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结婚吧亲爱的”
正如这顿如坐针毡的晚饭。
原本慌张得不行的唯意,因为身边徐航在桌布底伸过来的手,放在了自己腿上,而踏实坦然了许多。
第一次见男友家长,对于这位文武全行的姑娘还是有些捉襟见肘,来之前心里画下的草稿,搁如今多半用不上,话多不行,话少又显得不尊重,太难拿捏。
叶建国看上去比闺女还要紧张,得知对方父母是知名企业家之后,这老两口为了个穿衣服都要吵上两天的架,太严肃了不行,休闲又显得不重视,也难拿捏。
并且给庆家的见面礼该拿什么,能难死这一对教师父母。
徐航的父母倒是平和安稳,看上去和照片里差不太多,十几年的光阴仿佛并没有在他们脸上留下痕迹,相反现在流行的卡其色长裙穿在徐妈妈身上还显得她年轻又修长。和唯意父母那种慈祥神态不同,徐航的爸爸妈妈因为常年的商务洽谈,保持着企业家的敏锐,话不多也不少,恰如其分。
自从那句“我们结婚好不好”说出来之后,唯意一直跟徐航较着股小劲,赖他当着外人,也赖他仓促之间。后来几番缓和过后,两家父母倒是如约还是坐在了一起吃饭见面。
数句寒暄介绍,徐航的妈妈拉过了唯意的手,主动迎了上来。
“真好,早就该见见你,但在多哈的工程一直收不了,耽搁到现在。”徐母化着精致的淡妆,虽进寒冬,还是长裙和黑色厚袜打扮,倒叫唯意自愧不如。
“阿姨,知道您和叔叔都忙,徐航跟我说过的。”说话间,她扭头去找徐航,想从男朋友那里得到一些信心,“您事业做得成功,真让我敬佩。”
菜一上来,叶母徐母便和唯意议论起了生活琐事和吃饭口味,三个男人倒是保持着一贯的沉默,相视一笑,低头吃饭。
在例行的发言环节,徐家父母谈着对孩子未来的祝福,从责任讲到义务,甚至还替小两口分析了目前的事业进展和未来不动产购置指导计划;EMBA讲什么,徐父完全不输。
而叶爸爸则难得动情地说到“只要你们过得比我们好,爸爸妈妈就开心!”
酒过三巡,唯意有些放松下来,徐航也渐渐和两位父亲找到了一些共同话题。
这时徐母转身从包里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又正了正身,突然严肃正经地发了话:“唯意啊,刚刚徐航也说了你们有准备结婚的打算,叔叔阿姨很喜欢你,也很高兴。”
说着,一张黑色的卡片塞进了唯意手心。
“这张卡里有100万,是叔叔阿姨给你的见面礼。本来我们还想着送一些别的,想来想去,不如你们小两口自己去买些添置,实际一些。这些年我们家聚少离多,叔叔阿姨也感谢你和小航相互照顾。”徐母豆沙色的唇边,弯起了微微的弧度。
“这是你们的订婚礼,等你们办婚礼时,叔叔阿姨再送!”
叶家三口,呆若木鸡,就连徐航都很惊讶,没想到妈突然如此大方起来。
小时候苛刻严格的家庭环境造就了徐航独来独往的性格,对于金钱也有着严明的态度。明明那个年代徐家就可以支付得起山地车和电子游戏,偏偏他家并不遂孩子心愿;可许多家长支付不起的交换生机会,他家又眼都不眨一下报了名,换来的是孩子在最需要母爱的三年,远赴新西兰度过。
这件事情,在徐航心中,一直没有和父母和解。他许多的人生选择,也皆是没有商量便由父母决定,从小到大,他活成了叶唯意的反义词,所有唯意家拥有的关爱氛围,他都不曾。
在父母心中,每一分钟都要用来学习,而毕业后,每一分钱都要用来创业。
徐航继承了父母的高智商和机灵的赚钱头脑,倒是很轻松地便瞅准机会加盟了赫然的创业工作室,两个人在每个风口上也赶趟儿,顺风顺水。即使一直走着和父母相反的路,拧巴着活,但是他也并没有长歪,反而在这种对抗中变得温柔强大。
“啊!阿姨,这不行不行不行……这钱太多了,我不行!”唯意把海豚音都尖叫了出来。
听着这从未曾展现的声域,徐航倒是笑了,心想“都能给动物星球配音了。”
“是是是,这不行啊亲家,您这厚礼闺女不能收!”洪女士也帮着推却。
眼见着三位女士就一张卡片,拿尖尖的指甲你推我送,徐父低咳了一声,威严说到:“收着吧唯意。”
徐航也低沉发声:“收着吧唯意,我妈赚钱多着呢!”
