚至有一种**裸的看好戏的笑意。她更不敢与姐姐对视了。

连家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几经变化。不过自从那次的事情之后，好像谁都对她指指点点——当然，她知道这只是她自己的错觉，那一晚的事发生在他们两个之间，只有他们两个知道。可她还是变得一惊一乍、更加患得患失。

身体绷得太紧，一趟下来就垮了。她只在**躺了一天，却像过了一个时间，身体早已腐烂生锈。可是，他却告诉她，一个生命正在她体内生长。

“我会生下这个孩子。”她开口了。

唐育仪欣喜若狂，几乎要再次吻上她的唇，但是她接着说：“但我不要嫁给你。”

唐育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道：“你不嫁给我？那你要让这个孩子没有名分吗？”忽然，他明白了什么，抬起她的脸，“还是，你生完孩子之后还是要离开我？”接着冷笑一声，“我告诉你，就算你不嫁给我，我也不会让你离开！就算你出了这个门，只要我一句话，也没有人敢收留你，你根本无处可去！”

采薇面如死灰，反倒笑了，“对根本不用您劳心，我这样一个女子，没读过书也没有钱，谁会收留我呢？”

唐育仪自觉说话太重，最后那几句话简直在戳她的心窝，不禁放缓了声音：“不，在我眼中，你是最好的最美的，你有自己的思想，又有很强的求知欲，若是男子，只怕早已大展拳脚。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我那些都是胡话，我知道你喜欢读书、喜欢新奇的玩意，等我们结婚，把孩子生下来，我带你出去，我做生意都带上你，我们也可以一同出国，去看看国外的风情，你会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社交圈子，只是——你要记得，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们永远不能分开。听起来真的很诱人，作为一个妾室，居然有自己的交际，这简直是许多闺阁女子想都想不到的。他所许诺的这一切让她想起了国外童话书里的城堡，湛蓝的天空下、茫茫的碧野间，城堡耸立在那里，远远看着就很美好，只是，这个城堡却是建在沙丘上的，它的根基太脆弱了。

“采薇，采薇……”他的呼唤把她拉回现实。

“我不会嫁给你的，除非你想看见一尸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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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林，”幼薇道，“我想回家一趟。”

“为什么？”唐沛林端咖啡的手停了下来。

大盈亭里，凉风习习，潺潺水声从不远处的清流池传过来。

“我要告诉我妈妈。”幼薇说着，脸红了，还带着似恼非恼的神情。

唐沛林笑道：“我陪你去吧。”

“不用，”幼薇道，“我自己去就好了。”也端起了咖啡，小声道，“还不知道我妈妈认不认你呢。”

“那我就更要去了，”唐沛林道，“我会让林太太感受到我的诚心，”她握住幼薇的另一只手，“我会让她接受我的。”

“我妈妈……”其实幼薇担心的是，她和他之间差距很大，妈妈可能会介意。不过，从上次他去她家做客时妈妈的举动来看，妈妈还是很认可他的，可若是做她的女婿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唐沛林道，“我跟林太太差不了几岁，同龄人之间更能聊得开。”

“你呀！”听见他拿自己的年龄打趣，幼薇本来担心的就是这个，现在忍不住笑了，“其实你也不用因为这个太担心，我父母年纪差的也很大。”

“是么。”唐沛林笑道，其实他知道这里头的缘故，他怎么会对未来妻子的家庭一无所知呢。

“真的不用，我这一去……其实是先让妈妈有个心理准备，只是透露一些……我可告诉你，你单方面宣布的订婚不作数。”

“你想赖？”唐沛林半认真地说，通常他这的神情就表示他可能要生气了，不过幼薇才不怕：“你才是个无赖！你都不知道，其实我对于这些典礼、仪式什么的都不在意，你就自作主张的把一个聚餐变成了我们的订婚仪式，真是——”

“那也好，”唐沛林笑了，“好，订婚仪式不作数，我们直接结婚就好了。”

“你——”幼薇没想到他就坡下驴，白了他一眼，道，“总之，我先回去。你……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知道，”唐沛林道，“我会跟聂丛好好谈谈。”

“我打算明天就回去。”幼薇站起来，“我先回房，收拾些东西。”

其实也没有多少要收拾的，她不会回去很久。

他起身送她，却突然道：“幼薇。”

“嗯？”

“你是不是希望建立小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