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叶晨睿觉得自己该去医院看看秦一璐,哪怕深知秦一璐不喜欢她,她去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但她还是去了。
向阿极问了秦一璐的病房地址,叶晨睿低着头从电梯里出来,听到身旁有人叫她名字,她下意识地抬起眼来,就看到阿极跟施恩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那,旁边还站着东子和一群她不认识的人。那些人看样子跟东子是一样的,都是陈厚的手下。
叶晨睿朝他们走了过去,低声问道:“秦一璐她还好吗?”
阿极沉默,施恩过来拉叶晨睿的手,叹了口气,说:“人醒了,躺在病房里谁也不见,我们进去看她,她都用东西砸我们出来了。那个夏息怕她想不开出事,一直坐在她门口守着。我跟阿极问夏息要不要通知下她家里人,她在里面吼不准我们说,谁告诉她爸妈,她就弄死谁!真不知道说她什么好,这种时候还逞什么性子。”
“她可能是怕她家里人知道伤心难过吧。”
“也是,谁家女儿出这种事,做父母的肯定哭死。她家又是那种有头有脸的人物,传出去也不大光彩。”施恩感慨道。
阿极走过来,说:“那群流氓老在西街酒吧玩,经常把喝醉酒的女孩带回去。东子带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那群人一个都没逮着。她也真是的,就算再爱玩,跟我们玩玩也就算了,一个人跑去那种地方也太过了,现在玩大了。她又不让我们报警,也不让我们告诉她家里人,但是这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秦一璐好歹是我朋友,这半个京都是我爸罩的,他们敢在我家地盘上动我朋友,也太不把我老子放眼里了!”
阿极义愤填膺地说道,其他人都默不作声。不是不难过,不惋惜,不气愤,是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叶晨睿回头,看到夏息朝他们走了来。
看到夏息,阿极立刻住了嘴,生怕多说什么刺激到他。
叶晨睿头埋得很低,不敢看夏息的脸。中午夏息那冷酷的神情,她还记忆犹新。她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夏息的右手不放,那只曾白皙如玉的手上还残留着未清除的血渍,手上的伤痕清晰显目。
叶晨睿想起电话里阿极的惊呼声,还有夏息的哭噎声,慢慢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夏息的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即使视线低垂,叶晨睿也能感觉到身前他传递过来的喘息声。
他用一种冷到冰点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对她说:“叶晨睿,你还来这做什么!”
叶晨睿死咬着嘴唇,攥紧拳头,不吭声,默默地承受着来自夏息的狂风暴雨。
叶晨睿知道夏息此刻心里很痛,需要个发泄口,所以纵使心里也有委屈,纵使会因为他的指责受伤难过,她还是只能忍着。
这些是她该承受的,谁让她无能,没能救得了秦一璐。
叶晨睿耳畔传来施恩的咋呼声。
施恩像母鸡护小鸡般护在叶晨睿的身前,朝夏息咆哮起来:“你骂晨睿做什么?又不是晨睿害的秦一璐出事的!她要不去那地方,怎么会碰的上流氓,晨睿不过是半路上正好看到她,如果不是她及时通知我们,秦一璐还不知道怎样呢。你不是她男朋友吗,你怎么不看紧点她!”
阿极来拉施恩:“施恩,你别说了,夏息他就是心里难受。”
“心里难受也不该找晨睿出气啊!晨睿又不是垃圾桶!”
叶晨睿对施恩摇摇头,流着泪让她别再说了。
“要不是你跟她说了那样的话,她要不是知道我去求了卞都,要不是……本来我们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夏息抱着头蹲了下来,像个脆弱到极致的孩童,无助地哭着说道。
施恩突然收了声,再也骂不下去。
叶晨睿从施恩身后走出来,蹲在夏息的身旁,不管他愿不愿意相信,她都要把话给说个清楚。
“夏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跟秦一璐说任何话,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那已经不重要了!”夏息再度推开了叶晨睿伸过去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叶晨睿,满眼含泪地说道,看上去是那么的绝望。
叶晨睿被夏息推的摔在地上,她望着夏息不停地摇头,哀求:“夏息,我没有,我没有……”
夏息唇角扬起嘲讽的笑,表情麻木冷酷,又带着深度厌恶地对叶晨睿说:“晨睿,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知道你喜欢我。但是,我无法接受你的心意,以前不能,现在更不可能了。”
叶晨睿僵愣地坐在地上,眨了眨疼痛的双眼,再也说不话来。
原来,她的暗恋一直都不是秘密,不仅卞都知道,夏息他也知道。
就是因为夏息知道她叶晨睿喜欢他,所以他不相信她说的话,甚至认为她是在嫉妒秦一璐,故意对秦一璐说了他求卞都分手的话,害的秦一璐不要他,又害得秦一璐想不开去酒吧买醉出了事。
他把一切过错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就因为她喜欢他。
叶晨睿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还喜欢他就是犯了天大的罪。
02
“她不需要你的可能,从前不需要,以后更加不需要,所以请你别仗着她喜欢你,就对她说这种话,有我在一天,叶晨睿不会再奢望你,夏息!”
