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是陈年旧事!你姐姐我是一直不满意,嫁了个我不满意的人也好,不在我跟前我眼不见为净;可是你呢?我这么疼你,看着你长大,给你守着这份家业,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奶奶说笑了,我是最依着奶奶的,这里两位表妹也是知道的。”唐沛林依旧笑道。

有袁氏姊妹在旁,老夫人果然不再追究下去,只道:“芍儿的病怎么样了?”

“已经没大碍了。”

“那就好,待会你去看看她。”老夫人看着窗外,已经有多久没出去过了?日日待在这个屋子里,连季节也感受不到,这屋子装饰得再豪华,也只是乱她了的眼。

“奶奶,你是想去外头走走吗?”唐沛林道。

“也好,我早想出去走走了。等芍儿病好了,就让他们回去吧。”老夫人这一席话,着实出人意料。

“老夫人,”这回连袁晨都忍不住开口了,“他们才来没几天呢……”

“才来没几天,把芜园弄成什么样了?别以为我成天在这里躺着,就什么也不知道。这起外头来的人,不知我们这里的礼数,惹了多少是非?大晚上的,闹得鸡飞狗跳,亏你还有心思去管?”

众人都听出了老夫人的暗指,袁夕先开口道:“老夫人,我也觉得我们芜园这段时间不得清净,也是该整肃一下了。”

“妹妹。”袁晨微愠道。

唐沛林道:“我去看看芍儿怎么样了。”临走时小声对袁晨道:“你受委屈了。”袁晨颔首道:“照顾老夫人是应该的,哪有什么委不委屈呢”

“舅舅!”冯芍见到唐沛林来了,挣扎着要起来,陈子荣也不情愿地站起来道:“唐先生来了,请坐。”

“快躺下吧,”唐沛林走到床边,“你这傻孩子,病了也不吱一声,是把舅舅当外人吗?”说着刮了一下外甥女的鼻子。

冯芍羞涩笑笑,道:“我……我一会躺一会就没事了。不过多亏昨晚有幼薇来照顾我,子荣——”微微看向陈子荣,“子荣也受了我一晚上。”

“这是应该的。”陈子荣道。

“你别这么谦虚,可不是人人都能当一个好丈夫。你要是能对芍儿一直那么好,我会很欣慰。”

“唐先生说笑了,我当然会一直对她那么好。。”

“但愿如此了。”唐沛林笑道。

“舅舅——”冯芍也察觉到了什么。

“下次可不许这么任性了!”唐沛林对她笑道,“你好好养病,等病好了,舅舅带你去骑马。”

“好呀,上次子荣陪我去了一次,一直想去第二次,可惜没有机会。”

“那你可得快快好起来。”唐沛林道,“舅舅先走了,帮你去谢谢人家林小姐。”

“那你快去吧,我恨不得自己去呢。”冯芍笑道,目送走了唐沛林,却看见自己的丈夫面色阴沉。

碰巧白家送来邀请函,请幼薇去白府做客,车已经停在前坪。幼薇答应了,让阿桃转告唐沛林她去白府,自己收拾了一下,就下楼了。

可是到了楼下,发现唐沛林靠在门边,逆着光,看得清他的轮廓却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由自主地走过去,道:“你怎么在这?阿桃告诉你了吧?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白府的司机就在前坪等我。”

“我让他先回去了。”

“为什么?”

“我说了,我送你。”唐沛林笑出声,拉过她的手往前坪走。

车子很快驶出了芜园,唐沛林笑道:“别害怕,我不会走错路。”

“你还记得上次故意走错路?”

“那是天黑看错了,现在是白天。”唐沛林一本正经地找借口,看见幼薇撇撇嘴,于是道:“你这么喜欢去白府,那里真的那么好玩吗?”

“就是和他们待在一起很开心呀,还可以一起去野炊什么的,当然好玩啦。”想起上次的野炊,幼薇脸上也不自觉地挂起微笑。

“我还是比较喜欢安安静静的待在房里看书,要不然就是去骑马,要不明天我们去骑马吧。”

“我也喜欢看书骑马,但有时侯我跟喜欢和朋友待在一起。你有朋友吗?我的意思是……就是学生时代或者在生意场上遇到的志同道合的人。”

“没有。”

“为什么会没有朋友呢?”

