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好了。”她早就想去了,但阿桃每天有做不完的事,不能带她去,不知为什么,其他佣人又对她爱答不理的,没有人愿意带她去,要是今天袁晨不带她去,她可要自己一个人去了。

“你叫我幼薇吧,我们就算是朋友了。”两人并肩走着,幼薇道。

“好呀,”袁晨笑得很温柔,“那你还要叫我袁小姐吗?”

“那我叫你晨姐了。”

“好呀,但你这样叫——”袁晨道,“我不像个大小姐,倒像个小大姐了!”

“啊——”幼薇一愣,又“噗呲”一声笑出来。

海边的风景,远看是一种美,近看又是别一番滋味了。如果说在吹到房间的海风可以用来“感受”,那吹在沙滩上的海风就只能“承受”了。不过也因为风的缘故,太阳那么大,热气倒是被吹散了,二人出门时都戴着精致的草帽、披着披风遮阳。幼薇眯起眼睛,如果说海水像波动的碧玉,那么浪花就是被卷起的碎玉。

“住在这里一定很幸福吧,每天可以欣赏到海景,来这里散步。”

袁晨笑笑不答话,过了一会儿才道:“芜园很偏僻呢。”

“也是,”幼薇道,“附近还有什么人家吗?”

“有些零散的渔民,”袁晨想了想,“对了,离这儿不到二十里,去年从京城搬来了一户人家。”

“哦?”

“搬来的是一对姓白的兄妹,他们家好像也是前清做过官的,表哥的曾祖好像还是白家的门生,所以他们搬来之后常有走动。”

“那你去过他们家做客吗?”

“至多是表哥去拜访过他们,或是他们来坐一坐,我怎么会去过他们家呢?”

“拜访做客不一定是男人的事情吗;就算我们跟他祖上没有关系,也可以交往呀?”

“幼薇,你的思想可太先进了,我跟不上。”袁晨淡淡笑道,“而且我每天都要照顾老夫人,要么就待在房里,也不怎么出去。”

“晨姐,”幼薇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除了那些,你有其他想做的吗?”

“我的工作就是照顾老夫人。”

“你真的喜欢做看护吗?要是真的喜欢,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我看你好像很少有开心大笑的时候,你……没有别的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吗?”

袁晨松开她的手:“其他的……没有。要是你想去拜访白家兄妹也好,我看白家那个做妹妹的也来做客过,听说是很开朗热情的女孩子,她哥哥好像叫……白,白源西。”

“白源西?哪个源哪个西呀?”幼薇发现自己回来以后对同音字特别敏感。

“源远流长的源,东西的西。”

不久,幼薇被沙滩上的发亮的“玩意儿”吸引,玩去了;袁晨走到一旁,出神地看海。

过了一会儿,太阳越来越大,袁晨本欲叫幼薇回去,但看见她捡贝壳、找海螺玩得不亦乐乎,于是向她笑道:“我先回去了,你别待久了,小心晒伤。”

“嗯!”幼薇巴不得她这句话,答道。

袁晨原本想要是幼薇待太久,就叫个佣人去喊她回来,但是幼薇也觉得待太久不妥,于是挑了几个心爱的贝壳、海螺回芜园。

一路上手里的东西发出“壳碰壳”的声音,走到四楼的长廊,居然发现看见唐沛林在长廊那头,望着窗外,幼薇下意识就像转身。等等,又不欠他什么,凭什么躲着走?于是仍旧往前走,但手脚不由得放轻,希望就这么过去就好。而唐沛林也像是没听见她手里怎么也避免不了的“壳碰壳”声音,继续望着窗外,也许景色真的很好。

走过他,就到一个半亭半厅的房间了,这是喝下午茶的地方。

“玩得开心吗?”

“嗑——”人还没说话,手里的壳就开口了,幼薇知道躲不过去了,“挺好玩的。”她这才发现他今天西装革履的,早上听阿桃说,他这几天正和外国人谈生意,待会大概还要出门。

唐沛林故意看看窗外:“今天天气不错呀。”

“是很不错。”幼薇心不在焉。

“我早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这会儿,”唐沛林一手扶窗,一手插在西服裤口袋里,“新郎新娘已经拜堂了吧。”

只听见一阵短暂的哗啦声,幼薇手中的东西全掉在了地上。

唐沛林轻笑一声,沿长廊走了。

黑色轿车停在芜园大楼门口,唐沛林要坐车出门谈生意,袁氏姊妹和贴身仆人站在一旁送行。

“表哥,”袁夕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臂,软语道,“别忘了我的香水。”这不是第一次袁夕要他给她买东西了,每次唐沛林都会办到。而袁晨从来没要求过,最多只会说一声:“路上小心,我们会照顾好老夫人的。”

唐沛林对袁夕点了点头,上车了。

袁夕得意的目光扫向姐姐和几个下人,最后停留在林幼薇房间的方向:哼,他最在乎的,只有我!