卞都的声音从电梯那边传来,夏息离去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们俩就像两座丰碑,矗立在众人面前,完全无视他人惊奇的目光,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叶晨睿狼狈地坐在地上,头埋得低低,默默地收起眼泪。
施恩看不过去,忍不住伸手扶叶晨睿起来,双手按着叶晨睿的肩膀试图传递给她力量。
阿极朝对峙的两人走了过去,为难地劝说:“你们都干什么呢?好好说话不行吗,干吗都带着刺,大家都是朋友。”
倘若之前的夏息是悲伤的使者,此刻的他,见到卞都时,浑身包裹着怒气,浓得散不开来。
无视阿极的劝阻,夏息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逼近得都快贴到卞都的身上,他的双手突然紧紧地拽住了卞都的衣领。
“一切都是因为你,卞都,从小到大你都这幅德行,高傲任性,目中无人,不懂得珍惜人的感情。要不是喜欢上你,一璐跟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在美国的时候,我们好好的,若不是因为遇见你。”夏息愤怒地朝卞都吼道。
叶晨睿一直以为夏息是很温柔的人,他从来不跟人发火,无论遇到什么事,脸上总挂着淡淡的微笑,像春风般抚摸着你的脸,似有暖流流光。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再温柔的人,他身上也生长着逆鳞,一旦被触碰,也会痛得抓狂,失控。
秦一璐就是夏息的逆鳞。
卞都伸手攥住了夏息的手,将其甩开,不屑地冷呵:“作为一个男人,你自己无能保护所爱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在你眼里,只有秦一璐,没有我们这群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如果你觉得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回国跟我们重逢是噩梦的话,那么,请你滚回你的美国去!”
“卞都,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夏息是我兄弟,你凭什么让他滚啊!”阿极激动地大叫起来。
卞都的话重重地刺痛了夏息。
那个翩翩佳公子,白衣少年,高贵如谪仙般的男孩,一下子就像被拔光了羽毛的天鹅,**而又羞愧地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丢了骄傲,羞耻得抬不起来,那双永远带笑的眉眼,盛满了忧伤,眼泪润湿了眼角。
叶晨睿没见过这般灰败落魄的夏息,这时候的他,比以往的每一刻都让她觉得心疼。她心疼他不是因为还对他有所眷恋,亦或是曾多么的喜欢过他。她心疼他,是因为她发现他再也骄傲不起来了,他爱秦一璐,爱得连自己都输了。
被玷污荼毒糟蹋的,或许不只有秦一璐一个人,还有曾经那般美好的夏息。
“够了!我的事不用你们管!这是我的病房,你们要吵都给我滚远一点,我不欢迎你们!”病房的门突然被拉了开来,秦一璐穿着病号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冷酷地朝众人喊道。
即使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强装坚强,但是那止不住发抖的双手和她发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她。
发生了那样的事,换谁都痛,都难受,哪怕那个人是秦一璐。
也正因为她是秦一璐,无论什么时候都骄傲万分的秦一璐,所以她此刻像个女王般将背挺得很直,死咬着牙不在众人面前流泪,因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夏息抬起眼回头看秦一璐,眼里一片清明,声音哽咽地喊了声秦一璐的名字,说:“一璐……”
然后再也说不下去。
秦一璐指着夏息,说:“你也走!”
夏息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秦一璐不再看夏息,转过身去,手握着病房的门。她的身影侧对着众人,看上去羸弱又坚强。
“如果你们不想我割腕在你们面前的话,都给我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夏息放低了语调,淡淡地说完,然后逃似的躲进了病房,把门给关上了。
关门的那一刻,秦一璐哭了,花掉的烟熏妆更花了。
夏息冲进了电梯,满面泪痕。
剩下的所有人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下一班电梯到来。
对于伤口,任由它溃烂结痂都比揪着不放要来得好。
03
从医院出来,大家回到了陈厚开的酒吧。阿极气愤地拍桌蹬腿,嚷嚷着要去找那群流氓算账。
卞都跟叶晨睿坐在角落的椅子里,无声地看着阿极。施恩去找酒了,东子他们上去劝阿极,让他先冷静点,那群人后头老大来路不小,连陈厚都要给他几分颜色,现在他们要去闹的话,这事就真的闹大了。阿极恨得牙痒痒,跑过来表情发狠地问卞都该怎么办。
卞都一声不吭地望着桌上的烟灰缸发呆。
压抑的气氛让叶晨睿觉得很不自在,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忍不住地想哭,就找了个借口说去看看施恩,然后离开了座位,结果在酒吧的后院找到了蹲在地上,抱着啤酒箱子的施恩。
叶晨睿吸了下鼻子,慢慢地走过去,伸手拍了下施恩的肩膀。
施恩像被吓了一跳似的,整个人打了个颤,不爽地回头,看到叶晨睿时,表情顿时凝注了。她的眼睛一片通红,眼里还有没擦掉的泪水。
叶晨睿惊了下,呆呆地问施恩:“你怎么哭了?”
