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开门,一对母子走进来,准确地说,是一位妈妈带着一个骑着小自行车的小男孩进来了。小男孩十分倔强,不让妈妈牵也不让扶,似乎就想驾着他的坐骑飞奔而去。
我和他们一起走出电梯,走出大楼,这时迎面而来另一家人,他们的手里提着蔬菜,有说有笑,其中的一个小男孩一样驾着他的坐骑朝我们驶来。“啪”,两小自行车的头相撞到一起,一个妈妈问孩子说:“呀,那现在要怎么办呢?”一个妈妈对孩子说:“我们是不是要让一下,往旁边骑好不好?”
在他们相撞之际,我已经走到了前面,可是又忍不住回头,想看看事件的进展。这时,与我同一方向的小男孩乖乖地开始扭转方向,嘴里还拟声道“叮叮叮,叮叮叮”,我不禁发笑,敢情刚刚是堵车了呀。
我继续往超市走去,心想:小男孩长大后还会记得小时候类似这样的场景吗?若是记得,会觉得自己傻得不可思议吗?接着想到自己曾经是否也有像这样让大人们觉得好笑的天真话语,可是任我如何努力回想,回忆依旧像一摊干涸的河水。也许,天真就是自然而然的流露,不经思考也不需判断,像梦里的诗,醒来便要忘记。于是,童年也就这样不知年月越积越厚,越来越远。
常常觉得自己没有童年,别人看过的动画片我一部也没看完整,别人拥有过的玩具我一件也没有,若是有人聊起童年,我不敢开口,不敢承认自己的缺失。然而,没有这些,那样的日子却依然丰富,完整得似乎再也塞不下其他。
那时的日子,是早晨按时的稀饭早餐,是和妹妹对半分的油条,是从不曾迟到的上课钟,是第一时间完成的作业,是和小伙伴们玩得再累也不回家的不知疲倦。那么规矩、那么安逸,丝毫不必考虑如何过好这一天,就已经被时间带着缓缓流淌,如朝升夕落的太阳一般。平常、平淡、平凡的日子,所有欢笑、哭泣夹杂其中,那便是童年。是动画、玩具、游戏的储藏库,是一段人生必经的开始,是不知年月的流逝。
也许,童年是不必刻意回忆的,因为它本身是一段鲜花盛开、永不止境的回忆。只是单单从书上看到、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眼,便令人瞬间失足在现实里,掉进那闪着光亮、不知深向何处的隧道。也许,童年之所以让人难忘,并不因为它多么深刻,而是你很清楚,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不会再有。其实,童年不会走远,只有人们自己,不曾停歇,越走越远。
春节时,我们家三兄妹在一起吃妈妈炖的鱿鱼排骨汤,一人拿着一双筷子围着一碗汤抢鱿鱼干。我哥突然说:“在家里吃这个就是香,有人一起抢啊,记不记得我们小的时候……”我趁机愤愤不平道:“那时候,每天早餐都是你一个人一根油条,我和妹妹两个人一根。”没想到他也记得这个事,并且很坚定地说:“我哪里有一根油条,明明就是我半根,你俩半根。”天呐,半根的半根?简直不忍回忆。不知怎么,像是有泪流到心里,一下子融化了什么。我突然看到了那个童年里的小男孩,那个我好久不见、以为不会再见的玩伴。要让一个在生活重担下不停忙碌的人去回忆小时候,也许就像是下地弯腰劳作的农民,偶尔起身也只是望望日头是否落向西山,再多停歇便是奢侈。可是童年终究有太多太多忘不掉的美好,不管时间如何匆匆,就算你不去想,它依然会在。
“Lord,I'm one,Lord,I'm two,Lord,I'm three,Lord,I'm four,Lord,I'm five hundred miles away from home……”一百里、二百里、三百里、四百里、五百里,歌里唱着离家五百里,可是我听啊听,满脑子都是那落在“五百里”外的家乡、渐行渐远的童年。最后才发现,原来,它一直都在心里。
所以,当那两个小男孩变成大男孩时,他们还会记得那些场景吗?不用记得,一切都在。那么,他们会笑那时的自己吗?也许会,也许笑着笑着就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