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上帝抛弃的,不只我一个人。

刘瑜果然是说到做到,从夏家回去之后,第二天,她就约请了京都的几大媒体,公布了卞都跟秦一璐结婚的具体日期。

日期很紧迫,就在叶晨睿的订婚礼之后的下一周。叶晨睿不用想,就知道刘瑜是在跟她较劲。

卞都那边没有任何回复,有时候不回复也等于默认。陈俞琴几次三番在餐桌上谈起此事,都说刘瑜对这事很上心,全是亲力亲为,还好几次拉她出去一起逛街买结婚用品,说让她累积点经验,也好到时候为叶晨睿跟夏息置办。

说起这事,陈俞琴总是很高兴,反倒是夏息与叶晨睿,显得比较平静。

叶晨睿跟夏息之间,彼此有个共识,他们都决口不提跟卞都跟秦一璐。然而有些事就算他们再努力地躲开,还是会躲不过。

叶晨睿没有想到秦一璐会主动来夏家找她。那天,夏息不在家,夏友辉带他回了南城,说有事要交代他,叶晨睿隐隐有种预感,他们去南城,跟CR集团有关。

她猜,夏友辉是不是打算把CR集团收回到自己手里,毕竟他曾经对夏息说过,要给他最好的结婚礼物,CR集团会不会就是他嘴里的那个礼物。如果,他真的把CR收回,那是不是意味着卞都就要实施他的计划。

不行,她不能在坐以待毙下去,她得赶紧卞都行动之前,让他全身而退。

正当叶晨睿为这些事苦闷的时候,秦一璐来了,她跟陈俞琴说自己要结婚了,还有些东西没有买,她在京都又没其他女性朋友,身边缺少出谋划策的人,所以希望叶晨睿能陪她一起逛街。

叶晨睿知道,陈俞琴对秦一璐一直是欢喜的,从陈俞琴几次谈论起秦一璐的言语中,可以发现,她是真心喜欢这个姑娘的,也是真心为她跟夏息的感情惋惜的。在她的心中,秦一璐一直是最好的夏家媳妇的人选,如果不是当年秦一璐被小流氓玷污,害得夏息为她做了那么些事,又为她离家出走,她是真的不会讨厌这个姑娘的。

而今唯一的生厌的理由,不过是她曾夺走他的儿子,又将其抛弃了。

做母亲的,没有一个不心疼自己孩子的。

陈俞琴上楼来跟叶晨睿说秦一璐来约她出门时,叶晨睿正穿着睡衣躺在**看书。许是这些天心里藏了太多的心事,叶晨睿整个人身体都感觉有些不大舒服。

看叶晨睿一副懒散的样子,陈俞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拖她起床,帮她挑了下衣服,让她换上。那些衣服都是陈俞琴让夏息买的,如今叶晨睿既然已经是他的未婚妻了,穿衣谈吐上绝不能太寒酸,让夏家丢人。

叶晨睿换好衣服出来,陈俞琴又给她化了个好看的妆容。比起刘瑜的粗鄙,陈俞琴的确算是个过得精致的女人,她喜欢一切美的事物,又有着高雅的品味,懂得如何拾掇自己,如何装扮他人。

打扮完毕,最后陈俞琴对着镜子中的叶晨睿,满意地点点头:“虽然没有专业化妆师化的好看,但现在看上去起色好多了,跟秦一璐站一块,也不算太过逊色。”

说完,她又帮叶晨睿理了理额间的碎发,眉眼间全是温柔。

有那么一瞬间,叶晨睿的心底像是被暖了一下,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美好。如果她不是夏友辉的妻子,只是夏息的母亲,该有多好。

那么爱儿子的她,完全是个会爱屋及乌的女人,叶晨睿从她看自己的眼神多出来的善意里,可以肯定。

可惜,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如果。

被盛装打扮后的叶晨睿,踩着纤细的高跟鞋下楼,停在大厅里悠闲喝茶的女人面前,轻声喊了声:“秦一璐。”

秦一璐闻言,抬头看叶晨睿,她就算是不施粉黛,也看上去格外的好看,像朵素洁的白玉兰,由内而外的散发着高贵的气质。反倒是她眼里的叶晨睿,就算化了妆,穿了漂亮的衣裳,在她面前,似乎依旧是个不起眼的农家丫头。

秦一璐朝叶晨睿笑了下,脸色有些苍白地站起身来,对叶晨睿说:“晨睿,你真好看。”

叶晨睿知道秦一璐这是由衷的赞美,因为她的眼神很真挚。于是回笑了下,说:“你永远最美。”

这话也是真心的。

秦一璐骄傲地昂起头,高兴地笑着,对叶晨睿招招手,率先走出了门。

叶晨睿跟在秦一璐后头,望着秦一璐瘦弱得像纸片样的身形,心中隐隐有点不安。

“秦一璐,你怎么瘦成这样?”叶晨睿忍不住担心地问道。

这么瘦的身体怎么能孕育个健康的孩子,卞都没有照顾好她吗?不管怎样,她都将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忍心让她这么瘦下去。

距离叶晨睿之前在施恩的酒会上见秦一璐,都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秦一璐看上去又瘦了一大圈。

秦一璐没有直接回答叶晨睿,只是对着叶晨睿微笑着,笑容很是寡淡:“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

秦一璐来找叶晨睿并不是来约她去买东西的,而是带叶晨睿去了夏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还未到营业高峰期,咖啡馆里的人很少。

秦一璐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要了杯卡布奇诺,然后问叶晨睿:“你要什么?”

叶晨睿看了眼手中的菜单,随意道:“热巧克力吧。”

她一直不喜欢喝咖啡,太苦了。

人生已经那么苦了,还是吃点甜的吧。

等咖啡的过程,秦一璐一直望着窗外。她不说话,叶晨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忽然,秦一璐突兀地对叶晨睿来了一声:“这家店我以前念书的时候,经常跟夏息过来。我每次都会点美式拿铁,而他总是要一杯卡布奇诺。我那时候老笑他,说他一个男生,老喝什么卡布奇诺,不会觉得甜吗?在咖啡中,卡布奇诺算甜的。他总是不说话,固执地点着。后来很久后我才知道,卡布奇诺有暗恋的意思,寓意我喜欢你。它的味道甜中带苦,却始终如一。夏息是想告诉我,他的等待跟卡布奇诺一样,是甜中带苦的,永不变心的。他这个人,平时看起来都温温暖暖的,可固执起来像牛一样。晨睿,你知道的,他并不是真的爱你。在他的心里,永远有我的位置,不管他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而你,也不爱他不是吗?我知道你这样的人,要么不轻易去爱,可爱了就不会轻易变心。你爱的是卞都,你看他的眼神让我知道,你还爱他。既然这样,你们为什么选择结婚,两个人不爱的人在一起,根本不会幸福。请你把夏息还给我,好吗?”