施恩移开目光,伸手胡乱地抹了把脸上的泪,嘴硬地说:“没事。”
“你要没事的话,为什么哭呢?”叶晨睿拉着施恩的手,担心地追问道。
施恩抿了抿嘴,想将眼泪逼回去,但是没成功,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眼泪流的更加迅疾了。
然后她用双手捂着脸,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痛哭流涕地对叶晨睿说:“对不起晨睿,都是我的错。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我听了夏息的话,才知道他误会你了。跟秦一璐说他去求卞都甩秦一璐的那个人其实是我,但我不是故意的。”
“那天秦一璐到夏息公寓玩,正好碰到阿极在我那,我们四个人聚一起说吃火锅。我跟秦一璐出去买食材,我这不是没忍住吗,我就多嘴地问了下秦一璐她是不是不喜欢卞都了,不然刚分手就跟夏息搅合一起了。我承认我说话有点尖酸刻薄,但是秦一璐也说话不好听,她说关你屁事。”
“我当时被刺激到了,我说是不关我事,但是跟晨睿有关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跟晨睿是好姐妹。晨睿因为你们在BBS被骂惨了,有人骂她是小三插足,呸,明明是夏息求卞都让他甩了你的,跟晨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说完那话我就后悔了,想自打嘴巴,这些事情是阿极从卞都那逼问来的,叮嘱我不要说出去的,我一时没忍住。”
“再看秦一璐,她整张脸都冷凝了下来,定定地问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记得自己是点头还是摇头的,她就丢下我走了。我还担心回去不好跟阿极他们交代时,没想到她还是回了公寓,还跟我们一道吃饭了,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于是我就松了口气,哪知道她……哪知道……”
“对不起晨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要知道她因为那句话跟夏息大吵,出了这样的事,打死我也不会说的。”施恩头靠在叶晨睿的怀里,难受地自责道。
叶晨睿静默地站在原地,抱着施恩,抚摸着她哭颤的脊背,抬头眨了眨酸疼的眼睛,说:“不要再说了,施恩,我们大家都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是因为我,才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夏息怪我,也是应该的。你刚说的话,我就当没听到,阿极是很重兄弟情义的人,他要知道事情跟你有关的话,会很难做的,除非秦一璐自己提起,不然你也不要再跟别人说这事了。”
“可是晨睿,这样的话,夏息对你的误会就解不开了。他说你喜欢他,他这么对你,你心里肯定难受死了。”
“没事,我没事。真的,我说真的。”叶晨睿无所谓地对施恩强颜欢笑地说。
施恩同情地望着叶晨睿,欲言又止。
她想说:晨睿,你要没事的话,你这会哭什么呢?
怕戳到叶晨睿痛处,施恩最后也没对叶晨睿说出那句话,只是弱弱地说:“其实我觉得,卞都对你很不错来着,你还不如别想那夏息了,跟卞都好好过呢。”
叶晨睿微微地勾起唇角,说:“施恩,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施恩表情悻悻,脸上还挂着未干涸的泪痕。
大概她俩久久没回,阿极忍不住找过来了,大老远就能听到他的喊声。
叶晨睿跟施恩默契地都将方才的眼泪抹去,调整好情绪,一起搬着酒箱回到了酒吧里。
那天晚上,大家都怀有着心事,没怎么嗨起来,都是各自喝着闷酒。叶晨睿不会喝酒,只是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酒吧里的灯光时不时地打在众人的身上,显得很光怪陆离。
几个小时后,叶晨睿扶着卞都从酒吧里出来。
在小街上走了没几步,卞都便推开叶晨睿跑到一旁的垃圾箱那狂吐起来。
叶晨睿担心地跟过去,拍着卞都的背给他顺气,忙着从口袋里掏餐巾纸,还没来得及递给卞都,卞都已经不拘小节地用衣服擦了下嘴,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喝醉酒的卞都很安静,不似阿极在后头唱着“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然后把垃圾堆当床,拉着施恩要往上躺。卞都他很乖,他就是走几步回头朝叶晨睿伸出手,要牵她的手,然后笑得一脸纯真无害地说:“晨睿,我累,想回家睡觉。”
于是,叶晨睿就带着他回到了那间狭小却温馨的公寓。
坐出租车回去的路上,卞都习惯性地躺在叶晨睿的腿上睡着了。叶晨睿望着卞都忍不住地红了眼眶,慌忙地伸手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叶晨睿在想,倘若她暗恋的人不是夏息,卞都喜欢的人不是她,秦一璐迷上的人不是卞都,夏息爱的人不是秦一璐,那么,他们之间又会按照怎样的故事走向发展下去,秦一璐是否就能逃离今日的伤害?
“谢谢你,卞都。”叶晨睿伸手摸了摸卞都额前细碎的头发说道。
这么多年,她一直没能有机会对卞都说声谢谢。
不管怎样,今天很谢谢他,谢谢他不问缘由地就相信了她。
04
带卞都回家后,叶晨睿用热水给他擦了下脸,然后把他扶进了卧室。同住到现在,卞都一直睡的客厅,今天就让他睡**吧。
帮卞都盖完被子,叶晨睿脚步放轻地准备离开,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她循着声音翻找了会,从卞都的口袋里拿出他的手机看了下,是刘瑜打来的。
这么晚她找卞都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叶晨睿揣测着,伸手去推卞都,试图叫醒他。卞都睁开眼望了叶晨睿一眼,后又闭上眼,转过身,嫌吵的抓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没人接,手机响了一会停了。叶晨睿微微松了口气,然很快的,铃声又响了起来,依旧是刘瑜。
叶晨睿不能帮卞都接电话,不然刘瑜听到她这么晚还跟卞都在一起肯定起疑的。虽然,她跟卞都现在不清不楚的关系,刘瑜早晚都会知道,但是现在不行,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刘瑜那边的狂风暴雨。
手机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叶晨睿焦急地掀卞都的被子,困窘地求卞都起床接电话。
“卞都,你妈妈电话,你先醒醒好吗?”
