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扇在头顶旋转/风在海上吹拂/孩子摇晃着步子在沙滩上奔跑/我们谁都不要说话/就很美好

这样的日子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了,甚至我也不能确定它是否曾经出现。起床、梳洗、工作、做饭、看书、码字、休息,没有频繁的联络、远方的消息,用微笑代替见面寒暄,只言片语便聊过一天。一切都很安静,很安静,像头顶的风扇,自顾自地,旋转着。像书里所写:如果你看不见我的美,其余的就不必说了。

午后的大厅空**无一人,只有那风扇在与我对话。抬头痴痴地望着:到底是什么熟悉的感觉呢?我想。这时,《如烟》的歌词飘进脑海:七岁的那年,抓住那只蝉,以为能抓住夏天;十七岁的那年,吻过他的脸,就以为和他能永远……原来,那熟悉的感觉是歌里的夏天。三个小伙伴在呼呼旋转的风扇下围着瓶子里抓来的蝉欣喜不已,突然瓶子落地,七岁的碎片来到了十七岁的夏天,遇见的某些人带来新鲜的回忆,童年的无忧被长大后的烦恼推挤到角落。可是夏天,还是一年一年地回来,像一个不曾把你遗忘的伙伴。而我的童年,也有这样的夏天,风扇、草席和恬静的午觉时光,一切简单得仿佛什么也没有一般。

晚饭过后,挺着吃撑了的肚子,踱步到沙滩。在公路昏暗的灯光下还没看清大海,还未来得及听听浪声,声声琴音就在不远处随风飘来。我停下向大海而去的脚步,被琴音牵引着来到演奏者的面前,坐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在几乎看不见对方样子的光亮下鼓掌。我看到漆黑的一个人探头向我致意,我也侧身点头,还他一个微笑,但我突然意识到,他看不见我的笑,这是一个隐藏在夜色中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感谢和满足。琴的有声胜过夜的无声,演奏者和听者的无声又胜过了琴的有声。人和人有的时候不要对话为最好,即使只说一句,也会嫌多。

在沙滩的另一个角落,轻轻的吉他声从那头传来,沿着沙滩往回走,慢慢靠近这场沙滩秀,吉他声、歌声渐渐清晰。一个男孩子抱着吉他自弹自唱,歌声单薄,情绪平缓,乍听之下只觉得:唱得不错,没有走调。可是,当我想直接走上公路回去时,却发现他的面前齐刷刷地坐着三排观众,没有谈论,静静聆听,阵容略显美好,于是干脆一屁股坐下,成为美好的一部分。

沙滩上的灯光比亭子边的好很多,可是因为自己视力不好,他俊俏或者凹凸的脸在我看来就是没有聚焦的镜头,十分朦胧。听了几首歌之后,他反复调试了几次音响,弱弱地说:“请大家稍等一下,音响没电了,我换下电池。”接着他放下吉他转身从身后两米远的一辆自行车上的背包里掏出电池,上前两三步蹲在音响旁换电池,再起身往前两三步回到麦克风前,拿起吉他,继续弹唱。这时,我才发现,他一个人的舞台并不比观众席来得单调,甚至比几十个人排排坐在一起的观众精彩得多。钱箱、麦克风、音响、琴箱、自行车、大人小孩、大海,由近及远,而他站在中间,被风包围着。每件物品之间隔着恰好的位置,也许他只是随意一放,但在空旷的沙滩里,却突显出一种豪迈的纵深感。不要说话,不要说话,就这样,盯着他模糊的双眼,歌声好听了起来。

夜渐渐深了,沙滩上的游客便往岸上走,几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像刚刚擦掉嘴上油渍的领导前来巡视一般,陆续从我们中间走过。天地广阔,可他们非得往人堆里钻,我只恨眼神不能穿透那些男人身上的笨重和油腻,而被活生生斩断了与歌者连接的视线。观众群里的少女们也开始按捺不住了,有人起身离开,但不忘上前往钱箱里丢下钱,有人生怕帅哥要走,便开了嗓子喊着歌名求点歌,有人干脆一只手拿着钱,冲到帅哥面前问:“xxx,会唱吗?”他说了会唱之后,那姑娘又颠颠着欢快地往钱箱里留下手里的钱,跑回自己的位置。还有位姑娘勇敢地举着手机屏幕的歌词,求帅哥帮她弹琴,由她来唱一首《春天里》,大家再一次被舞台上的变化吸引了。结果姑娘一开口,没着吉他的调,却忘我地唱着,帅哥提醒了几次,从头开始重复了几次“还记得……”,依然不能着调。无可奈何之下,他把变调夹换了个位置,终于搭上了姑娘固执的调调,可惜整首歌下来,她把调跑了个遍。姑娘唱完之后,自信地回来,观众们依然静静地,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她旁边的一个姑娘为她生硬地鼓掌着,还不忘说一句:勇气可嘉。真是说了不如不说。而我却依然处在恍惚之中,不知道那姑娘知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虽然她不小心击破了夜色里的某种安静,但她陶醉的演唱却给自己酝酿了某种无声,把所有人都给呆呆地征服了。

曲终人散,剩下的观众纷纷起身,拍拍屁股往回去。我转身一看,那位我依然没有看清模样的男孩子正在把吉他放进琴箱,而刚刚那位跑调的姑娘依然坐着,玩着手机,有一种刻意的自然。似曾相识,有点意思。

有人聒噪,一刻不能安静;有人烦躁,一刻不能让别人发声;有人怕静,一刻不能独处;有人想静,却吵个不停。有时候,能倾听就安静,有时候,若欲言就止住,否则一开口,一来一往,真像买卖。谈得好就好,谈不好以为要吵架。若能吵得精彩,我也可以不骂脏话,否则不如打一架,给世界一个痛快。不过打架伤风败俗,还是安静地做个美男子或者美少女吧。

遇见美好的,不要说话,好好享受;遇见不美的,也不要说话,一笑而过;遇见忍不住想爆粗口的,更不要说话,说多了会内伤。不过,我只是这么想想而已,这么说说而已,若你怕憋死,只要不随处乱喷就随心随意吧,反正我是要安静地做个美少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