“还你?”叶晨睿惊讶地看着秦一璐,以为自己听错了。

“怎么还?再过几天,你就要嫁给卞都了,你都怀了他的孩子,你怎么能还惦记着夏息呢!秦一璐,你既然选择了放弃了他,怎么能要求他还在原地等你,你这样对夏息不公平。”

“我知道我伤害了夏息,可是晨睿,我有我的苦衷。”秦一璐拉着叶晨睿的手,痛苦地说道。

叶晨睿不懂,她这样悲痛欲绝的样子是为什么,难道她选择嫁给卞都并不是因为爱他吗,她现在爱的是夏息吗?既然不爱卞都,又为什么要怀那个孩子。

“苦衷,什么样的苦衷,才让你狠心地去伤害那么爱你的人。你知道吗,他直到现在,梦见你还会哭。你伤得他多深,他才会思及你,这般痛心疾首。你已经做了决定,那就请你放手,对夏息也好,对卞都也好。卞都他需要你,希望你能做好你的卞太太。”

巧克力奶被端了上来,叶晨睿却再也没有心情喝,拿着包从座位上站起来,她冷酷地对秦一璐说完,准备离开。

秦一璐再度喊住了叶晨睿。

“我后悔了可不可以!我说我后悔放弃他了可不可以!我不爱卞都,早在四年前我离开京都之前,我就不爱他了。或许,我该说,我从未真的爱过卞都,我爱的人,一直是夏息才对,一直是他才对。可是,可是,我……”

“砰!”

身后传来沉重的闷响,叶晨睿惊慌地回头,望着摔倒在地的秦一璐,心脏跳得很快。

叶晨睿朝秦一璐跑了过去,扶起地上的她,焦急地问:“你怎么了?你等下,我叫救护车!”

秦一璐拉着叶晨睿的手,脸色惨白得像张纸,昏迷前,她就对叶晨睿说了一句话:“不要找卞都,也不要告诉夏息。”

叶晨睿不明白秦一璐所谓的苦衷是什么,她想隐藏的又是什么,直到叶晨睿把她送到医院,在她的病房外等了很久很久,一直等到医生出来,告诉叶晨睿,秦一璐病得很严重,活不到半年。

叶晨睿才知道,老天爷在他们四人之中开了个大大的玩笑。被上帝抛弃的,不只她叶晨睿一个人。

【2】她这样的人,只会低一次头,只会哀求一次,然后,再也不会哀求。

叶晨睿遵守了对秦一璐的诺言,没有告诉卞都秦一璐再度晕倒的事,也没有告诉夏息,只是一个人坐在秦一璐的病床前等着她醒来。

叶晨睿想,秦一璐不想让她告诉别人的原因,也许只是希望她能够主动退出。

秦一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之前吃完饭的时候,陈俞琴有打电话给叶晨睿,问什么时候回家,叶晨睿撒谎说跟秦一璐要买的东西还没买完,自己可能要晚点回去。陈俞琴也没有多心,让她回来的时候注意安全,夏息不在家,她得对叶晨睿负责。

叶晨睿该感谢陈俞琴的,可是谢谢两个字在喉咙里徘徊了许久,一直没法说出口,最后挂了电话,继续等在秦一璐的床前,直到秦一璐醒来。

似乎这种事早已习惯,秦一璐醒来的时候,没有感到丝毫悲伤,只是苦笑着对叶晨睿说了声:“吓着你了吧。”

叶晨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将手中医生给的秦一璐的病历单递给了她,眼眶通红地问秦一璐:“这上面写的,我不是很看得懂。”

秦一璐望着叶晨睿,摇了摇头,说:“晨睿,你不适合撒谎,你要真没看懂,为什么要哭。”

叶晨睿伸手捂着脸,将眼泪都藏在了手心后。

秦一璐轻笑了一声,声音长远地跟叶晨睿讲了她隐藏了多年的秘密。

四年前,她被玷污后,就去了美国。走的时候,她没想到卞都会不顾一切地追到美国找她。后来她知道,夏息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卞都骗了他。当时误以为自己杀了人的夏息,整个人萎靡地待在家里,像具行尸走肉。卞都为了唤起他的斗志,骗他秦一璐还在美国等他。夏息信以为真,所以拼了命地从家里逃了出去,到了美国。

他来找她,秦一璐很高兴,可是她却不能跟他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她之前不懂爱情,太糟糕了爱情,所以老天爷惩罚她,让她不得幸福。她刚到美国,就被查出了体内带有HIV病毒,被确诊得了艾滋病。当年**她的那群流氓中有人是HIV携带者,传染给了她。

她万念俱灰,在美国生不如死。夏息的到来,无疑是她那段黑暗的岁月里唯一的光亮。她多想拥抱他,多想去爱他,可是她不能。她生性骄傲,不喜欢被同情,她也知道,夏息一旦知道她得了病,更加不会离开她。可是,她耽误了他那么多年,她不能再耽误他一辈子。所以,她在美国假装游戏人生,逼着夏息离开自己。可是夏息太过固执了,他怎么也不相信她是那样的人。为了让夏息死心,她做了个伤人伤己的决定。

她回了国,找了卞都,说要嫁给他。那时候,卞氏企业正是岌岌可危的时候,秦家的帮助对卞都来说很重要。她直接跟卞都说明了来意,全部的真相,希望卞都能帮自己。夏息在卞都面前,一直有种无法言明的自卑。她之前疯狂地追求过卞都,都没了理智,此刻只有嫁给卞都,夏息才会相信她真的不爱他。卞都同意了秦一璐的请求,两个人达成了协议,成了众人眼里艳羡的情侣。而自尊心强的夏息,也着实彻底伤了心,再也没有纠缠过他,从国外回来之后,他就留在了南城。

这四年,她的病情一直反反复复,卞都带她找遍了全世界治疗HIV的所有名医,做了无初次的治疗,但都无力回天。

她终于不得不认命这病确实没法医治。

医生说她活不长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活着的每一天对她来说是恩赐,又是折磨。人死后,只剩下一堆骨灰。她不想就这么死去,所以,在死之前,她想为家人留一个念想,她想要一个孩子,可她的身体不允许她拥有一个孩子。最后,她跟卞都商量准备去抱养一个孩子,对外宣布是他们的孩子,所以才有了外面传言她怀孕的事。

她本以为自己很坚强,能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永远不让夏息知道。可是当她得知夏息要娶叶晨睿时,她整个人都崩溃了。那本该是她的幸福,却被叶晨睿享有了。她恨老天爷,不该这么对她,她不甘心。人真的到了要死的时候,就什么也不怕了,什么也不顾了,她只想在临死之前的那段日子能跟心爱的人一起度过。她不想死的时候,自己是带着遗憾离去的。她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自私,也对不起夏息,可是,她现在顾不得这些。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像个形容枯槁的老妪,抓着叶晨睿的手,哭着哀求她,说:“晨睿,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你心地善良,求你可怜我,离开夏息吧。不管他回不回到我的身边,请你离开夏息吧。如果要我在死之前看着我牺牲自己舍弃的幸福被别的女人所占有,我想我会死不瞑目的。我不是个圣人,我是个女人,女人天生爱嫉妒。晨睿,算我求你了。”

叶晨睿眼泪模糊地站在秦一璐的病床前,听着秦一璐的哭求,却无法给出她想要的回答。

叶晨睿真想跟秦一璐说:你以为我幸福吗?不,那段你祈求的幸福对我来说,如炼狱般痛苦,可即使痛苦,我也无法说放手。

因为离开了夏息,她就再也无法进入夏家了。

叶晨睿想答应秦一璐,但得在她先救下卞都之前。可是,秦一璐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她。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所以叶晨睿只能选择不回答。将手从秦一璐的怀中抽了出来,叶晨睿捂着脸,什么话也没说,就跑出了病房。