“卞都,你起来一下,一下下。”
“卞都……”
卞都盖在身上的被子被叶晨睿掀掉了,他又裹了上去,掀掉了,又裹住,循环往复,让叶晨睿有些欲哭无泪。
后来,卞都什么时候伸手的叶晨睿没注意,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臂已经被他用力地拽住,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扑倒在卞都身上。卞都抱着叶晨睿,翻转了个身,人压在叶晨睿身上,眼睛终于睁了开来,眼里竟是一片清明。
叶晨睿整个身体被卞都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她呆愣地望着卞都,心脏砰砰地跳的很快。
卞都的脸近在咫尺,黑亮深邃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叶晨睿,眼神专注炙热,头慢慢地下移。
意识到卞都可能要做什么,叶晨睿脸颊发烫地别过头去,望着右手里还在震动的手机。
头上传来卞都恶作剧得逞的坏笑声,手中一空,卞都抢过叶晨睿的手机,从她的身上退了下去,坐在床沿那玩味地说道:“叶晨睿,你该不会被我亲上瘾了吧,那么期待我吻你。”
明知道卞都是在开玩笑,也知道自己内心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但是叶晨睿还是没勇气开口解释,只是用被子蒙住了烫的厉害的脸。
“妈,找我干吗?”卞都丝毫不避讳地直接在叶晨睿旁边接起电话来。
刘瑜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也很大声,即使没有刻意去听,但是叶晨睿在一旁大致都能听个清楚。
“小都,你在干什么?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我都快急死了!”
“你急什么呢?大半夜的扰民,让不让人睡觉啊!”
“你在睡觉,在哪睡觉呢?你这孩子这阵子干什么呢?晚上都不回家!你在哪呢?”
“你别管那么多,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卞都的语气渐渐又变得不耐烦起来。
叶晨睿从被子里露出脸来,伸手拉了拉卞都的一角,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这么说话,那毕竟是他妈妈。
卞都瞥了叶晨睿一眼,声音稍微放柔了点,有点别扭道:“妈,你有事就说,我还要睡觉呢。”
“你真睡觉呢?小都,你别骗妈,你晚上是不是跟夏息玩一起了?”卞阿姨不相信地问道。
卞都皱了皱眉:“你突然提夏息做什么?”
“你没跟他在一起?”
“没,跟阿极还有几个朋友玩了会,夏息不在,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
“他打死人了!刚你夏叔叔打电话过来,问你在哪,说夏息不见了,他们都在找他,想着你是不是跟夏息在一起。我听老夏那语气挺慌的,完全没他以前的沉稳样,我就忍不住问了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然后老夏就气呼呼地跟我说,刚有小流氓向派出所报案,说他们几个痞子吃完夜排档出来,喝得醉醺醺的,突然冲出一人带着口罩手里拿着块砖头就朝他们头上砸,砸完就跑了。本来他们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但是那人跑的时候皮夹子掉了,里面有身份证,是夏息,他们就报警抓夏息了。现在派出所的人在抓他呢,老夏都气疯了,你说他在市政府是一有头有脸的人物,执法人员,儿子却知法犯法,让他脸往哪儿摆。我当时听着也吓到了,我想着完了,夏息那孩子一向斯斯文文的,怎么会砸人脑袋呢,你跟他还有阿极三个人老玩在一起,我就想是不是你跟人打架把人脑袋砸了,夏息也在,一起跑的时候,他皮夹子掉了,所以立刻就打电话给你了。你手机还一直没人接,你妈我都要吓死了,还好你总算是接了。那小都,你真的没跟夏息一起打人?”
刘瑜气也不喘地说完,又不确信地问了遍。
“被打的人现在怎么样?到底死了没?”卞都没回,表情凝重地问。
估计是卞都的声音太过肃杀,刘瑜有些被吓到,声音弱弱地说:“死没死我也不清楚,就听说人都还在医院抢救,我也是跟你夏叔聊完就立刻打给你了,还没来得及问后续。不过小都,夏息这孩子,到底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事?要闹出人命的话,就算是老夏也难保他啊,这孩子就毁了……”
刘瑜还没说完,卞都就把电话给挂了,拿起沙发上的外套穿好就要出门。
叶晨睿慌忙地下床,跟着他。
“叶晨睿,你留在家里。”卞都堵在门口,对叶晨睿说道,言语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叶晨睿主动握住卞都的手,摇头:“我要去。”
“你知道我要去哪,你跟着一起去?”
