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当然也或许是因为她现在事业有成,不再像从前那样敏感自卑,也或许是这三年的摸爬滚打,让她认清了自己的遗憾。

她的遗憾是什么呢?

是年少时的无能为力,是在最不合适的时间,遇到了蒋沉州。

是为了事业,放弃的孩子。

可如果问她有没有后悔,她依旧是和从前一样的回答。

她从不为自己做过的选择而后悔。

可是偶尔,很偶尔的时候,她会很想很想蒋沉州。

他就像长在她心里的荆棘,生了根,怎么拔都拔不去,只能任由这片荆棘在心脏里蔓延,挤占那片小小的空间。

蒋沉州绕了一圈,来到市中心区的一栋商业楼停下。

不多时,一个气质恬静的女人从商业楼里走出来。

女人带着无框眼镜,一头细软的自然卷长发,粉黛未施,满身书卷气。

女人直接坐上驾驶座,看到座上的购物袋,她怔了怔,无奈地说:“你又给我买衣服干嘛?我不是说了不要嘛。”

蒋沉州的语气是温柔的,眼神也是温和的:“过两天外公生日,你总要出席吧?”

女人温婉地笑了笑:“好吧,那我就笑纳了。”

她拿着袋子打算放到后车厢,一转头,才发现后面还坐着一个人,当即一愣。

“沉州,这位是?”

蒋沉州拿过购物袋放到后车厢,随即倾身过去帮女人系好安全带,“先坐好。”

随后才介绍:“一个朋友。”

姜愿从刚才起就一直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窒息,听到‘一个朋友’这话,她才找回自己的呼吸节奏。

随即大大方方地朝女人伸出手:“你好。”

女人握住:“你好,我叫唐凝。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请问您贵姓?”

姜愿还没说话,蒋沉州道:“她是闻泽公司的模特,你可能在一些商业广告牌上面见过她。”

很明显,他不希望唐凝知道姜愿的名字。

姜愿便识趣地没说。

唐凝见她不想说,便没有再问。

路上,姜愿转头看着窗外,实际上耳边全是唐凝和蒋沉州说话的声音。

唐凝抱怨自己工作上的不顺,蒋沉州耐心宽慰开解。

那真是前所未有的耐心。

唐凝自己开了个画室,底下还开设了培训班,好似有说不完的趣事要跟蒋沉州分享。

她对叶老爷子的称呼是‘外公’,对蒋文哲的称呼是‘蒋爸’,对叶琅玉是‘叶妈’,跟蒋家每个人似乎都很亲近。

不知不觉,姜愿收回来投向窗外的视线。

她就这么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人,心脏里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

这个唐凝,很符合叶琅玉挑选儿媳妇的标准,一看就是书香世家,言语谈吐不疾不徐,如四月春风,听她说话都是一种享受。

姜愿想,蒋沉州的太太,合该是这样的。

无论怎么看都很般配。

车子到达阳光小区外面的时候,姜愿叫停:“蒋先生,就送到这里吧,小区里最近在搞绿化,车子进不去。”

前面两人聊天声音一顿,随即蒋沉州将车靠边停下。

就是这一刻,姜愿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多余。

姜愿道谢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小区。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看。

也不敢看。

离开蒋沉州的时候,她信誓旦旦地说过要划清两人的界限,抹去过往一切。

时隔三年再见,她还停留在原地,蒋沉州却已经向前。

他找到了适合当蒋太太的女人,而自己,不过是他一段不必提及的过去。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而已。

合该只是朋友,甚至哪怕是陌生人,也都是她当初的选择。

姜愿走着走着,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她一口气爬到楼栋下面,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把胸口那股压抑的、不知名的情绪给排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