叶晨睿怕继续留下来自己会心软,而今,她不能再心软。

似乎猜到了叶晨睿的想法,秦一璐又变成了以往那高冷的模样,她不再祈求,只是无声地望着叶晨睿离开。

出门前,叶晨睿忍不住回头看了秦一璐一眼,她脸色惨白,嘴角挂着凄惨的微笑,脸上依旧是骄傲的表情。

秦一璐这样的人,只会低一次头,只会哀求一次,然后,再也不会哀求。

因为他们太骄傲。

【3】恭喜你叶晨睿,你怀孕了。

从医院离开,叶晨睿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眼前全是秦一璐那张惨白的脸,像利刃般不停地刺着她的心脏。

脑海中有两个声音在不断地争吵着,一个说:晨睿,别回头,你不能放弃,你要放弃的话,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一个说:叶晨睿,你不能太自私,秦一璐这么可怜,你怎么能不帮帮她。

那两个声音此起彼伏的,吵得叶晨睿头都快裂开了。

叶晨睿头疼地用手捂着脑袋,突然蹲下身来,没有力气往前走了。

五脏六腑都像被车轮碾过似的,开始剧烈的疼痛中,叶晨睿具体说不出那痛到底是来源于哪里,只觉得整个人难受得快要死了,连呼吸都变得好艰难,最后,她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倒在了马路上。

那时候叶晨睿真想就这么一睡下去,不要再醒来。

可是老天爷唾弃她,阎王爷却不想收她。叶晨睿还是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手上插着吊针,在打点滴。叶晨睿迷惘地挣扎起身,看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个人影,等她睁大眼睛,看清楚那人是谁后,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华为珂?你怎么会在这里?”

华为珂穿着黑色的衬衣衬裤,原本海藻般美丽的长发被剪得很短,她一副中性打扮地坐在沙发里,手里夹着只烟。若不是那张在人群中都难以忽视的精致面庞,叶晨睿都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是为珂。

见她醒来,华为珂捻灭手中的香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袋里,酷酷地走到叶晨睿的床前,戏谑地笑道:“你该庆幸我在这里,不然你死在马路上都没人管。”

“是你救的我?”叶晨睿惊讶地问,目光扫视了下四周的环境,忍不住道,“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不行,我还得回夏家。”

想到陈俞琴还在等自己回去,叶晨睿焦急地想要下床,华为珂按住了她的肩膀。

“就算你现在想回去也晚了,还不如等这瓶点滴打完。这是我的公寓,是我爸用夏友辉的钱给我置办的房产。你昏迷了一整晚,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你昨晚没回夏家,夏息妈根本就没找过你,她甚至都没有告诉夏息你没回去的事。不然,要夏息知道的话,早就赶回京都找你了,怎么可能还留在南城,参观他爸送给他的产业呢。”

“你什么意思?”叶晨睿下意识地捏紧手下的床单,朝华为珂问道。

华为珂眼里闪过一丝冷光,嘴角依旧挂着笑,继续道:“意思就是,你运气很好,夏友辉比我们想象的要快,他准备从卞都那里收回CR集团,当作结婚礼物送给夏息。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等卞都办完他跟秦一璐的婚礼,夏友辉就会让他卸下CR集团总经理的职位,转而让夏息接任。而卞都也会按计划来,曝光CR集团诈骗融资的事。事情进展顺利的话,你估计都不用等到跟夏息结婚,这一切都将会结束。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会祈求这一切慢点结束,因为一结束,你的卞都就跟着完了。叶晨睿,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除了赔上自己的婚姻混入夏家,见到夏友辉外,你根本都没有接触到CR的核心,更别说想办法救卞都了。”

华为珂的话像巴掌重重地打在叶晨睿的脸上,叶晨睿无言辩驳。

的确,除了在夏家陪着陈俞琴当个听话的儿媳外,叶晨睿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夏友辉商业上的事,就连他带夏息去CR集团,那也只是自己在猜测罢了。

“就知道你办不好,所以我才回来了。”华为珂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叶晨睿的头,眼神有些狡黠地对叶晨睿说,“我有两个办法,你要不要听?”

叶晨睿睁大眼睛,期待地望着华为珂。不管是什么办法,只要能不让卞都受到伤害,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CR集团注册时,是以卞氏集团的衍生公司注册的,而卞氏的所属权早已归夏友辉所有,也就是说,归根结底,CR集团都是夏友辉的产业,这也说明了,他为什么敢给卞都那么多钱去经营CR,是因为他压根不怕CR被卞都抢走。卞都只是CR名义上的签约人,把夏友辉的的钱给我爸之后,卞都以诈骗融资的方式从其他渠道融得了等额的钱来填补这个空缺,这些融资合约都是他签的。我爸很欣赏他,为了能保住他,当时也留了一手,卞都签的那些合约都是有真假两份的,合约是我爸让签的,签下他名的是假的那份,真的那份,名字没签,在我爸手里,现在在我手里。两份合约不用特殊技巧鉴别根本看不出真假,但是一旦诈骗融资的事情暴露,合约必须要交给警方察看,没签名字真的那份自然是不能交出去的,因为没名字,警方还是会判定作为掌权人的卞都做的融资计划。交假的那份,有卞都的名字,那更好判定他有罪。所以,其实办法很简单,我给你真的没有签名的合约,你只要想办法让这份合约上签下夏友辉的名字,就能救下卞都。当然这个对你来说,可能有点难,不过,还有个更简单的方法,我觉得很适合你,那就是合约上直接写你的名字,你代替卞都就好了。你一定想说,夏友辉怎么同意给你签约权,那就得利用你未来夏太太的身份了。恭喜你叶晨睿,你怀孕了。”

叶晨睿认真地听着为珂所说的话,不敢错过一字一句,直到听到最后四个字时,她整个人都怔住了,脑袋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你说……什么……”

“你怀孕了,孕期一个月差一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孩子不是夏息的。”

怀孕?

她怀孕了?

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叶晨睿手颤抖地摸向自己的小腹,眼泪不禁掉了下来。

她怀孕了!她要做妈妈了!有个小生命在她的身体里,她再也不会孤单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这个孩子为什么要偏偏现在出现。

在她决心孤注一掷的时候,他出现了。

胸口又一次堵得发慌,叶晨睿难受地用拳头捶打着心脏的位置,想哭,却哭不出声来,只是默默地流眼泪。

华为珂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叶晨睿,语气颇淡道:“我要是你的话,这会应该笑,而不是哭,你有了孩子,只要你一句话,咬定这个孩子是夏息的,这个孩子将会是夏家未来的继承人,夏友辉的孙子。就算夏友辉再忌惮你,也不会为难这个孩子,你完全以这个孩子为筹码,问夏友辉要得CR的经营权。比起夏息,那个公司更该属于你。那上面搭上了你爸你妈的命!”

“夏息不会相信的,因为我跟他之间根本什么也没发生过。”叶晨睿咬着干裂的唇,望着看不到任何隆起的小腹,无力地说道。

“他信不信还不是要看你怎么做,怎么,你都这么大一个人了,跟男人上床还用我教你吗?叶晨睿,这年头不流行清高烈女,谁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话我不多说,你自己看着办。想通了,再来找我,我随时欢迎。”为珂嘲讽地对叶晨睿说道。

吊瓶里的点滴打完了,华为珂过来帮叶晨睿拔掉针管,扔了衣服给她,叶晨睿的身上还穿着之前华为珂给她换的睡衣。

叶晨睿挣扎着下床,问华为珂:“你为什么要帮我?”