“知道,医院。看看被夏息砸伤的那几个流氓死了没有。”
卞都望着叶晨睿沉默了几秒后,让步道:“好吧,你想去也可以,去换件羽绒服,身上的大衣太薄了,晚上冷。”
叶晨睿听了卞都的话,回房间换衣服,等她换好衣服出去找卞都时,大门虚掩着,卞都已经走了。
05
叶晨睿不知道卞都去了哪里,她只能惴惴不安地在大厅坐了一晚上,不停地看手机,打了卞都好几个电话一直都没人接,她心都悬到了嗓子口,眼看就要蹦出来了,临近黎明的时候,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拼命地震动起来。
叶晨睿坐在沙发上,眼睛半眯着差点睡着,听到震动声,连忙起身去接,发现不是卞都打来时,她刚松缓了些的心脏再度紧绷起来。
是施恩。
施恩告诉叶晨睿,阿极跟卞都带人去找夏息了。夏息打的那几个流氓不是什么善茬,不会就只是报警了事的,卞都他们担心夏息一个人在外有危险,所以去找了。
卞都没接叶晨睿电话,估计是忙着找人没工夫接。不过没多久阿极就打给了施恩,告诉她夏息人找到了,躲在郊区的一间小旅馆里。像被吸走了七魂六魄似的,直挺挺地躺在**,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任谁叫他都没反应。
阿极跟卞都现在在守着夏息,已经通知警方了,夏父跟警察在赶过去的路上。
“那些警察也真不给力,找个人竟然找那么久,还不如阿极他爸的人来的给力。还好夏息没出事,要是被人提前砍死了,看他们还找什么。”施恩吐槽说。
叶晨睿安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最后施恩对叶晨睿说:“晨睿,夏息被抓了,会坐牢吗?他这是故意伤人罪吧。”
“我也不清楚,那几个流氓还在医院,不知道情况怎样。”熬了一晚上都没喝过水,叶晨睿喉咙沙哑地说道,刚开口鼻尖就泛起一阵酸楚,有点想哭。
施恩以为叶晨睿哭了,忙着安慰她,说:“晨睿,你别急着哭,哭又不能解决问题,要不这样吧,反正咱俩也没事,这会天都要亮了,睡觉也嫌晚了,不如去医院看看,看看那几个王八蛋伤的如何,要是死不了的话,也可以松口气。反正人不死,什么都好办。”
施恩说的没错,与其坐着心慌,不如去看看也好。
叶晨睿同意了施恩的提议。
施恩要过来接叶晨睿,叶晨睿拒绝了,她打算自己打车过去的,施恩说这个点哪打得到车,然后不容拒绝地让叶晨睿在家等着。
十几分钟后,叶晨睿在小区门口看到了骑着小摩托车过来的施恩。
京都寒冷的冬天似乎与她无关,施恩只穿着件黑色小皮衣,前襟的拉链还敞开着,脖子上围着条米白色的厚围脖,带着皮手套的手朝叶晨睿挥了挥,嘴里吹了几个口哨。
叶晨睿垂头走过去,侧身坐在她的身后。
施恩嬉笑着说,车是阿极给她新买的。
看着施恩笑,叶晨睿努力地扯了下嘴角,想配合地微笑下,然而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她实在笑不出来,最后也只是伸手紧紧地抱着施恩的腰,身体紧贴在施恩瘦削的脊背上,只因施恩的车骑得实在太快。
到医院后,施恩去停车,叶晨睿先进去问被夏息砸伤的人的病房。护士站那边值班护士不知道去了哪里,叶晨睿一时找不到人,手足无措之际,看到了不远处的走廊里,坐在长椅上的秦一璐。
叶晨睿一下子知道病房在哪里了。
原地吸了口气,叶晨睿脚步沉重地朝秦一璐走了过去。
“你来了。”秦一璐没有抬头看叶晨睿,只是听着脚步声就好像猜到了是谁走来,张嘴说道,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对面那间病房禁闭的门扉。
透过门上的狭小窗户能看到病房内伤员的家属陪在一旁,悉心地照顾着,夜不能寐,脸上愁容满面。
秦一璐嘴角轻扬,目光冰冷,表情嘲讽地问叶晨睿:“你说,里面躺着的那些人渣,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还有人爱他们?平时不见得这种人有多照顾家里,这种时候却还得让家里人照顾他们,这种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叶晨睿被她问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那群人,为什么还有人爱他们?
也许是他们的家人即使对其失望,还是不想放弃他们吧。
但是那些人活在世上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整天无所事事,干着非法勾当,好像永远都不知道错似的,害了一个又一个人,却还能逍遥法外,这种人为什么还要活在这个世界上?
生命是很高贵也很奢侈的东西,那些人配不上,他们只会玷污生命,不管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我很想他们死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是,我在这坐了几个小时了,我心里一直在祈祷,那群人渣不要死。对,不要死,他们死不了,夏息才有活下去的机会。这种人根本不配还活着,但是他们必须得活着,因为他们不配,不配拖着夏息跟他们一起去死。我想,这就是他们生命仅剩的意义。”
叶晨睿没有说话,秦一璐自己回答自己道。
秦一璐双手用力地捏着大腿上的肉,双眼通红。
叶晨睿心一阵动容。
秦一璐到底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即使恨,也祈祷着那群人活下去。
因为他们不死,夏息才有活的可能。
故意伤人,跟伤人致死,在法律上那是完全不能等同的事。夏息是那般美好的少年,叶晨睿不希望他被贴上“杀人犯”的标签,受尽世人的歧视。他应该是出于淤泥而不染的洁净水莲,高贵典雅。
其实秦一璐并非像她对夏息说那些绝情话时那般无情,她对夏息是有感情的,即使叶晨睿不清楚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情,但她能感觉到,夏息对秦一璐来说,也是特别的,是无可替代的。
施恩姗姗来迟,找过来看到叶晨睿她们,压着声音焦急地问:“怎么样,伤的怎么样?有人死了没?”
