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姐,没有人会一直给你制定路线,你也不需要别人给你的路。”幼薇道,“从现在开始,跟着你自己的想法走!”幼薇看袁晨态度有所动摇,拉起她的手就走。

袁晨的手如若无骨,软软的被握在幼薇手里,就像她的人一样,一直被别人握在手里,任其揉捏。不过,许多男人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吧?幼薇想,晨姐一直是温柔的、安全的,最让人放松的。这样的女子,连幼薇都觉得有义务保障她的幸福。

这一路小跑,想是一出《夜奔》版的月下会情郎,偏偏还是一个女子拉着另一个女子去赴会,她们可以听见芜园那头的舞曲音乐、人声喧哗,但是这一边却寂静得只有蝉声、流清池的水声和她们的脚步声。

唐沛林派人去幼薇房间,回来的人说她不在;等了会,想到她不会去找袁晨聊天吧,于是又亲自去一趟袁晨房间,连袁晨也不在,问下人,下人说幼薇来过,在里面和大小姐说了些什么,最后两人大概是一起出去了。唐沛林一路往外走,这里面一定有事,只是……他转到这幢房子后头、一座花坛旁,看见黎司机在洗车,趴在车头上,努力往前伸,艰难地擦着玻璃,嘴里还喘着粗气。车子上满是水痕,在月光下水光鳞鳞,唐沛林道:“晚了,明天再洗吧。”

黎司机叫声老爷,汉从脸上滴下来,道:“诶!我擦完玻璃,就快了!”

唐沛林微笑道:“辛苦了。”

“应该的。”黎司机道,手里的活突然停下来,“老爷,我——”

“怎么了?”

“下午白府的两位来的时候,多了一个人。”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唐沛林忍不住笑道:“来了三个人?”

“对呀,白府两位从来都是自己开车,没带过别人的。今天好像多了一个人,我没看清是谁,只觉得面熟。本来想问的,又怕多嘴。他们下车以后,白小姐往宴会那边走,白先生就领着那人,往那边去了。”说着,拧干了手里湿答答的脏毛巾,还指了指“那边”。

终于到了曰归亭,幼薇正疑惑瞧不见亭里有人,袁晨已吃力又飞快地跑过去。

原来聂丛特意没有直接坐在亭子里,而是靠在亭边的假山后,此时也大步跨出来,一把就抱住向他飞奔过来的人。

幼薇没有靠近,只看见袁晨很快开始挣扎,想离开他的怀抱,聂丛紧紧搂住她,最她耳畔说着什么,大手抚摸着她的后背,好容易才安抚下来。

聂丛对幼薇远远的点了点头,辛苦了。

幼薇向他们挥挥手,转身走了。

谁知曰归亭到晚宴的路这么漫长,幼薇走走停停,索性坐在一块石头上,不想回那个热闹的地方。

“坐在这干什么?”不知何时,唐沛林站在了她面前。他见幼薇抬头看着他,眼神迷离,像在努力辨认什么。

唐沛林穿着一身长款西服,只扣着最上面的扣子,银色条纹的领带有些松了,一缕碎发斜在湿汗的额上。

“是你……”幼薇抬着头,从没从这个角度观察过他,他的手掌很大,他的下巴上有短短的青胡渣,突然她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一下子站起来。

“我在找你。”唐沛林脸上辨不出表情,阴沉的目光擦过她的肩,向后看去,似乎要从幼薇走来的路一直看到……幼薇下意识上前一步,道:“我……过来走走。”

“鞋子不换了?”唐沛林道,似乎在笑她前后言语都不一致。

“鞋子……换过了。”

“不喜欢热闹?和你晨姐一样”唐沛林双手搭在她肩上,“我陪你走走。”

一听他提袁晨,幼薇神经一紧,随即恢复平静,笑道:“不必了,你是芜园主人,离席这么久不太好。”

“这个晚宴是为子荣和芍儿举办的,他们是主角,我离开一段时间也无妨。”说着就要拉着她往她出来的路走,“这几天我们都没怎么见面,正好可以单独说说话。”这两日唐沛林早出晚归谈生意去了,幼薇也因为上次的争执还生着气,也不去找他。

“不要!”幼薇不肯走,“我……我累了,我想先回房间,你送我回去吧。”

“这么早回去,晚宴还没结束呢。何况,你不等等晨儿?”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笑容里却隐藏着嘲弄与冷峻,做出要看一番好戏的姿态,让幼薇第一次从他眼里感受到残忍。

原来他知道了。等等,他知道那一步了?可不能自乱阵脚。

“好了,”唐沛林松开她,“不用隐瞒,我都知道了,白源西把聂丛带来了是不是?”