华为珂动作顿了下,像听到笑话似的,惊讶地对叶晨睿说道:“你觉得我是在帮你?不不,叶晨睿,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不想你好过,巴不得你早点消失才好。”

“为珂,你是在恨我吗?”叶晨睿不由得问了华为珂一声。

华为珂撅着嘴想了会,然后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落了声:“也许吧。”

叶晨睿没有力气再去追问,整个人已然身心俱疲。

【4】他的吻落下,轻轻的,很柔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从华为珂家出来,叶晨睿没有回夏家别墅,而是在网上订了张去南城的机票,当天中午就飞往了南城,又一次回到了伊顿公馆。

叶晨睿当初走的时候,一直没有机会把公寓的钥匙还给夏息,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她连换洗的衣服也没有带,都不确定夏息会不会在这里出现,还是一头热地跑来了。庆幸的是,夏息离开南城之前,并没有把这所公寓给转租出去,夏息给叶晨睿的钥匙依旧能打开公寓的门。

叶晨睿在玄关处换了双拖鞋走了进去,屋内没人,阳台的窗户半敞着,晾衣架上晒着件白色衬衫,冰箱里还有新鲜的水果跟蔬菜,就连牛奶也是最近的生产日期。看来她的运气不错,在南城的这几天,夏息并没有跟夏友辉一起住酒店,他还是选择住在了这栋小公寓里。

奔波了一天,叶晨睿感到异常疲惫,回到这里,竟然有种回家的感觉。

她打开之前所住的卧室,那房间的摆设跟她搬走之前一模一样,都没被动过。就算华为珂后来又搬了进来,想必又是被夏息关在了卧室外,只能窝在那沙发上了吧。

叶晨睿走到了床边,脱掉鞋子,爬上了船,身子蜷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天黑地暗,都不知道要醒来。最后,叶晨睿是被食物的香味给勾醒的,睁开眼,就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响动。她凝了会神,然后下床,踩着拖鞋打开了卧室的门。站在房间门口,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厨房忙碌的夏息,浅绿色的围裙很适合他,他穿着很好看。

也许是眼前的画面太过美好,叶晨睿都不忍上前去打扰他。而夏息却听到了脚步声,回头朝叶晨睿看来,目光触及到她,脸上并没有出现惊讶的表情。

夏息眼眸如水,温柔地朝叶晨睿笑了笑,道了句:“睡醒了?饿了吧,一会就能吃饭了。”

叶晨睿朝夏息走了过去,人趴在厨房的玻璃门上,歪着头,小声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夏息伸出手指,在叶晨睿的鼻尖轻轻地刮了下,开玩笑道:“我可不知道,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口多了双别人的鞋,还以为家里招贼了,进房间一看,原来不是招贼了,是多了个睡美人。”

“什么时候跑来的?”夏息问叶晨睿。

“下午。”叶晨睿如实回答。

夏息又捏了下叶晨睿的脸,很是无奈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胆大了,不说一声就跑过来,要我不回这,看你怎么办。还有,来的时候怎么不跟我妈说一声,可把她急的。她说你昨晚就没回去,你去哪里了?”

说到叶晨睿一夜未归的事,夏息收住的笑,看叶晨睿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叶晨睿支吾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撒谎说:“在陪秦一璐,她要结婚了,心情很紧张,想找个朋友说说话,就找了我。”

叶晨睿知道夏息不可能去找秦一璐求证,所以这会才把她当作了挡箭牌。

果真,听到秦一璐的名字,夏息的眼神黯然了下,他目光有些躲闪道:“是吗,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跟她感情这么好。”

“也谈不上感情好,只是还算说得上话吧。”叶晨睿苦笑道,想起秦一璐之前苦苦哀求自己的模样,她的胸口又闷疼了起来。

叶晨睿闭上眼睛,阻止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夏息似乎并不愿提秦一璐,他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扯开话题道:“怎么,突然跑过来,是想我了?”

叶晨睿知道夏息这只是为了缓解尴尬,随口说说的,可她还是上了心,似笑非笑地回了他一声:“是啊,想你了。”

没想到叶晨睿这么回答,夏息有点被吓到,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就连脸色都泛起微微的潮红。

干咳了些,夏息羞赧道:“去拿碗筷吃饭吧。”

叶晨睿嘴角挂着笑,心底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夏息做的饭菜还是那么好吃,可是,叶晨睿却没什么胃口。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这几天吃的一直都很少。吃晚饭时,怕夏息发现不对劲,她一直努力地掩饰着,装作很对胃口的吃了不少菜,直到吃完饭,夏息下楼去扔垃圾的时候,她才忍不住地跑去洗手间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

用水洗了把脸,望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叶晨睿的整颗心都像被挖空了似的,空****的。只有胃里不断涌出的恶心感,才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不止一个人活着的。

手指摸向平坦的小腹,叶晨睿的眼神黯了下来。

该怎样,她才能在保住孩子的同时,保住大家。

突然的,有点怕死了。

因为有了牵挂。

夏息扔完垃圾回来,叶晨睿已经从洗手间走了出去,正在收拾餐桌。夏息走过来,拍了拍叶晨睿的肩膀,让她去看电视,他来整理。

叶晨睿没有跟他客气,听话地走到沙发那,随意地拿着遥控器点播。

一会儿,身旁的沙发塌陷了下来,夏息洗完碗筷过来问叶晨睿晚上想干点什么。

“时间还早,就这么待在家里看看电视等睡觉不免有些无聊,要去逛超市吗?”夏息问她=叶晨睿。

之前他们一起住的时候,夏息那会还没辞职,还在纵情声色,晚上不是在医院上班,就是在酒吧游戏人生,哪顾得上叶晨睿会不会无聊。

听到他这么问,叶晨睿目光又暗了下,凝思了会,最后点了点头,提议道:“我们去找施恩吧?”

“去她家吗?”夏息皱着眉头道。

叶晨睿不禁笑了起来:“你觉得施恩是会老老实实待在家的吗?”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不夜城的营业点,她应该在不夜城。

“一个孕妇还这么蹦跶,也真是难为阿极了。”夏息抱怨道,忽而目光落在了叶晨睿的身上,心情很好地揉了揉她的头,道,“还是我们晨睿好,没那么好动,等将来有了孩子,你一定会是个好母亲。”

叶晨睿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由得地僵了下,心里掠过几丝苦涩,但没有表露出来。

她干涩地扯了扯嘴角,对夏息道:“走吧。”

施恩果然在不夜城里,通过酒吧的酒保,叶晨睿和夏息在后台的包厢里找到了在看电影的施恩。

听到有人推门,施恩回过头看来,看到叶晨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下一秒,施恩便踹开身边堆得乱七八糟的零食,下了沙发,朝叶晨睿扑了过来。

“晨睿,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待在京都不走了呢!阿极都跟我说了,你跟那夏息订婚了!我说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挑谁不好挑夏息那娘娘腔啊!”