“没死,伤得最严重的那个刚刚脱离了危险期。”秦一璐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木然地瞥了眼施恩说道。
不等施恩追问下去,秦一璐已经转过身去,要走了。
施恩想要跟上秦一璐,叶晨睿拽住了施恩的手,示意她不要。
“让她一个人待会吧,想哭想笑都没人看见,情绪发泄完心里也好受点。”叶晨睿说。
施恩点点头,许是她们外面的声音大了点,病房里有人要出来,施恩赶紧拉着叶晨睿跑。
一路跑出了医院,施恩才敢放开叶晨睿的手,喘着粗气,拍着胸脯,心有余悸地说:“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要他们问我们为什么在这,那可就不好回答了。不过还好没人被打死,不然闹出人命就不好办了。我得给阿极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人没死,好让他们放点心。”
叶晨睿“嗯”了声,跟着松了口气。
06
后来从阿极的口中,叶晨睿得知了事情的后续发展。
那天夏息爸爸跟警察把夏息带去了警局,当众打了夏息,说他给自己丢人。
打的时候,卞都他们都在,夏息头歪在一边,惨白的脸上,五个鲜红的手指印赫赫在目,夏息爸爸一直在骂他,他都不吭一声。
阿极跟卞都上前拦夏息爸爸,夏息爸爸就对他们说,这是他家的家务事,让他们别管。
警方要立案了,报案的那流氓突然撤销投诉选择了私了。
原来夏息爸爸找了阿极的爸爸陈厚帮忙,陈厚直接出面找了那群流氓背后的老大华先生,华先生是个生意人,几人应该是达成了某种共识,反正没闹出人命,事情最后被压下来了。
夏息爸爸问夏息为什么要出手伤人,他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夏息闭着嘴不回答。
夏息爸爸就问阿极跟卞都,卞都他们心里有数,夏息是因为秦一璐,但他们已经答应过秦一璐不把那事告诉家里人,所以谁也没说。
夏息爸爸带走了夏息,那天之后,大家再也没见到他。
夏息爸爸把夏息锁在了家里,不让他出去,让他闭门思过,好好反思。
卞都告诉叶晨睿,夏息爸爸这是在保护夏息,他打伤的人毕竟是道上混的流氓。别看那华先生表面是个正经的生意人,明里和解了,暗里又对夏息下手也是有可能的。夏息爸爸关着夏息,是怕那些流氓报复。
一旁的施恩听完不解地问:“那华先生到底是多厉害的一个人物啊,阿极爸,夏息爸两个人加上去,都抗不住他。”
“那不是抗不抗住的问题,夏息爸是市官,哪能明目张胆地跟道上扯上关系,他根本不好出面做什么事。我爸他就是个中间佬,拿利益跟那人交换的是夏叔,不是我爸。夏息又不是我爸亲儿子,我爸那人唯利是图,才不舍得让多少利给那华先生的。人家夏叔为了夏息这事,都辞官了,哪天我出事了,不知道我爸会出多少力,他要不管我也是有可能的。反正我就是爹不疼妈不爱,可怜的小苦娃子。”阿极幽幽地说道,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不知道是阿极那“爹不疼妈不爱”的话刺痛了施恩,勾起了她的心酸往事,还是她有着其他心事,施恩只是伸手摸了摸阿极的头发,没再说话,脸上的神情凝重又悲伤。
阿极跟施恩离开公寓后,叶晨睿忙着收拾满面狼藉的餐桌,卞都在大厅看电视,叶晨睿在厨房忙活。
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簌簌地冲刷着手中的碗,叶晨睿埋头洗着,几个碗下来,突然的,有人自背后抱住了她,望着横在腰间的那双手,她全身瞬间僵住,再也不敢动弹。
卞都的脸贴着叶晨睿的脖子,叶晨睿能清晰闻到卞都身上她用的金纺洗衣液的香味,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还有淡淡的落寞。
叶晨睿没有推开卞都,总觉得此刻的卞都跟以往相比,多了些脆弱。叶晨睿任由他抱着,不敢乱动,只是大脑空白地望着手中洗洁精泡泡在空气中一点点破掉,然后消失。
在叶晨睿感到双腿有些发麻的时候,卞都终于开口了。
他说:“晨睿,我们明天一起回家吃饭吧,我爸也回来了。”
说的时候,他很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的样子。
叶晨睿明白卞都说这话的意思,他是想把他们的关系告诉卞叔叔他们。
最初,叶晨睿以为,卞都只是玩玩而已,他厌倦了就会放手了,然事情的发展好像跟她想的不一样,卞都似乎是认真的。
卞都是真的在努力地爱护着她,可她呢?她喜欢卞都吗?
一开始,她心里装着夏息,因为卞都霸道地将她禁锢在他的身边,曾感到痛苦与无奈过,可现在,她已经放下夏息了,即使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上了卞都,但是她真的能确定自己已经放下夏息了。不是因为夏息误会她,对她说了那些冷酷的话,而是她发现,她喜欢的根本就不是夏息,而是她在困境中挣扎,绝望无助的时候拯救她的人。
那个人恰好是夏息罢了。
至于卞都……
她对卞都又是种怎么的感觉呢?
叶晨睿其实从来就没有讨厌过卞都,哪怕他以前老对她很凶,骂她,欺负她,她也没讨厌过他,反而,过去被他人欺负,卞都来救她,她会觉得他特别的勇敢,特别帅气,像个英雄一样。
叶晨睿想每个女孩子心里都住着个紫霞仙子,梦想中自己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七色云彩来娶她。
所以叶晨睿在未遇见夏息前,哪怕感觉到卞都不喜欢她,她还是忍不住对卞都心动了。卞都那样的男生,怎么可能讨厌的起来,又怎么可能不让人喜欢。
若不是那天被围堵在小巷子里,她那般绝望地呼喊着卞都,卞都没有来,若不是那天,救她脱离魔爪的是夏息,她想,她还是会喜欢卞都的。
只是……那天他们都错过了。
现在重新开始还来的及吗?
秦一璐,夏息,卞都与她,这纷繁复杂的四角恋已经造成的伤害,能就此一笔抹去吗?