叶唯意看看左边,看看右边,最终颤颤巍巍接过了这张卡片,她甚至都不敢放进包里,不明所以地将它塞到了徐航的手心。直到坐进车里,才敢冲着那张卡片傻傻地笑着。
“嘿,这是难过了还是感动了啊!”徐航试探着来问,他双手扭过唯意的脸,捏了又捏。
“一百万,我终于有一百万了,”唯意瞅着这张卡片,连眼角都湿润了起来,之前记账软件上今天写上八百,明天添加了一千,都不及准婆婆这从天而降的一百万。
她亲了一下徐航,又亲了一下银行卡:“这是一百万啊!”
说着说着,居然流下了两行热泪,哭得特别真情实感。
在这之前,唯意通过好多年的奋斗,辛辛苦苦地存了十二万。她赚得不多,花销不小,再怎么精打细算,存折上的数字也难以变大。
比起那些金融和建筑专业毕业的同学,学新闻的唯意因为热爱选了一条“与发财无关”的职业之路。在“实现理想”和“盆满钵满”之间,她奢侈地选择了前者,叶家也支持着她勇敢地去追求自己希望的生活,不惦念身后。
十年过去了,做记者的她每每参加同学聚会,要么见着嫁为人妇的女同学拎着铂金包,要么见着刚完成上市的男同学胡吹大气,她一直选择默默倾听,轮到每个人谈起事业成就,唯意都骄傲地说着“我采访过北京、温哥华和伦敦三届奥运会。”
这听起来很是不值一得,却已是行业内的莫大成就。稀稀落落的掌声里,懂的人觉着不易,不懂的人觉得这不就是出了三趟差么。
可这所有一切加起来,都还是靠徐航父母递到她手心里的这张卡,才有了自己的第一个一百万。
徐航哪里不懂得唯意的别扭,送上安慰:“我爸妈这也算是真的很喜欢你了,在我心里,他们可不是那天饭桌上的样子。”
“那是什么样儿?”
“就永远在挑毛病,没有一句好话,孩子永远是错的,我从小就是这么长大的。”
“也没有太多时间和他们相处吧?”唯意知道老徐心中难过,说这话的时候,还贴了贴他的胡须。
“是啊,不跟你说过么,我经常在机场餐厅跟他们吃饭见一面。我爸还让秘书给我开过家长会呢。你说这样的父母是不是挺稀奇的。”
“所以你遇到了我,遇到了我爸爸妈妈,他们也是你爸爸妈妈,我们以后就有两种不一样的父母了,多好!”
徐航拿脑门顶了顶唯意的手心,然后扭过她的下巴亲了过去:“是,有你多好。”
“所以你叫徐航,航是不是航空公司的航?”叶唯意笑着问,眉眼弯进了刘海里,全是向上的弧度。她笑嘻嘻地和老徐吻在一起,心缝儿都透着甜。
钱存在卡里,赚钱的脚步倒是并不停歇。虽然去意已定,但叶唯意接到张慧慧分配的工作任务时,仍然在按时按量地努力完成。最近祥云传媒投标的工作又在混乱地进行中,叶唯意过去不闻不问,现在但凡有她熟悉的模块内容,居然也应下了帮忙写方案。
一股非常反常的味道。
不熟悉的人闻不到,马文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却也问不出口。
原本赛艇并不是唯意所负责的项目,但是张慧慧考虑到周末要带孩子上围棋课,便将一个发布会的机会转给了唯意。
类似观赛、采访、晚宴、抽奖这样的流程,显然是块明显的肥肉,这反而让唯意犹豫了起来。
“没事的你去吧,去了努力认识些有用的人,兴许未来是个机会。我孩子周末考级顾不上。”慧慧说道。
顺义郊区的河道丰富,水源辽阔,冬天还带着股肃杀之气,让人踟蹰。适逢周末,徐航一路开车哼着小曲,头顶的天窗灌进丝丝凛冽新鲜空气,两个人开心愉快。这是唯意第一次带家属前去工作,对方一听徐航大名,兴奋得好像捡到了宝:“叶老师,我们可太欢迎您带着徐老师一同来过周末了!”