叶晨睿尴尬,弱弱地说了声:“夏息他哪娘了。”

“哪不娘,怎么看都是个小白脸的模样,小白脸都娘,找男人就该找我们家陈天极那种,多Man啊!”施恩继续口无遮拦地说道,目光触及到站在叶晨睿身后脸色发黑的夏息时,她立刻噤了声,抬头望天,一副她什么都没说过的表情。

索性夏息也知道施恩的性格,没有跟她一般见识,他拍了拍叶晨睿的肩,说:“你们聊,我出去透透气,走的时候叫我。”

叶晨睿点头,目送着夏息离开。

等夏息一走,施恩便急不可耐地将叶晨睿拉进了包厢,一脸八卦地问:“晨睿,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怎么这么突然就跟夏息订婚了!虽然夏息这人是还不错了,可是你这也太冲动了吧。你该不会是因为上次跟卞都的绯闻,被你卞阿姨刺激了,所以才想把自己嫁了吧。”

叶晨睿没有回答施恩这个问题,因为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含糊地蒙混过去:“论冲动也没你冲动,孩子都要生了。”

施恩哈哈大笑,满脸幸福地摸着自己隆得老高的肚子,难得娇羞道:“阿极不让我出门,说快要生了,家里太闷了,而且我也不能白拿华先生钱不办事,所以就让他送我过来,但他也只准我待在包厢里,说外面太吵,对孩子不好。但我不觉得,我觉得我们的孩子,一定比谁都坚强勇敢,像爸爸,也像妈妈。晨睿,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施恩突然惊慌地问叶晨睿。

叶晨睿看着施恩,摇了摇头,微笑地说:“我就是为你高兴,施恩,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只要你说,我办得到都给你办。”施恩拍着胸脯好爽道。

叶晨睿破涕而笑,心却痛如刀绞:“给夏息送点酒吧,我们出来的时候,都忘记带钱了。”

施恩“靠”了声,说:“晨睿,敢情你俩是专门来坑我的哦!不过好说,不夜城什么都不多,就酒最多,我让人给他送点去。”

说完,她出去喊服务生。

叶晨睿难过地望着施恩,没再多言。

即使是真心待她的施恩,叶晨睿也没法与之说出内心的苦痛与哀伤。

那晚上,施恩送了夏息很多酒,夏息推脱不喝,被灌得很醉。叶晨睿开车载夏息回家,将他扶到了**后,夏息突然拉住叶晨睿的手,将她抱住:“晨睿,我今天很高兴看到了你,好像突然有了家,有人在等我。”

叶晨睿轻轻地从夏息的身上抬起头,望着他。夏息也在看她,琥珀色的瞳眸美得像住进了星尘,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满是深情。

夏息翻了身,将叶晨睿压在身上,俯下头来。

叶晨睿没有躲开,闭上了眼睛。

夏息的吻落下,轻轻的,很柔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叶晨睿松开握紧的拳头,僵硬地伸手去回抱夏息,眼泪掉落在**。

对不起,夏息。

希望他以后不会恨她。

【5】一璐福薄,但性傲,最不愿受人怜悯,也不愿拖累他人。

那一晚,夏息睡得很香,叶晨睿想,他一定做了个很美的梦,梦里,他是笑着的,他喊了几声叶晨睿,然后剩下的都是“一璐”两个字。

叶晨睿坐在一旁看着夏息,心想,那个梦一定很美,所以夏息都不愿醒来。

天亮了,阳光穿过浅色的落地窗帘照射进来,落在身上,暖暖的,带着些许灼热。

南城的夏天总是比其他城市来得早,叶晨睿坐在窗棱上,抱着自己,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啊,是晴天啊!

门铃突然被人按响,以为是早上来送牛奶的人,叶晨睿光着脚跑出去开门,门开的那一刻,她竟然看到了卞都。

叶晨睿想她是看错了,卞都怎么会来这里?

所以叶晨睿睁大了眼睛,又仔细看了一会,没错,那个人是卞都没错,他似乎是急着赶来,脸上全是汗,看到叶晨睿的那一刻,表情从焦急变成了震惊,最后,卞都的目光落在叶晨睿有些**的睡衣上。

这睡衣不是叶晨睿的,她来的时候什么衣服都没带,这是华为珂留下没带走的,她随便拿了穿了下。

“你……”卞都开口,剧烈地喘着气,像压抑着很大的怒气。

身后传来夏息刚睡醒的烟嗓,他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身上就套着件白色的浴袍,胸口大片露出,能看到上面未褪去的吻合。

叶晨睿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地朝卞都望去,他眼里全是血丝,看着她的眼神痛苦万分。

“你们……”卞都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道。

叶晨睿别过头,不敢再去看卞都的眼睛。

看到卞都的那一刻,夏息瞬间清醒了。

夏息朝门口走了过来,伸手将叶晨睿拉到他的身后,目光清冷地问卞都:“你来这干什么?”

卞都收回了停立在叶晨睿身上的目光,又恢复了那一惯冷酷的模样,伸手攥住了夏息的衣领,表情狠戾地问道:“秦一璐在哪里?”

听到秦一璐的名字,夏息微愣了下,后又觉得可笑地笑出声来:“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你问我干什么?”

“她失踪了。”卞都言简易骇地说,“我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没找到她,我想你会知道她会去哪里。”

夏息脸色黯然了下,然后抬眼正视卞都,倔强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失踪的是你老婆,我为什么要帮你找?”

“她不会跟我结婚了,我看你应该看看今天的新闻再来说这些话,找不找是你的事,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倘若她出什么事,我希望你这一生都不会后悔。”

说完,卞都松开了攥着夏息的手,背过身去。

卞都走了,走的时候,再也没有看过叶晨睿一眼。

叶晨睿想,卞都现在一定是厌恶死她了。

也好,这样也好。

卞都走了有一会了,夏息还呆呆地站在门口。

叶晨睿把门关了起来,问夏息:“要看今天的新闻吗?”

夏息呵笑一声,装作不在意地道:“关我什么事!好笑。”

话落,夏息有些烦躁地扯了扯浴袍的领子,大步走进了洗手间洗漱。

叶晨睿望着夏息离去的背影,胸口又一次闷得发慌。

心中隐隐有了猜想,不管夏息愿不愿意,叶晨睿还是打开了电视剧,一个个频道搜下去,不敢放过一丝一毫与秦一璐有关的消息。

所有有关频道播的新闻都差不多,都是说的秦一璐失踪了。秦一璐失踪之前,在叶晨睿送她住院的那个病房里约见了一位记者,做了个访问。

说是访问,差不多是秦一璐的一个自白,对所有关注她的公众所做的一个自白。

屏幕上她憔悴得让人不忍注目,可是从头到尾她都是笑着说完每一句话的。

话不多,简短几句,就已经说明了全部。

“我是秦一璐,很抱歉,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我要解除我跟卞都卞先生的婚约,原因在于我,我久病不治,时日无多,这四年来,卞先生为我访过无数名医,都无法救治我。一璐福薄,但性傲,最不愿受人怜悯,也不愿拖累他人,遂于近日单方面解除婚约,愿做个轻松闲人,度过残生。切勿寻,愿珍重。”

浴室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叶晨睿紧张地走了过去,停立在门口,望着愣在一旁,像孩子般手足无措的夏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走过去,蹲下身,捡起他摔碎的漱口杯。

碗碎了,划痕很锋利,刮伤了叶晨睿的手指,血从指尖汩汩地冒出,她却不觉得有何疼痛。头上有什么东西掉落了下来,落在她的脚边,晶莹剔透,那是夏息的眼泪。

叶晨睿深深地呼了口气,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输了。

她怎么能赢得了秦一璐呢。

太天真了。

叶晨睿没有抬头去看夏息,只是咬了咬嘴唇,淡淡地启声,说:“你去找她吧,她这会应该在等你去找她。”

夏息喃喃地开口,似笑非笑,声音哽咽地说:“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去找她?”

