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在人群中,一直有一道怨毒黏稠的视线落在易轻水身上,阴冷潮湿。
赵乐铃掌心被指甲抠破,渗出丝丝血迹。
凭什么?凭什么她现在高高在上得像脱离凡尘的仙子一样!
为什么到头来她竟然可以有如此造化?!而她却要缩在角落里,还要将父母的仇像座大山般扛在身上,始终苦不得报!!
“诶?!你谁啊?!!”
突然被一个横冲直撞的人影撞到趔趄,有人禁不住厉声质问。
然而那道身影跟着了魔似的疯狂冲出人群,人们眼底只看见一抹红色。
赵乐铃握紧手中的驯笛,她要先杀了易虚再杀了易轻水!!!
沈不徽敏锐认出那是赵乐铃,见她召唤出凶兽冲向易虚,身形一动,拦住了她。
“你做什么?”声音依旧是平稳的。
赵乐铃红着眼望向他,心里仿佛藏了许多的话无法诉说,让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扭曲痛苦的神情。
“你让开!我要杀了他!”
沈不徽皱眉,就算易虚有滔天大罪,但他是天虚山的人,必须由天虚山内部自己解决,而不是任由人杀害。
无声便是最好的拒绝。
赵乐铃一瞬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也就不管不顾起来。
然而即便她召唤出凶兽,召唤出驯笛内所有被她驯服了的妖兽,在沈不徽面前,都显得脆弱到不堪一击。
赵乐铃泪水汹涌而出,不敢相信自己喜欢的人如此冷漠。
她大声怒吼:“他杀了我的父母!!你为什么还要阻止我?!!”
这边动静不小,瞬间吸引了在场大半注意力。
有人唏嘘,没想到这易虚人面兽心,是个狠毒的伪君子。
易轻水已经醒了过来,浑身弥漫着新生的感觉。
视线分离过去,心中了然,赵乐铃已经知道了真相。
只不过赵乐铃这一行为更像是等到他们将易虚重伤,不,或许是观察他们对战的结果,再决定自己如何报仇、是否报仇。
沈不徽微愣,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原因。
结果赵乐铃又怨毒似的倒出惊天秘密,像是要刺伤沈不徽来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儿。
“你还不知道吧?你后面的这个人,道貌岸然,为了供奉一个堕神不知屠戮了多少个无辜之人,又炼化吸收了多少生魂!你却还死死守着你大师兄的死板,不肯为民除害吗?!”
宛若惊雷一声,众人哗然。
“易虚!你竟敢犯下如此滔天罪过!简直罪无可恕,人人得而诛之!”
曾经易虚作为修仙界第一大派天虚山的掌门,无人敢将其得罪,无不仰起鼻息,现如今抓到能将其碾进泥里的把柄,恨不得人人踩上一脚,以宣泄曾经的伏低做小。
“杀了他!杀了他!为修仙界除去这一祸害,以安万千生魂在天之灵!”
不断响起的讨伐声压制在沈不徽身上,赵乐铃通快地笑了起来。
她终于能够看到他的一丝波动,尽管若有似无。
残缺而扭曲的快感。
赵乐铃猛地起身,朝易轻水走过去,视线划过易轻水,又看向叶溢,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多么可笑!他们竟像一对璧人似的站在那儿,用冷漠的视线看着她,看她像个小丑。
而她却与他们之间隔了天堑般的距离。
可是那又怎样?
赵乐铃阴毒的笑了起来,不理会卫恨霜几人的防备,声音仿佛淬了毒,慢慢地吐出:
“易轻水。”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叫出易轻水的全名。
“帮我杀了易虚。”
“否则你永远也别想和叶溢在一起。”
呼吸猛地一紧,赵乐铃浑身不住颤抖,软倒在了地上。
她看向神色冰冷的叶溢,不顾身体上被施加的痛苦,疯狂地笑了起来:
“叶溢!叶溢!!你负我!!我救了你,你如此忘恩负义!既然你移情别恋,那也别怪我不念昔日情分,告诉你吧,你这辈子都别想和易轻水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刺耳的笑声被痛苦的嘶吼代替,赵乐铃喷出喉间一口血来。
可她仍不停歇,“易轻水,帮我杀了易虚,杀了他,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你一定很想知道。”
她阴险地笑了起来,仿佛恶毒无师自通,低低的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易轻水上前几步,叶溢要拦。
“让我和她说。”
叶溢勉强放手,只没放松对赵乐铃的压制。
轻而易举,心中无丝毫怜悯。
或许是融合了上神罚将的气息,那股子冷意,冰天雪地的冷意,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包裹着,唯留一颗跳动的热的心脏。
为一一炙热地跳动着。
除此之外,全部都融不进他的眼里。
易轻水走近了赵乐铃,望着她嘴角始终不散的恶毒的笑容,易轻水蹲了下来,与她直视,若有似无地勾起嘴角,轻飘飘道:
“是觉得给我下了蛊便自以为是地可以掌控我了吗?”
只一步成仙,渡劫期的威压也不容小觑。
易轻水一个眼神,便让赵乐铃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猛烈咳嗽着,像是要把肺咳出血来。
眼里的不可置信展露无遗。
“你,你怎么会知道?”
不可能的,她明明做的无声无息。
易轻水站起身,无所谓道:“那时恰巧身体疼得很,实在睡不着,你的蛊虫很不安稳,它的到来让我轻易碾死。”
“就如同你,现在的你,也仿佛一只蝼蚁,我只需要捏捏手指,你便会灰飞烟灭。”
赵乐铃眼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惊恐,像是第一次见易轻水一样奇怪地看着她。
不可思议易轻水话里话外透露的冷意而淡薄。
显得她的命低贱而卑微。
她疯了似的,竟然像一个莽夫一般,只知道做出双手收拢的动作,要扑向易轻水,狠狠地掐死她。
还没等易轻水避开,赵乐铃便如同被冻住一般硬生生停在离易轻水几厘米远的地方,随后像一根杂草一样被丢开,连带着瞬间碾碎的驯笛,赵乐铃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也被碾碎了。
僵硬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圆瞪着眼睛,瞳孔凸起,显得分外瘆人。
易轻水移开视线,右手抬起,废了赵乐铃的修为。
她不想杀她,但也要废了她作恶的能力,从此沦为一个普通人,往后命运再与他们不相干。
修为被废,驯笛被毁,所有未来坍塌破碎,赵乐铃失了神智似的尖声呐喊,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咒骂所有人,偏身体不能动弹,像一条搁浅许久的濒死之鱼。
有人听不过,堵住了她的嘴。
这下彻底如同一条死鱼。
没有人同情,也没有人敢当着渡劫期的大能上前同情。
一时尘埃落定,只剩下如何处置易虚没有被解决。
易虚也没有好到哪去,黑烬的消逝带走了他身体的大半元气,他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奄奄一息。
沈不徽表现出强硬,没让人叫嚣着对他进行惩罚,而是让门内弟子将其带下去关了起来。
本有人不满,想要拿乔,趁机打击天虚山的气焰,将其踩在脚下,让门派显山露水,一举提高在修仙界的地位。
但偏偏易轻水开了口,渡劫期的大能面前,没人敢反抗,更何况她身后的那个银发男人,冰刀子似的目光落在身上,像是要把人剥掉一层皮,这是与神息息相关而神秘的存在。
因此,一时之间,倒也没有不长眼的敢对沈不徽的决定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