不能吧。
“卞都,我还没有准备好,再给我点时间吧。”
卞都没有逼迫叶晨睿,只是慢慢地松开了手,轻笑地说了声好,然后转过身去,眼里的落寞被急于抹去。
叶晨睿心疼地望着卞都,想开口说些话来安慰下他,但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最后就只剩下了沉默。
姑且先这样吧,卞都,等留在秦一璐夏息身上的伤口没那么痛了,我们再幸福吧。叶晨睿默默地想。
07
刘瑜许久没见儿子,分外想念,要求卞都回家,怒斥他太不像话,好好的家不住,老住别人家像什么话。
卞都无奈,只能先回去,他让叶晨睿跟他一起回卞家,反正卞格在家也肯定会喊她回去吃饭的,还不如她先回,省得卞格在电话里催。
叶晨睿拗不过卞格,想着就算暂时不跟刘瑜他们说她和卞都在一起的事,但是老躲着也不是个办法,何况寒假回老家前也总得去卞家拜访下,跟长辈们道个别再走。
一上午刘瑜打几个电话来催,叶晨睿让卞都先走,她还要回学校拿点东西。
“你东西不都在这吗?还要拿什么?”卞都疑惑地问叶晨睿。
其实叶晨睿是想回去前到商场用兼职的钱给卞格和刘瑜买点礼物,在卞家白吃白住这么多年,她第一次靠自己挣到钱,钱虽然不多,但心意一定要到的。卞都要知道她是去买礼物,肯定不让她买的,亦或是会陪着她买,他给她付钱。叶晨睿不喜欢他这样,所以才对他撒了谎。
“拿几本书,在老家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学校人都快走光了,再不回去拿,等宿管走了,宿舍都进不去了。”叶晨睿硬着头皮继续扯谎道。
卞都怀疑地看了叶晨睿一眼,眉头皱起,还想说些什么,他手机又响了。
又是刘瑜的来电。
“知道啦,就来了,你别催了,烦呢!”
卞都不耐烦地回了一通,然后挂掉电话朝叶晨睿道:“那我先走了,你早点过来,要是不过来的话,你自己想好理由再跟我爸解释,不然他又要怪我头上了,上次喊你回去吃饭你没去,他以为我对你不好,你才不回来的,整整训了我一天。”
“第二次我回去了,不过你不在,我还以为你不想看到我。”叶晨睿弱弱地说道。
“笨蛋,你都知道什么!”卞都伸手揉乱了叶晨睿的头发,不满地说道。
叶晨睿愣愣地抬头看卞都。
卞都也在看她,手指移了下来,停留在她的脸上,摩挲着她的肌肤。
叶晨睿心忍不住地狂跳起来,脸颊又开始发烫起来,羞赧地垂下视线。
叶晨睿正胡思乱想时,卞都突然用手指用力地戳了下她的脸,呵呵了一声,说:“我走了。”
卞都走后,叶晨睿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呆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简单收拾了下公寓,拎着包也紧跟着走出了门。
到商场后,叶晨睿给卞格买了个钱包,给刘瑜买了条丝巾,贵的买不起,太便宜的又觉得送不出手,折中都买了中等价位的,两样东西下来,兼职的钱也花了大半,叶晨睿用剩下的钱给妈妈买了条围巾,准备回去的时候带给她。
叶晨睿拎着东西进电梯,才想起忘记给卞都买礼物了,可是她不知道卞都喜欢什么,身上的钱也没剩多少了。叶晨睿纠结地出了电梯,路过一楼的小饰品店时,看到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在买新出的小黄人挂件。那年小黄人刚流行,出了很多周边。
叶晨睿想起初高中的时候,女孩常喜欢买情侣挂件给男朋友,两个人书包上挂一样的东西。后来手机流行了,就开始有了情侣手机链。
叶晨睿都已经上大学了,还买手机链的话也许嫌幼稚了,卞都看到的话一定会吐槽,可能都不会要,但是她还是走进了店内,跟老板要了对小黄人手机链。
叶晨睿大半的青春时光都在埋头苦读,做个听话懂事的乖宝宝,都没像其他同学一样好好的享受青春的美好,此时不免感到有点失落,心想就此任性一回,也不管卞都会不会喜欢这份礼物,就当是弥补了自己内心的一点缺憾吧。
买完所有东西,叶晨睿拎着包出了商场,准备坐车回卞家。施恩突然打电话过来,让叶晨睿去趟她公寓。叶晨睿问为什么,施恩说是有人找叶晨睿。不等叶晨睿追问,施恩又兀自加了一句,说是秦一璐在找她。
之后叶晨睿便见到了秦一璐。
秦一璐穿着灰黑色格子大衣,化着精致的妆,坐在施恩家公寓楼下的茶吧里等叶晨睿。
叶晨睿还未进去,就在店外看到了她,她一直那么显眼,不管在哪里,都让人一眼就看到。
施恩站在茶吧外不安地在原地转圈圈,看到叶晨睿过来,赶紧冲上前,耷拉着脖子,对叶晨睿说:“我也不知道她找你什么事,上午睡醒了出门准备吃饭,就看到她坐在夏息那公寓门口抽烟。我本来不想理她的,但是她出那种事,跟我也有关系,我也于心不忍,就过去跟她说了会话,她就让我找你,说有话要跟你说。”
叶晨睿点点头,准备进去,见施恩不跟上来,惊奇地问:“你不进来吗?”