“因为她爱你。”叶晨睿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说来说去,她还是个会忍不住心软的人,“她爱你,从四年前,你为她差点杀了人那会,她就爱你了。或许是更早,只是她自己没有发觉。在国外,她推开你的时候也是因为爱你,她不想被你可怜,不想拖累你。愿意嫁给卞都,也是因为爱你。一切的一切,都是在爱你。”

“你知道?”夏息呆呆地问叶晨睿。

叶晨睿站起身,握着满手的玻璃渣,抬眼看夏息:“对,我知道,因为我是把她送进医院的,因为她苦苦地哀求我,要我把你还给她,可是我没有答应她。”

夏息惊愕地看着叶晨睿,眼里是难以置信。

叶晨睿对夏息笑了起来:“你一定没想到我是这么心硬的人吧,她那么求我,我却没有答应。是因为,我很想幸福啊,很怕再失去。可是,不是你的东西,终究不会是你的。”

“晨睿……”

“你走吧,夏息。”叶晨睿一直对着夏息笑着,用尽了她最后的真诚。

走吧,留下来的话,她会伤害他的。

不如让他走吧,这样最起码他跟秦一璐会好过。

“对不起,晨睿。”夏息红着眼,对叶晨睿说。

叶晨睿微笑,想说没关系,可是,说不出口。

情绪已到达极限,叶晨睿怕再开口,自己会哭。

可她不想哭,流的泪已经太多了,她不想再哭了。

夏息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人就冲出了浴室,没有回头。他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这么焦急地跑了出去。

他走后,公寓里就只剩下了叶晨睿一个人。

夏息没有跟叶晨睿说,他还会不会回来,但她想,他是不会再回到她的身边了。

这样也好,也好。

将手中的玻璃渣扔进了垃圾桶,叶晨睿望着满手的鲜血,用力地攥紧拳头。终于感觉到痛了,真好。

叶晨睿没有告诉夏息,他其实没有必要跟她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一直是她叶晨睿。

【6】不管夏息还会不会回夏家,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这孩子在,你永远都是夏家的媳妇,夏息的妻子。但前提,这孩子身上流着的是我们夏家的血。

夏息走后,叶晨睿留在了南城,在他的公寓专心养胎。期间来看望她的除了施恩跟阿极两夫妻外,就只有华为珂了。

除了华为珂,其他人都不知道叶晨睿怀孕了。

施恩每次来,都是各种骂夏息王八蛋,责怪他既然放不下秦一璐,为什么还要跟叶晨睿订婚。骂痛快了,她又难受地看着叶晨睿,说:“晨睿,你日后打算怎么办。”

叶晨睿沉默着没有回答。

施恩给了个糟糕到极点的提议,说:“你看啊,秦一璐走了,夏息去找秦一璐了,都快一个月了,夏息都没有回来,显然是找到秦一璐了,他们俩在一起了。既然这样,你要不找卞都,跟他一块算了,我看卞都对你还是有意思的。”

婚姻又不是相约星期六,可以胡乱凑个对。叶晨睿想,施恩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定不知道卞都已经恨死她了,她背叛了卞都,选择了夏息,就算她回头去找卞都,高傲如他,又怎会愿意接受她?

而叶晨睿,也没有打算再找卞都。

施恩快要临产,不方便在外走动,叶晨睿让阿极看着施恩,别让施恩跑来看她,说她一个人能照顾自己。

阿极允诺,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对叶晨睿说:“晨睿,等施恩生完,要不你跟我们一起住,我把车卖了,再让施恩问华先生借点钱,我们换套大点的房子,你搬来吧。”

叶晨睿开玩笑地回答:“怎么,搬来给你们当保姆呢,我才不要。”

阿极羞赧地笑,摸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叶晨睿让阿极先回去了,并且也不要再来了,好好照顾施恩吧。

那之后的几天,他们也没再来过。

叶晨睿看了下墙上的日历,数了数,离一个月还差几天。

第三十天的时候,华为珂过来找叶晨睿,给了她一封假的孕检报告,上面写着她的怀孕时间,跟夏息离开的日子正好吻合。

华为珂问叶晨睿:“什么时候给夏家寄过去。”

叶晨睿说:“就今天吧。”

电视上的财经频道正播着最新的南城商业新闻,最近闹得最热的无疑便是CR集团易主,原本的董事长从卞都换成了夏息,但夏息一直没有露脸过。他和秦一璐都失踪了。叶晨睿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在一起,又是否看到了新闻。

不过,都不重要了。

快结束了,一切。

华为珂说了声:“好,我今天就帮你寄,你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叶晨睿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黯淡了下:“为珂,如果我被抓了,请帮我申请缓刑,最起码让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再去死。等我死后,希望你能帮我把他托付给一个好人家,家里条件如何不重要,父母都在就好。”

“你不打算告诉卞都了吗?”

“不了,他要知道的话,一定会拦住我的,他会难过的。我不想他因为没能保住我而自责一生。”

华为珂答应了,离开前,她说她还会再来的,因为要给叶晨睿送那份没有签过名的真合约。

叶晨睿没有应声。

两天后,叶晨睿去附近的超市买日用品,回来的时候,发现夏友辉在门口等她。

叶晨睿请了夏友辉进屋,倒了水给他。

夏友辉从公文包里拿了个纸袋给叶晨睿,里面是她让华为珂寄给夏友辉的孕检报告。

夏友辉问叶晨睿:“孩子是谁的?”

叶晨睿抬眼看夏友辉,眼里一片湿润,哽咽地说:“夏叔叔,你们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可以把他打掉,但请不要这样侮辱我。”

夏友辉表情凌然,狐疑地又盯着叶晨睿看了会,最终妥协道:“开个条件吧,怎样你才愿意把这孩子生下来。不管夏息还会不会回夏家,我可以跟你保证,只要这孩子在,你永远都是夏家的媳妇,夏息的妻子。但前提,这孩子身上流着的是我们夏家的血。”

如果他不是夏友辉的话,叶晨睿都快要被他感动了。

华为珂说的没有错,只要她一口咬定孩子是夏息的,就抓住了夏友辉的软肋。

夏息去找秦一璐了,而秦一璐活不长了。秦一璐一旦离世,对夏息来说,俨然是个巨大的打击。也许他会守着她的尸骨永远不会回来,也许,他会回来,只是,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夏友辉绝对不会允许夏家绝后,这个孩子,不管是叶晨睿生的,还是其他女人生的,他都会要的。

而且,夏友辉说不定还在指望着,夏息会因为叶晨睿肚中的孩子,回到夏家来。

“我要CR。”没有遮遮掩掩,叶晨睿直截了当地向夏友辉说出了她的条件。

夏友辉大惊,双眼危险地眯起,冷冷地扫视了叶晨睿一番,探寻地问:“你为什么要CR?你一个黄毛丫头,要那么大的集团干什么!”