两个人打包了一些户外用品和保暖衣,还带上了鱼竿和帐篷,开开心心地出发了。
这次赛艇全明星赛规格较高,赛事期间不但是各大赛事公司的聚会,还是船舶公司的展示会。以往唯意较少接触这个项目,现在来了才发现,赛艇堪比高尔夫,各大厂商卯足了劲,使尽力气招待嘉宾与媒体。
从晚宴还没开始,唯意就已经三杯红酒下肚,还收了超厚的红包。原本和许多记者聊得开心的她,遇到了慧慧的老同学过来寒暄,便生生把他们从第10桌挪到了主桌。徐航拉着唯意的手,两个人举着酒杯穿梭其间,相得益彰。倒仿佛这是他们的婚礼似的,敬来敬去。
在一众艳羡目光中,两个人拿出了史密斯夫妇一般的默契,介绍自己,推广项目,打听商机,寻找合作。不知道是谁假了谁的威,叶老师徐老师整晚都好不快活。
大杀四方的搭档,运气还格外在线。就连全场抽奖环节唯一的Tiffany手镯,也落入唯意口袋。
两个人你侬我侬地亲吻着回了房间,推开起居室阳台,淡黄淡绿色交缠的LED小灯串将深蓝夜色镶了个框,美丽异常。天边弯月弓着惨淡的小钩子,在画幅的右上角添满佳作。
已经微醺的唯意拉着老徐在月色下跳舞,哪管脚步凌乱,其实也只是想抱着他相拥。
一点点酒气,一点点檀香,一点点冷风,一点点呼吸之间的爱意。一湖嫩叶中伸出的残枝菡萏形状各异,借着月意摇曳。
“徐航……我好爱你。”
老徐低头抵住她脑门,没有接话,但轻笑着,心里也渗着甜。
“所以,你都没有好好跟我求婚!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你那求婚也太潦草了,还当着你同事!”
“好好好……我错了。”说罢又在唯意故意撅起的嘴上啄了一下,用的力气不小,“啵”地一声。
总是知道如何拿捏,徐航心性顽皮但是并不迟钝,他知道欠唯意一个只有你我的求婚。
退后两步,松下拥抱她的手,单膝跪地,“唯意,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很喜欢你……后来每天看着你开心、不开心,忙着、闲着,我们一起上班、下班、吃饭、喝酒,一起琢磨稿子、配音、客户,讨论怎么生活、怎么赚钱、怎么谈恋爱,我希望这样的日子继续下去,每天有你……所以我们结婚吧亲爱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愿意,特愿意!”一点偶像包袱都没有的叶唯意半秒犹豫都没有,省去了磨叽和故作深沉的环节,直接点头同意。
“必须嫁我啊……钱都收了……”徐航笑着抬头说道。
“哈哈哈合着咱俩是被钱捆在一起了!”两个人一起笑着。嘴上说着捆在了一起,于是徐航从礼盒上解开包装,将一根细细的丝带捆在了唯意的无名指上,蝴蝶结尾端垂下长长两根,随着她转了一圈,浅灰和嫩绿彩带飘飘,映着万点水光。
“我这辈子,终于感谢了我妈一回,她给了你一百万,你想跑?想得美!”夜风已有些凉,刚好凉到唯意不愿松开自己,“唯意啊,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家庭观念很重的人,我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但是遇见你,觉得家里有你在……很好……”语气中全是轻柔。
“好是好,可今天晚上我们加上的客户,你不许跟我抢。”似是醉了,倒也不忘生意。
“好好好,都归你,回去全归你对接。”徐航亲吻着唯意的手,手指绕着她的发丝,目光又敛回。
“徐航……你真的很好啊,我一直都觉着,你说自己在没有爱的家庭中长大,可是你看你……凡事你都很温柔,也一直会鼓励我啊,都很适当,让人觉得,你长成了特别有魅力的男人!”