老夫人房间内,下人们战战兢兢的伺候老夫人吃饭。袁晨去煎药了,这本是袁夕的工作。

“端下去端下去!我吃不下了。”老夫人不耐烦,下人珍珠把碗撤走。

“老夫人,喝碗参汤吧。”小丫头瑞儿来这儿不到一个月,端碗的手都打颤。

老夫人最见不得这样的下人,话都不想多说,摆了下手叫她出去,忽然想到了什么,沉声问:“那个女人走了没有?”

瑞儿呆住了,才哆嗦着要开口,袁晨托着药进来了。

“老夫人,我看京城里那位大夫的药却有成效,我给您吹吹,您趁热喝吧。”说着坐到老夫人床边。

“哼,”老夫人不加理会,“你只告诉我,那个女人走了没有!”

“老夫人——”袁晨不妨老夫人猛地打翻了药碗,汤药尽数撒到她手背上,下人们忙上来帮着擦干净,袁晨的右手已经烫红了。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那女人还没走!沛林呢?我要亲自问问他,为什么还不把那个女人赶走!”

“老夫人,”袁晨捂着右手,淡淡道,“今早表哥跟您说过,他出去谈生意了。”

“你们一个个的,别给我耍花招!见我老了,下不来床,就都合起伙来骗我!”老夫人无处使气,索性骂开了,“沛林一定还在这里!你们……你们都为了那个女人,合伙来对付我!”

大家只得细声劝慰,待老夫人怒气稍息,袁晨退出来,去药房再煎了一副药。

幼薇原本打算再去见见老夫人,许是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了就好,这样她可以开始工作了,也不会像在这里吃白饭。可是她也听说老夫人仍因为她生气,袁晨也劝她别去见老夫人,于是幼薇打消了这个念头。

唐沛林走的头两天,幼薇还在房里看看书,或是去找袁晨说说话。可芜园虽好,整日待在里头也觉得无趣,于是第三天她打算出芜园逛逛。

阿桃跟她说:“林小姐,您要出去走后门吧,在左手边不远。后门出去有树荫、有林子,前门走出去好远都要晒太阳,我们要出去一般都从后门的。”

“是嘛,那好。”

阿桃给她引路时还说:“这后门开着,是因为常常有采办什么的晚上回来,就走那个门;万一晚上有急事要出去,也可以走后门。”

“晚上不关,有人守着吗?”

“有!后门其实是一个小屋子,有张桌子、一个长椅子,晚上老关头守着。但是老关头爱喝几口,”阿桃笑起来,“喝醉了酒倒在椅子上睡了,门就这么开着,买办回来了,跟他打招呼他都不醒。”

从后门出去后,一路上果然树木很繁盛,幼薇沿着路走,这条是汽车(这附近估计也就芜园和白家有)、牛车、马车走的道。不一会儿幼薇就汗流浃背了,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还不如回去呢。正想往回走,突然迎面是来一辆吉普车,驶过她身边,又倒回来,竟就在她面前停下了。

副驾驶车窗摇下,露出一个短发女子的脸,和幼薇对视。

“幼薇!”

“梅丽!”

车门一开,短发女子跳下来,激动地和幼薇抱在一起

这时驾驶室也下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待着方框眼镜,笑道:“这位是林小姐吗?”

“幼薇,我来介绍,这是我哥白源西。”梅丽搂着幼薇笑道,“哥,这是我在英国旅行的时候认识的朋友林幼薇。”

“啊,原来你们就是从京城搬来的那户姓白的兄妹!”幼薇忽然想起来,“对啦对啦,你跟我说过,你算是水字辈的,所以你这一辈的兄弟名字都带水。”

梅丽五官算不上精致,但和她哥哥一样,眉宇间带着英气。此时她一个劲儿地拉着幼薇说话,白源西笑道:“林小姐家也住这边吗?”

“不是啦,我是在芜园工作。”

“工作?”梅丽凑到幼薇耳边悄悄道,“还以为你会先结婚呢!”

“我……”幼薇说不出话了。

“好啦!”白源西道,“有什么话,请林小姐到我们家去说吧。林小姐,去我们那儿做做客吧。”

“可是,芜园那儿……”

“芜园我们去拜访过,等回去我拍个下人去芜园说一声就是了。”梅丽拉着幼薇上了车,“哥,快上来开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