“不,我不是为自己要的,我是为孩子要的。我是没有本事去经营那么大一个公司,但是运营可以找别人,我只要成为这个公司名义上的主人就行。我活了二十多年,一直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我受够了因为地位的卑微而被厌恶,嘲讽,受够了被抛弃。我不想我的孩子跟我一样,所以我要给他个高贵的出身,让所有人都仰望的身份。我要CR,是要一个安全感,而我也喜欢CR,因为它正好是我名字的缩写,它正好在南城。如果您答应的话,我会永远留在南城,不会去京都打扰你们,不会让你们因为我觉得丢人。”

叶晨睿说的万分真挚,声泪泣下。

夏友辉看着叶晨睿,深深地凝思了会,最后站起身来,对叶晨睿道:“好,我答应你的条件。夏息不在,CR也没了主人,我建造CR的目的就是为了把它给夏息。所以你说你是为孩子要的,我就相信,CR给我儿子还是给我孙子都一样,只要他信夏就行。回去我就让卞都安排董事会,你收拾好自己,准备过来参加上任仪式吧。从今以后,你就是CR的董事长。”

“谢谢。”叶晨睿起身,朝夏友辉鞠躬弯腰。

夏友辉甩手,背过身去,言辞冷厉:“你要谢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一旦这孩子出什么意外,我会随时收回给你的权利。”

叶晨睿目送着夏友辉离开,心中松了口气。

终于,要结束了。

夏友辉,不管这孩子姓什么,你都没有机会看到这个孩子出生了。

终章

【1】不祈求你能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将我遗忘。

第三天,上午九点,CR集团顶层高级会议室,所有董事会成员均到场。

卞都站在主席台上发表讲话,末了,他说欢迎CR新任董事长。然后会议厅响起热烈地掌声,会议厅的门被从内拉开,夏友辉推了推叶晨睿,叶晨睿回过神来,大步往前走去。

似乎没有料到出现在这里的人是她,在叶晨睿进门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也许他们以为见到的新任董事长是夏息吧。

然而最惊讶的人,非卞都莫属。

叶晨睿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去,离卞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卞都看叶晨睿的眼神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渐渐地变为震惊,然后是错愕,然后是恍然,最后只剩下了痛。

只有几十步的距离,叶晨睿却像走了一生。何止是像,那就是她的一生啊!从她学会走路,到走到那个人面前,她的的确确走了一生,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勇敢。

她为这条路哭过,也欢笑过。

悲伤过,痛苦过,也曾深深的幸福过。

现在,她终于抵达这里,可是,她却更加悲伤了。

停下脚步,叶晨睿朝卞都伸出手来,嘴角挂着她最灿烂的笑容。她希望卞都记得,记得最后留在他记忆里的她是微笑的。

“你好,卞先生。”叶晨睿说。

卞都没有伸手回握叶晨睿,只是用手紧紧地抓着胸口,望着她的眼眸开始涨红。

叶晨睿不忍再看卞都,转过身,面对在场所有瞠目结舌的人们,微笑:“大家好,我是叶晨睿。从今天开始,由我接任CR集团董事长的职位,而卞先生将从现在开始离职。让我们为卞先生给CR带来的贡献鼓掌!”

叶晨睿率先鼓起掌来,场下一片人都一副茫然的表情,跟着她一起鼓掌。

叶晨睿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卞都一直在看着自己。

接下来是CR内部会议,无关人等将被请离会场。两个保安冲了进来,把卞都拉了出去,会议门关上的那一刻,叶晨睿看到了卞都站立在门口,站得很笔直,像座丰碑。

会上讲的是什么,叶晨睿都没注意听,也听不懂。耳边是夏友辉通过耳麦对她传达的号令,她心不在焉地复述着,像个木偶。

索性,都要结束了。

从会议厅出来,卞都还站在门外等叶晨睿。一看到叶晨睿出来,卞都不顾周围人的眼光,二话不说地拽起她的手,拉着她进了电梯。

叶晨睿愤怒地朝卞都吼:“你在做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你进CR做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回答我,叶晨睿!”卞都蛮恨地将叶晨睿转过身去,正视着她。

叶晨睿用力地攥紧拳头,咬了咬牙,下了很大的勇气,才抬起头来看着卞都,残忍的,无情的,回答他:“我来CR是因为我是夏息未过门的妻子,他不在,我理应代替他。我来CR,是因为我怀了他的孩子,这里将是我儿的王国。”

卞都松开手来,往后连退了几步,目光落在叶晨睿的小腹上,他咬住嘴唇,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叮的一声,电梯开来。

叶晨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电梯,再也没有回头看一脸受伤的卞都。

对不起,卞都,她又撒谎了。

这是她最后对他撒谎。

不祈求他能原谅她,只希望,他能将她遗忘。

这一生,她终究遗憾无法对他说一声:亲爱的卞都,我爱你。

叶晨睿大步朝前走去,走出了CR大厦的大门,门外全是记者。一见到叶晨睿,就朝她围扑了过来。保安们忙着拦截,叶晨睿被护在门内,望着远方,等待着她的终结。

然而,叶晨睿等了很久,都没有等来。

是哪里出错了!

明明华为珂告诉她,卞都在开这个董事会前,就把CR的融资罪证上报了!她也已经把有她签字的罪证合约给华为珂了,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逮捕呢!

叶晨睿惊愕地回头,望着跟出来的卞都,看到他嘴唇微张着,在跟她说话。

记者声音太吵,叶晨睿听不清卞都在说什么,只是从他的嘴型里看出来,他是在说:夏息回来了。

叶晨睿震惊得睁大眼睛,像是想到了什么,胸口又一次痛了起来。在保安的护卫下,她跑出了人群,在马路边拦了辆出租,直接报了伊顿公馆的地址,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那围满了警车,四周都是围观的人,一群警察押着一个人从楼道口走出来,朝叶晨睿走近,她望着来人,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是夏息。

被押着的人是夏息。

看到叶晨睿,夏息对叶晨睿笑了笑,跟耳边的警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松开了他的手,由着夏息朝她走来。

站在叶晨睿的面前,夏息伸手给叶晨睿温柔地擦着眼泪,说:“晨睿,等我,等我带你跟孩子回家。”

夏息刚说完,那些警察就过来要拉他走。

叶晨睿拼命地抱着夏息的手,哭嚎着,话都说不出来。

不要!

不要!

夏息!

夏息!

不要走!

不要!

最后的话,叶晨睿说不出口。

叶晨睿没法告诉夏息,他跟他们走了,她就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

夏息最终还是被警察带走了,叶晨睿站在人群中,泪眼模糊地目送着他双手带着镣铐,被押上警车。

夏息回头朝叶晨睿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依旧挂着温柔的笑,眼里却有泪光闪烁,嘴里说的还是那句话:等他回来。

后来,华为珂终于找到了一个人在马路上游**的叶晨睿,并告诉叶晨睿,是她找的夏息。她一直都知道他跟秦一璐藏在了哪里。

她告诉夏息,叶晨睿怀了他的孩子,还告诉了他,夏友辉为了金矿杀了叶怀民,叶晨睿去夏家是去复仇的。她还告诉了夏息,为了复仇,叶晨睿把自己都搭上了。巨大诈骗融资是要判死刑的,为了害夏友辉,叶晨睿在那诈骗合约上签了字。最后,华为珂跟夏息说:“你想救晨睿吗?救你的孩子吗?那么,请在这合约上签字吧,给晨睿的那份是假的,这才是真的。但是她现在是董事长了,就算在假合约上签字,没真的合约,她还是要被抓的。”

华为珂把忽悠叶晨睿救卞都的那一套又一次用在了夏息身上,让夏息为了救叶晨睿,赔上了自己。

华为珂蹲下身来,摸着叶晨睿满是泪痕的脸,贴着她的耳畔说:“叶晨睿,你该感激我,是我救了你,我帮你完成了复仇。”

叶晨睿愤怒地别过头,双眼带恨地看着华为珂,就像看一个魔鬼:“你骗了他,你骗了夏息,你明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你明知道他是为了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做……他知道了会恨我一辈子的,他会的!”

华为珂耸肩,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孩子是谁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息相信是他的就行了。你放心,夏友辉就他一个儿子,不会让他死的,他会为了夏息放弃一切的。至于,夏息会不会恨你,那是你们的事,对我而言,我的目的差不多都达到了,还差最后一个。”

叶晨睿不懂为珂到底在说什么,也不想懂,她满脑子都是夏息那含泪带笑的样子,心痛得要死了。

【2】晨睿,我能恨你吗?