两个人在月光下,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漫天烟花,久久不愿松开彼此的手,银辉轻洒,熠熠生光。
方妍看到朋友圈里唯意甜美的笑,躲在手指上丝带之后藏不住的幸福,琢磨了半天要留下一句什么样的评论。
这些天她和王冉已经正式分了手,除了家里的东西打包完毕,原计划要一起月供的房子也瞬间没了着落。王冉伤心之余知道工作是最后的稻草,天天鼓舞着自己要打起精神把客人的发型做好。这些年花在方妍身上的钱使得他积蓄见底,如果真要重新开始,分外不容易。
店里搞活动,周末还要一同去团建,最为尴尬的莫不过他俩。同事们也知道了他们冷战,两个人全都低气压地共事。至于集体活动,最终店长还是网开一面,同意方妍缺席的打算。
有关徐航的这一场梦,旁观者清,只不过叫不醒不愿明白的人。
其实也早该慢慢醒过来。
终是最后方妍收到了唯意和徐航要结婚的消息。
看着被丝带缠绕着无名指的姑娘,一如她十年前所希冀的未来。
“所求皆所愿,未来可期。”这句曾经写在同学录上的留言,此刻随着方妍手指的点击,发了出去。
徐航是唯意心想事成的爱,因爱而在一起的婚姻,她满心欢喜,却也依然不会轻易略过了然于心的不愉快。有关方妍的一切回忆在这半年挤压变色,光秃秃地没了活气。
唯意回了一个简单的笑脸,再多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她的脸上或多或少持着几分麻木,略微失神。
徐航是她要抓得紧紧的爱人,目光所及,谁也比不过。
祥云传媒最近正紧锣密鼓地操持着和赫然工作室的二次对接。有了上回酒局的和美气氛,钟sir一心非要从赫然身上薅出几缕羊毛来。那晚他眼见着赫然送给每人一盒上等的古巴雪茄,思考了三天之后,最终得出一个结论:他不差钱。
于是,不差钱的赫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钟sir琢磨了一个遍,到底哪些项目可以开展合作。
最好祥云能只出人工、不出费用、不出设备、不出资源、不出本金。
倒是叫钟sir打听出来了这样的可能:办赛。
要办那种地方政府包揽,赫然工作室牵头,总局竞体司指导,祥云传媒张罗的比赛。哪怕是广场舞大赛,或是老年迪斯科,就是踢毽子大赛也行。
当然,赫然估计对组织一群老头老太毫无兴趣。
那就需要洽谈、合作、说服、对接。这段时间钟sir比唯意去赫然工作室还勤快,为了这个根本不可能的项目能落地,使出了全身解数,居然都开始自己修改方案了。Amanda不厌其烦,只要他来,立马出门在园区替安妮寻找门店去。
有了钟sir比对,Amanda瞬间觉得赫然简直是男神。过去她不理解唯意一口一个崇拜,这下子倒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钟sir所到之处,声如洪钟,吵得徐航也不得不紧紧关上房门。
他就仿佛是赛艇运动员手中的桨,每走一下,强行在水面上拨出一道裂痕。
连佳燕始终没有放弃“监听大计”,她数次出入钟sir办公室,调整小钮扣的角度,还私下给它充了两回电。丸子情绪保持正常,在得知了钟sir想跟赫然合作之后,偶尔会主动问起“领导还有什么需要完成”,无时不在寻找机会。
赫然肩负着帮叶唯意捉贼的任务,自然知道这个机会难得,开始假模假式地管祥云要详细执行方案,甚至还央着钟sir带他走访认全竞体司和群体司的所有领导。
“嗬,你老板可真是个经营奇才!贼不走空啊!”唯意和徐航吐槽着。
“怎么话儿说的?”
