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赵乐铃的驯笛中飘出一缕魂魄,易轻水眉间一跳,移眼看去,一时哑然。

“从源!”方从善和方从流两人在看到的瞬间几乎是连滚带爬去捉那缕飘离的魂魄。

方从源虚无的身子在空中飘**,不受控制地远去,再次看见师兄们还有易道友,他瞬间红了眼眶。

“大师兄,二师兄…”

“易道友…”

易轻水眼眶微红,试图运用通灵之术让方从源身形停滞下来。

“没用的,我,我要走了…”方从源虚弱哽咽的声音传来。

他在赵乐铃的驯笛中磋磨多日,魂魄早就十分透明,即将烟消云散,只是没想到,他还能看见大师兄二师兄,看见…易姐姐…

“从源!!”

不论他们怎么呼喊,方从源声音越来越弱,渐渐地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我好想你们…我还想练剑…”

“从源!!”

“方从源!!!”

方从源彻底消失了,短暂得好像没出现过。

方从善仿佛要杀了赵乐铃似的,撕心裂肺地质问:

“是你!是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歹毒女人!!是你杀了从源!!是你杀了他!!!”

然而赵乐铃已经疯魔神经,早就感受不到外界。

剑抵在赵乐铃的脖子上划出红痕,却被方从流死死拦住。

“从流,你要拦着我为从源报仇吗?!”

“不,师兄,我们应该把她带回去,我们要让她清醒,要让她认识到自己的弥天大罪,永远为从源的死忏悔!!!绝不能就这样轻易地杀了她。”

手中的剑脱了力掉在地上,方从善顿时卸了浑身的力气,痛彻心扉。

原本良善的人,却被折磨得行将就木,仿佛内里腐朽。

易轻水心中不忍,颤声致歉:

“对不起…”

或许是因为她,赵乐铃心肠变得扭曲,才会犯下一个又一个无法挽回的滔天罪孽。

方从流眼眶似要滴出血来,却也知道不怪易道友:

“易道友不要钻了牛角尖,恶人本来就是恶的,只恨她伪装得太好,没让我们心存戒备,发现端倪,才会害得师弟丧了命!”

近乎咬牙切齿。

叶溢试探地伸出手,扶住了她。

他怕她陷入不必要的自责和愧疚当中无法自拔。

易轻水看着方从善和方从流两人带着赵乐铃离开了,两人原本光风霁月,脊背挺直,现在却微微佝偻,眼中暗淡。

她确实心绪复杂,胸中郁闷,近乎没有力气。

还好,有叶溢扶住她,才没让人看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只有一会儿,有天虚山的弟子从山下匆忙御剑而来,自发地将沈不徽当作天虚山新一代的掌门禀报道:

“妖魔攻进来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原本安定的心又都躁动不安了起来。

修仙界就要和妖魔打起来了吗?

腥风血雨的一战,然而他们这里变故频生,出乎来天虚山的每一个人的意外,根本没有商量出如何应战的对策来。

易轻水重新振作,没作犹豫,便要提剑下山迎敌了。

叶溢却忽地拦住她,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这次之后,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易轻水心莫名跳快了一下,迎着他认真的眼神:“什么事?”

叶溢微勾起唇角,似冰雪消融,俊美非常:“想先得到你的承诺,才敢奢求你这件事。”

易轻水却像是直觉到什么,只能模棱两可地说道:

“现在情况紧急,再说吧。”

况且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她心情低沉。

叶溢笑容微敛,随后又扩大。

“好。”

浩浩汤汤的队伍从天虚山上纷涌而至,聚集到山脚,和对面黑压压一片的妖魔对峙着。

为首的是楼洗尘。

只有他,像是统治了妖魔鬼,野心勃勃地要征服修仙界。

在看到易轻水出现的那一刻,楼洗尘右脸皮肉之下飞速翻涌,面容阴翳,唇角似笑非笑。

才多久没见,她已经成长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好,久,不,见。”桀桀的笑声中隐约含了一丝缱绻的滋味儿。

此时的楼洗尘还沉浸在自己的野心中,为这场霸业势在必得。

叶溢蹙眉,心中极度不悦,眼神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他。

无声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成千上万般奇形怪状的妖兽天魔席卷而来,修仙界的人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双方立刻焦灼在了一起。