“你知道了?”幼薇原本还奢望他不知道聂丛来的事,现在彻底绝望了,“你知道也好,请你不要去打扰他们。”

“你竟然要我不要去打扰他们?你知不知道,我明令禁止他们来往,现在你却和白家兄妹里应外合、制造机会让他们见面,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我对着干才开心?”唐沛林越说越愤怒,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袁晨和聂丛的关系?不是第一次和白家制造机会让他们见面了吧?为了让聂丛进来与袁晨幽会,她都做了些什么?她留下来是不是就为了“成全”这对“有情人”?

“我从没有想要和你对着干,我只是一直不明白,他们明明相爱,你为什么一直反对、甚至把他赶出去?”其实不是唐沛林把聂丛赶出去的,是老夫人,但情急之下幼薇把这个也算在他头上了。

“袁晨是我表妹,她现在住在芜园,我就要对她负责,怎么能让她和一个下人在一起?”说着轻蔑的笑了一声,“聂家世代在我家做奴才,要是我表妹嫁给了他,哪像什么样子?我把表亲嫁给我家下人?旁人会怎么说?我就是愿意,聂丛那小子只怕也没那个福分消受!”

“唐沛林!”幼薇受不了他这番“出身论”,“你思想未免太顽固、太封建了!在你眼中,下人就是天生低人一等吗?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被你瞧不起吗?他们的恋情,对别人而言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对他们来说就事关终身幸福。你是晨姐的表哥,为什么不能支持她走上幸福的路,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他们呢?两个人能在一起,真的很难得,我希望一对有情人不要再因为外部的压力而分开了。这些你不知道,你根本不懂!”

“你真是个理想主义者,”唐沛林猛地搂住她,逼迫她看他的眼睛,“可惜,这个社会很现实。不要在乎地位的差距、别人的眼光,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你确定这就是晨儿想要的吗?你确定他们结合之后,能躲得开这些问题、顶得住世俗压力吗?他们的孩子逃得开别人的眼光吗?而且,晨儿是大家闺秀,生活习惯、为人处事都和聂丛不一样,好,就算我不看低聂丛,但他还是抹不去他的出身,他的思维方式、行为举止还是与晨儿格格不入。他们现在会相爱也许是因为好奇、一时新鲜,也许还有我的阻挠勾起了他们的逆反之心,等到他们真的在一起,矛盾就会突出,那时就迟了。或许我不懂你的心思,但你不能只凭自己的意志就强硬地把他们绑在一起!”

“分明是你强硬地把他们拆开!”幼薇听见唐沛林的一番话,确实说到了她以前未曾想过的,但是他也不能这么否定她和白家兄妹的努力。

“好了,”唐沛林显然不欲在拖下去,“他们幽会的时间够久了!你可以告诉白源西,他留着聂丛我无所谓,若是带到芜园来,就别怪我按芜园的规矩来!”芜园他再熟悉不过,适合约会不被发现的左不过就是那么几个地方,很快就能找到。

“沛林!”幼薇喊道,唐沛林回过头,到有几分惊喜,却看到幼薇眼眶里滚着泪珠,倔强的不让它流下,单薄的身影仿佛一阵风就能卷走。

“你要是累了,就回房吧。”唐沛林语气柔和了一些。

“你之前说了那么多……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唐沛林有些奇怪,她像是在拖延时间,可他就是拒绝不了。

“我们的差距。”

“什么?”

“我们之间的差距,是不是也想晨姐和聂丛一样?”

“你在胡说些什么?”唐沛林疾步走回她面前,之前的志在必得不见了“我们当然和他们不一样——”

“是吗,也许我不是下人身份,即使这样我们依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家只是小有薄资,要不是我妈妈力排众议卖了老家的一半田地,我根本不可能出国留学;而你却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和你打交道的都是政府要员或和你一样的成功商人,我们原本是没有交集的,可是——”

“可是我们相遇了!”唐沛林不愿意听下去,大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