“本就是配合我们的一件没结果的事,他也要从钟sir那里赚点实在。”
“按说赫然也不缺这些人脉啊?”
“再走一遍,抢抢祥云的风头,未来一旦有合作,机会是我们的,不会跟祥云合作的。”徐航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脖子,用一个奇怪的角度望着唯意。
“我早知道……祥云这仨半人,确实力量不够!诶,你们也太阴险了。”小嘴一撅,不高兴了。
“先不说项目的事,你们几个姑娘那事危不危险啊,都折腾半个月了,我听着怎么那么不靠谱呢!你干脆让我和赫然找个麻袋,往他脑袋上一罩,拖胡同里揍一顿得了……”徐航一边说,还一边捏着手指上的关节,“好久没打过架了,让你见识见识我小时候打架的风采啊!”
“那管什么用啊!然后你们进了派出所,他一点过错没有。我们要捉奸!不对,是抓流氓……懂不懂啊……”叶唯意翻着大大的白眼。
小两口你一句,我一句,趁着赫然今天不在,用了大半天时间卿卿我我,同时也跟丸子一同对着两方领导的行程。
方妍这些年在店工作积累了不少老客人,男女老少纷纷。通过这些客人,她得以窥探各行各业,略知一二。和他们的见面就像固定朋友的约会,每隔一两个月,定要相见一番。
这份工作赋予她这样一群“最亲近的陌生人”,倒是也带来许多乐趣。很多时候,光是听听客人拉拉家常,都惬意得很。
这回,每隔两个月便会前来剪发的周爷爷又如约而至。这位方妍服务了许多个年头的爷爷精神矍硕,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每逢到店必是干干净净,有时甚至还闻得出他用过须后水。周爷爷是解放初期的留学生,一辈子风光无限,偏偏老了腿脚不便,受了这几年罪。他没有孩子,也不喜欢保姆,凡事仍然执着地自理。
几年前,周爷爷为了寻找一家不嫌自己麻烦的理发店,寻了许久。那时年轻的方妍和王冉不怕辛苦地帮助他洗发、剪发、再洗发。光是挪去这几个区域,两个人便使出浑身解数。
为了配合老人坐在轮椅上剪发的高度,方妍愣是全程屈膝完成。周爷爷感动之余,这几年也没少介绍朋友前来光临。他看着方妍和王冉谈恋爱,还总笑嘻嘻地问到“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我红包都准备好了!”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吵架啦?”周爷爷抬头通过镜子看着一言不发的方妍。
“小朋友们吵一吵,闹一闹,倒不是坏事。就是别觉着日子难过就行……高兴了聚一聚,不高兴了自己过几天,都没事儿!日子还长呢,等你们到我这个年龄,就觉出日子长了……连我都好好过日子呢,孩子你啊,日子长着呢。”周爷爷冲着方妍耐心讲道。
“是啊,日子长着呢!”
“可不是,所以聚聚散散,都很正常啊,自己的日子要好好的过,也要珍惜身边人啊!”周爷爷望出去,窗外明亮舒适。
“钟sir回来了回来了,立马召集慧慧姐改方案呢,估计一会儿就该给我布置任务了!”
“他心情好吗?”
“我觉得他挺兴奋的,急着改方案,应该形势乐观!”
“好嘞,我现在就回办公室,你拖晚一些,兴许人少了,是个机会!”