楼洗尘瞬间出现在易轻水面前,阴郁的面容陡然放大,易轻水提剑毫不犹豫砍去。

这一剑,仿佛开天辟地,将这一片天地分成两半,楼洗尘险险避开,望着地面上瞬间裂开的长达数百米的巨大深坑,玩味的面容终于含了正经。

叶溢没有出手,只是尽心护在易轻水身后,以防意外。

若说从前,楼洗尘绝对是一个强大到他们无法招惹也不敢轻易招惹的角色,但是现在,他,落于下风。

而易轻水,游刃有余。

这种自由抒发剑意,使用灵力的感觉简直让人着迷。

易轻水沉浸在这一战中,期待酣畅淋漓的疲惫感。

然而她这边进展顺利,其他人却不如此。

修仙界的门派修士早已经安逸许久,从未经历过如此持久而凶残的战争,渐渐都吃力起来,越打越退,甚至有逃兵。

死的死,伤的伤,大多数是修仙界的人。

鲜血让妖魔亢奋,更有鬼附身修士,操纵他们自相残杀,场面一时血流成河。

易轻水从那种沉浸的状态脱离出来,不再和楼洗尘纠缠,再度挥下惊天一剑,竟然直接斩断了楼洗尘的胳膊。

楼洗尘再快,也快不过易轻水的一剑。

断臂呼呼冒着魔气,楼洗尘整个人面容阴暗起来,表现得越是平静,内心也就越是暴虐嗜血。

易轻水转身去救他人的瞬间,楼洗尘的攻击如影随形。

然而那瞬间,叶溢轻而易举化去他的致命一击,眼神交汇间,楼洗尘感觉神经一痛,强大到无法抵抗令人只想敬畏臣服的气息和威压施加其上,楼洗尘动弹不得。

他内心难掩震惊,这是神的气息。

可是,怎么会?!

叶溢并没给他再思考的时间,他看他已经不爽很久了,眼睫微垂,全身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但这刹那间,楼洗尘宛若被敲碎,洒落尘埃。

简简单单,令人不可思议。

周围的妖魔目瞪口呆,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们那个心中害怕令人畏惧的存在竟然就在自己眼前那样毫无预兆地灰飞烟灭了?

还是他们眼花了?

不等他们揉自己的眼睛,浑身都僵硬如冰雕,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叶溢每向这些妖魔走近一步,他们就像碎掉的冰块一样散落在地上,同样碎掉的,当然包括他们的身体。

于是,出现了这样的怪异场景,银发男人闲适地好像在战场中散步,然而他周围一大片又一大片的妖魔全都如同冰块一样碎掉了,碎成了渣,融化成了水,仿佛在滋润大地的干裂。

一步一步,宛若催命符。

这是比楼洗尘强大且恐怖到一千一万倍的存在!

认识到这一点儿,全都没命似的后退逃跑,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和法宝要逃出叶溢的猎杀圈。

一时间,偌大的战场顿时空了一半,另一半的妖魔不明所以,犹豫间,便被易轻水一剑劈成了碎末。

一剑之下,宛若天崩地裂,斩杀成百上千妖魔,同时还能使出通灵符篆之术,粉碎鬼魂。

又一恐怖的存在!

像消消乐一样,一点连成一大片。

叶溢和易轻水,如斯恐怖,光是这两人,便消磨了妖魔鬼一大半的战斗力。

剩下一小半,早就撒丫子跑了。

原以为翻天覆地、生灵涂炭的妖魔大战,以这样一种诡异而迅速的方式结束,众人仿佛如梦初醒,不清楚是现实还是虚妄。

天虚山弟子晕晕乎乎地收拾战场,各门派弟子也争抢着去帮忙。

叶溢走到易轻水身旁,明明方才大杀四方像喝了一杯水那样轻松,可现在望着一一日渐坚毅清冷的面庞,心中却紧张难耐,连指尖都泛着颤,不敢说出自己奢求的事。

他问了别的:“之后,你要去哪儿?”

易轻水抬眸看他,他眼里热烈,像是烧了一团火,明明他是一捧雪,却偏要燃烧了融化自己,让她也感受到他的滚烫。

她笑着,终于说出了压抑心底一直以来的梦想:

“我想仗剑天涯。”

一句话,就让叶溢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吞回了那句抒情表白之语,他觉得,她已经知道了,但她表现得很坚决,并不会答应他,或许她还在介意着过去他的无知和鲁莽,但他会给她时间接受。

无论怎样,结局只有一个。

易轻水的身边只能是叶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