施恩摇摇头,嘴里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形成白雾,说:“不了,我买点吃的就先上楼了,她要找你说话,我就不听了。”
叶晨睿说“好”,然后去找秦一璐。
推门进去,叶晨睿缓缓地朝秦一璐所在的位子走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秦一璐早就帮叶晨睿点好了东西,服务员一看到叶晨睿坐下,就给叶晨睿端来了一杯温热的咖啡。
叶晨睿说了声谢谢,然后手托着咖啡杯两侧,垂眼看着咖啡上那层奶油做的爱心,不敢抬头看秦一璐,就怕看到她就忍不住地想哭。
即使施恩他们都在劝解叶晨睿,那天没救下秦一璐不是她的错,是老天不长眼,但是面对秦一璐时,叶晨睿还是会感到愧疚。
比起她的尴尬,秦一璐反而显得自然的多。
她抿了口手边的咖啡,然后放下杯子,开门见山地说:“叶晨睿,我要走了。”
08
叶晨睿惊愕地抬头看秦一璐,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秦一璐微笑了下,解释道:“我打算回美国生活。”
“什么时候?”叶晨睿声音发颤地问道。
叶晨睿能理解秦一璐为什么想要离开,这里发生了那么不开心的事,她想换个地方生活也无可厚非,可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让叶晨睿有些无力招架。
“今天下午的飞机。”秦一璐说。
“卞都他们知道吗?”
“他跟阿极都知道,我还没告诉夏息,想着等我到了美国之后,找个时间再告诉他。这些年,夏息一直陪在我身边,为我做了很多事,现在想来,我其实挺愧对他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秦一璐苦笑着说道,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卞都他没有跟我说你要走了。”叶晨睿支吾地开口。
秦一璐笑笑:“是我让他们别说的,我走的时候不希望有人送,所以就告诉了他跟阿极。毕竟相识一场,做不成恋人,还可以是朋友么。本来我想就这么走了,可是想了想,还是找你见个面,有些话走之前必须要跟你说清楚,不然我走了也不安心。”
叶晨睿呆呆地望着秦一璐。
秦一璐又喝了口咖啡,对叶晨睿说:“我找你主要想跟你说两件事,第一,那天很谢谢你,虽然结果不大如意,但是谢谢你看到我那样想要帮忙。我以前老觉得你挺讨厌我来着,因为我也不喜欢你,所以没想到你会想救我。”
“第二,卞都他真的很喜欢你,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或许不知道卞都有多珍惜你,但是我知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吗,你被欺负,还被拍了照。卞都后来知道那件事,一直很懊悔赶过来救你的不是他。因为那件事你喜欢上了夏息,卞都哪怕喜欢你,看你喜欢夏息,也嘴硬地说不喜欢,放任你去暗恋夏息,看夏息只围着我转不理你,逼着自己跟我交往。”
“他跟我在一起的原因,其实给你制造机会而已。这个我最初就知道了,后来有一次在卞都家,你不是撞见我们在**吗?卞都他挺可笑的,我也是,我想把他禁锢在我身边,想让你忘记你,所以我想跟他上床,他不愿意。我就骗他,我说我有你那次被拍的裸照底片,我没扔,他要答应我,我就给他,不然我就把那些照片放网站上去。为了你,他剥光了自己,等着我碰。我想如果不是你冒失地突然闯进来,卞都真的把自己赔进去了,但是你一来,他就反悔了,不愿意了,我也强求不得。其实我根本就没有那些照片,只是试探下卞都罢了,没想到他会为你做到这一步。”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不讨厌你了,还有,卞都真的很在乎你。他是个不错的人,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不要像我一样,强求不属于自己的,而毁了本就属于我的东西。直到夏息为我打人甚至差点杀了人,我才意识到,夏息对我有多重要。他说的没错,我太任性了,也太自私了,我一直仗着他喜欢我,玩弄他对我的感情,看到卞都,以为自己喜欢卞都,看到谁,又喜欢谁,唯独不说自己喜欢他。可是,失去他后,我才幡然醒悟,自己根本离不开夏息,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他陪在我身边,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他一样对我那么好。可是,我却生生地毁了他,毁了自己。我再也配不上夏息了。”
“当然,你想跟谁在一起是你的自由,不用把我说的话太当一回事,只是,无论你选择的是卞都,还是夏息,我都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爱他们。最后,叶晨睿,我希望你幸福!”
秦一璐说完最后一句话时,眼里噙着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是叶晨睿第三次见秦一璐哭,第一次是在她出事的那天,第二次在她给那些恶人祈祷的时候,第三次就是现在。
秦一璐每一次哭,那些眼泪就像打在叶晨睿心上似的,让秦一璐心脏抽疼,鼻尖酸楚,忍不住地想要跟着一起哭。
说完要说的话,秦一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离开了茶吧。
叶晨睿静静地呆坐了会,突然像想到什么,急切地追了出去。
秦一璐已经走到了马路边的私家车那,打开车门正要坐进去。
叶晨睿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地对秦一璐喊:“秦一璐,你是我见过的最美最骄傲的女生,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所以你一定要幸福!”
这就是叶晨睿急于要对秦一璐说的话。不管生活有多残酷黑暗,请一定不要放弃,幸福会来的,它有时候只是晚了而已。
秦一璐站在车门外,泪光闪闪地望着叶晨睿,摇了摇头,微笑。
好像在说。
她会幸福的,不会输给叶晨睿这个小土包子的。
叶晨睿破涕而笑,含泪望着秦一璐坐车离开。
自那之后,叶晨睿再也没见过秦一璐,但是叶晨睿知道,那个女孩,她一定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