一条一条的对话出现在唯意和丸子的微信对话中。讨论了无数个日夜的可能性,在一点点接近实现。丸子比起之前沉稳了许多,那个哭哭啼啼的女孩抹干了眼泪,知道在怀里揣上利器,要给施暴凶狠还击;星星每天观察着各位领导的时间表,还暗中照料着其他姐妹,每当有人长时间走进钟sir办公室,她都成为那个去敲门打断的人;连佳燕继续监控音频,通过全员杀毒的机会终于成功给钟sir电脑埋了监控软件。
马文斌得知这件事情后,也是简单粗暴想要报警的性格,但最终还是被姑娘们劝服。于是现在早来晚走,开着门加班,尽量努力照看好女员工的安全,并且还承诺先瞒着曾社长。
默默在技术部办公室加班的还有连佳燕,她一个人万分警惕,听着丸子走进了钟sir办公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悄悄走到开放办公区,挑了一个位置坐下,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扇门。
跟设想中一样,半黑的天,虚掩的门,一颗孤零零的丸子,站在了钟sir身旁。他肆无忌惮的手终是伸进了丸子厚厚的裙子里,但也仅此一刻,唯意和星星便冲进了办公室,趁着表情都慌乱呆滞的那一秒,拍下了照片和视频。她们身后,跟着徐航和马文斌。
他们两个迅速也闯了进来,一同隔开了准备站起身的钟sir和面前几个女孩。
钟sir像过去一样自负和油滑,他并不着急,按捺住加快的心跳,但也用几分胆怯的音调说到:“这要干嘛!”
“你说说你在干嘛!星星打110!唯意存好视频音频!佳燕把他电脑手机都带着……徐总徐总,不用那么紧,别勒死他……松一点儿我看他也跑不了,咱们等警车来!”马文斌等这一刻好久了,就像说台词一般流利。
于公于私,他都长出一口气,把所有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场风暴卷入的不仅仅是祥云传媒,赫然工作室同样并肩而立。或许未来两家再鲜有合作机会,但在这个夜晚,警车红蓝两色的旋转光晕下,马文斌和徐航两个人,没有选择置身事外,合力保护着这群女孩。那些散落一地的项目啊、方案啊、商机啊,都抵不过握紧彼此双手的女孩们此刻的勇气。
直到连佳燕冲着民警递过去钟sir的手机和硬盘,并且第一时间告诉警察锁屏密码。钟鼎知道,自己可以闭嘴了。
那颗乌发恣肆的胖脑袋,也终于垂了下去。
所有姑娘哭着、笑着,围在了一起相拥,互相擦着眼泪。丸子手里握着那张回执书,把它郑重地交给了马文斌。虽然现有证据仅仅送了钟sir十天拘留,但是在祥云传媒这样的单位,已经足够将他打倒,完全清盘。
马文斌和徐航开着两辆车,带着激动的姑娘们踏进了乔治的店里。这么多天紧绷的一根神经终于松开,能喝的不能喝的全都满上,开心地碰杯。
姑娘们眼尾红红,像带着盛妆,来过属于她们的纪念日。
那一撞而溢出来的酒精,都跳跃着欢欣。
看着越喝越多、没酒量有酒胆的女孩们,乔治揉着太阳穴开始发愁,他跟马文斌商量着:“我看这是回不了家了!”
“她们开心,回不去就回不去吧,明天我给她们放假!”老马大手一挥,把自己当社长了。
“那我干脆闭店得了,那几块榻榻米也够她们睡了。”
“行,今晚的酒,我结账,让她们随意喝!”
乔治上下打量了一圈马文斌,偷笑着说到:“您可真是个好领导,不像唯意说的啊……她上次还跟我嘀咕,说您在国外连一个冰淇淋都要跟她seprate呢!”
“正常!她能说我好话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呢!我们俩吵架也吵十年了,不吵倒是新鲜了。”
“真好。”乔治笑着感叹了一句。
“估计也共事不了多久了……”
“那我不管哈哈哈,您付钱是吧,4500,打个折……您给我4000就行!”
“你呀……”马文斌嘴上抱怨,还是乖乖刷了付款码,瞥瞥大家,又收回目光。
乔治到了儿还是远远看着她们,慢慢走过去把她们摆成一摊,这晚的George’s格外温馨,横横竖竖地躺着几个姑娘。往日娴熟温柔的文字工作者们疯起来,还真是没深没浅。
乔治和徐航两个人挑了个电影,不喝酒改喝茶,就着相似的艺术片品位相见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