“你觉得我很孤僻?可能是我们对朋友的定义不同,我有很多熟人,但是没有朋友。”

“那你可真够孤独的。其实我看得出来,在芜园,虽然你对晨姐她们很好,但是除了打理庄园事务和伺候老夫人这些事,你和她们几乎无话可讲。我有一段时间也很少有朋友,那是初级中学的时候,就是那种……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得也不错,但是回到家就特别孤单,和我妈妈也没有什么话讲,妈虽然开明,但我们两代人几乎是聊不到一块的,跟家里的佣人就更不必说,他们都不识字。所以我最爱做的就是看书,那时差点看坏了眼睛。那段时间看了很多书,学到了学多,但是性格也变得很奇怪,会因为一件小事不自在,甚至自己跟自己生气。后来升学,学校规定必须寄宿,我本来挺不情愿的,”说到这里笑了,“以前在家里自己连一块手绢都没叠过,和别人一起住宿还了得?可是真的和同学住在一块,虽然难免有磕磕碰碰,但我比以前开朗多了,那时才真正有过集体生活的感觉。”

“我原来上的是私塾,大学的时候去了国外留学。”

“那你上了中学吗?”

“没有……”唐沛林可怜兮兮地望着她,“你不会嫌弃我读书少吧?”

“没上中学就直接上了大学,我羡慕还来不及呢。”林幼薇笑道。

唐沛林也笑起来,看见她耳上的水滴形坠子一划一划,闪着幽光,不觉痴了。

幼薇红着脸,轻轻提醒道:“你看路吧。”昨晚也是这样。

“可不是,”唐沛林回过神来,“一看见你,我就看不见其他了。”

车子驶进白府,唐沛林把幼薇送到厅里,与白源西兄妹寒暄几句,对幼薇道:“晚餐前我会来接你。”说完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

直到他开着车走了,梅丽还张大着嘴巴,随后一把抓住幼薇的手:“天啊!他刚才干了什么?”

“刚刚……”幼薇竟抽不回自己的手。

白源西扶着眼睛,表情无可奈何,道:“你放过林小姐吧,菜已经上桌了。”

餐桌上,梅丽一直在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才过了几天?怎么就……你别告诉我这是唐家的礼数。”

“那倒不是……”

“我的好幼薇,好薇薇,薇薇!哦,我知道了!哥,你端着菜去书房吃吧!我们两个好好聊聊这事儿,女士谈话,外男回避。”

“好好好,我倒成外男了。”

幼薇看他真要起身,连忙制止,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啊——他向你表白了?”梅丽下巴又要掉到地上了。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啊——什么时候的事?那陈子荣不是还住在芜园吗?他知道吗?”梅丽凑到幼薇耳边,“不瞒你说,其实我还想撮合你和我这傻哥哥,可惜,真是可惜啊!”

“你说什么呢?”白源西苦笑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好啊你!我事事都想着你,你还不想认我这个妹妹?幼薇多好,你还这个态度?”饭后她拉着幼薇到自己的房间里,两个人都趴在她的大**,一人抱着一个枕头。梅丽翻了个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笑得贼眉鼠眼:“说说吧。”

“说什么?”

“别装了,”梅丽咬着枕头的一角,“你不会来真的吧?”

“越说越让人听不懂了。”

“嗳呀!”梅丽把枕头一扔,“你不会真和那个唐先生交往吧?上次我们还一起说他来着,难道你要嫁给他?”

“你怎么就提到嫁娶上了?”

“你别因为离开陈子荣那个混小子,一时感情找不到寄托,就接受了那个老男人。要知道,他的年纪可以当你父亲!”

“哪有那么……我当然不是因为陈子荣才这样的,而且,我们现在也不算在一起。”

“都住一起了,还不算在一起?”

“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好啦好啦,”梅丽看见幼薇真生气了,连忙转移话题,“那别人知道吗?”

“我都不知道我们究竟算不算,别人……应该察觉到了一些吧。”

“那陈子荣呢?”

“我不确定,也不必要告诉他。他已经是有妇之夫,也管不到别人。”

“这倒也是,但是——”梅丽又凑过来,“你们在一个桌上吃饭,他肯定能看到什么,就不吃醋?我看得出来,他其实心里还有你。当初分手,你们也不是因为没有感情吧?”

“他吃醋,我也没办法,我已经告诉过他我们不可能。”

“幼薇,我是真想把你接到我这来住,可是一开始是芜园的人不让,现在……我是不能拆散你们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