叶晨睿被华为珂关了起来,没法去任何地方,她只能从华为珂的口中,知道些夏息后来的事。

后来,对于CR集团诈骗融资的事,不管警方问什么,夏息都供认不讳。为他辩护的律师说他再这样下去,肯定要判死刑。陈俞琴因为夏息大受刺激,心脏病发,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最后夏友辉为了救夏息,主动承认了一切都是他做的,诈骗融资也是他做的,夏息并不知情。警方并不信他,他一边用钱打通关系,一边把当年开始利用陈厚为自己做事的经过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包括他出卖陈厚,杀了叶怀民的事。他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自己的身上,只是为了让夏息松口,承认自己与这无关。

最后,经过几个月的审查,夏友辉最终被判死刑,夏息被放了出来,而陈俞琴再也没有醒来。

得知夏息出狱的时候,叶晨睿的肚子已经大了起来,怀孕八个月了。这大半年,她一直被为珂囚禁着,入眼能见的只有华为珂一个人。叶晨睿不懂华为珂为什么要囚禁自己,她一向让人难懂。有时候她心情好的时候,会给叶晨睿买一些孩子的衣服,问叶晨睿要不要测下是男孩还是女孩。有时候她心情不好,会把叶晨睿关在房间里,连卧室的门都不让出。

叶晨睿渐渐已经习惯华为珂的神经质,只希望有一天她心情好能把自己放了。

终于有一天,华为珂解开了叶晨睿手脚上的镣铐,给了叶晨睿一套新衣服,一些钱,一部全新的手机,让她走。

华为珂说夏息出来了。

是要去找夏息,还是去找卞都,让叶晨睿自己选,反正她是不想管了。

叶晨睿急着出去,都没有心情去想华为珂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连忙换好衣服,拿着东西走了。

叶晨睿没有去找卞都,因为不知道去哪里找,听华为珂说卞都回了京都,没多久就出国了。

叶晨睿去找了夏息,去的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见他,只是单纯地抱着运气,去了伊顿公馆,他过去租的小公寓。

老天垂怜,叶晨睿在走廊里等了一天之后,终于见到了晚归的夏息。

他瘦了很多,人更白了,脸上长了胡子,整个人看上去沧桑了很多。

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夏息低着头往公寓门前走,没有看两边,也没有看到叶晨睿,直到叶晨睿出声喊他,他才顿住脚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叶晨睿刚开口,就已经泪如雨下。

夏息沉默了很久,才哑然地开口,语气微淡地问了声:“是晨睿吗?”

叶晨睿拼命地点头,想到夏息背对着自己,看不到,她便激动地朝夏息走了过去,拉住他的手,哭着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夏息将手从叶晨睿的怀抱中抽离了出来,转过头看着叶晨睿,眼神黯淡无光。

叶晨睿望着这样的夏息,眼泪流得更迅疾了。

夏息的视线从叶晨睿的脸上落下,最后落在她的高耸的肚子上。

夏息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凄凉,很疯狂,笑出了眼泪。

叶晨睿被夏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哽咽地望着他。

夏息停住了笑,抬眸再度看向叶晨睿,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

最后,夏息问了叶晨睿一个问题。

他问:“晨睿,那晚跟我睡在一起的是你吗?”

叶晨睿拼命地咬住嘴唇,不说话。

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那晚夏息去施恩酒吧,回来的时候,他醉得很厉害,根本分不清是叶晨睿还是其他女人,华为珂早就找好了女人在公寓里等着他们回去,后来发生的一切就不用说了。

“呵!”叶晨睿自嘲笑了声,眼里有了泪,发狠地朝叶晨睿吼道,说,“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知道吗!知道我为了你都做了些什么!为了你,为了那个孩子,我把秦一璐都丢下了,那么悲惨的秦一璐,我把她丢下了。就因为,因为我以为你怀了我的孩子!我不想我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我不想他日后被说成私生子,我不想他一出生就被人看不起,不想他日后长大,得知我为了爱情抛下他跟他的母亲后恨我,不想他像我们一样,因为上一代的恩怨活在仇恨里,所以当一璐让我回到你身边时,我回来了。然而你怎么可能怀的是我的孩子呢!呵呵,叶晨睿!你都没跟我睡过!”

夏息痛苦地大笑道,然后背过身去,拿钥匙开门。

“夏息。”叶晨睿哭着喊住夏息,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语言都好苍白,她根本没资格解释。

夏息开门进屋前,他再度开口,万念俱灰地问叶晨睿:“晨睿,我能恨你吗?”

叶晨睿闭上了眼,用力地咬住了唇,没有回答。

门被重重地关上,夏息瘦削的身影消失在了叶晨睿模糊的泪眼里。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夏息。

最后一次……

翌日,叶晨睿在住的小旅馆里看到了夏息公寓失火的新闻,上面说他自焚了。

叶晨睿不信,不信夏息竟然选择了这样决绝的方式报复她。

她不信的同时,腹下剧痛袭来,裤子上突然多了很多血。

叶晨睿痛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只有华为珂站在她的身旁。华为珂告诉叶晨睿,她流产了。

叶晨睿坐在**,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是报应吧!

她的报应。

【3】你们有没有被这么残忍地伤害过,有没有这么生无可恋过,有没有这么的痛过。

“你那孩子月份太大了,流产的时候,大人跟孩子只能保一个。你身边就我一个人,我想了想你也没其他亲人了,就帮你做了个决定,我保了大人,没要那孩子。所以,等于,叶晨睿,我又救了你一次。”华为珂对着叶晨睿,得意地笑道。

叶晨睿双眼通红地看着华为珂,眼里有了恨。有那么一瞬间,她恨得想杀了华为珂。

如果华为珂没有去找夏息,如果华为珂没有做那些事,夏息就不会为她顶罪,他就不会选择那样的方式离开,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也会安全降临在这个世上。

如果……如果不是因为华为珂……

叶晨睿恨得想杀了华为珂,却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再次无比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你在这好好休养,我明天再来看你。”似乎看出叶晨睿的情绪激动,华为珂良心发现,没有再继续刺激叶晨睿,吩咐好医生照顾叶晨睿之后,华为珂便离开叶晨睿的病房。

之后的日子,叶晨睿一直在医院调养,说是在调养,其实跟被关禁闭没什么两样。她又一次被华为珂囚禁了起来,整天只能待在病房里,哪儿也不能去,而她也不知道能去哪儿。

叶晨睿整个人像被完全掏空了似的,心脏,大脑,都没了。她活着,却像具腐肉,每天除了死死地盯着病房墙壁上的电视机,再无其他事可干。

关于伊顿公馆火灾的新闻在各个台上播放了一次又一次,才几天,又全消失不见,播放的新闻又变成了其他。哪儿有人抢劫,哪儿有孩子失踪,哪儿大学生在火车上遭难,哪儿……

新闻的时效性,使得那些大事件变更得太快,可是只有亲身涉入其中的人才知道,那些痛苦的事永远也不会随着新闻过去,他们会像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印在你的身上,形成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就算叶晨睿不愿承认夏息真的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离开这世界,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一个礼拜过去了,两个礼拜过去了,关于伊顿公馆一青年自焚的消息从未被更改过。

夏息,他把自己烧成了灰烬,也把叶晨睿一并焚烧了。

夏息明知道叶晨睿这样的人,会因为他的死,余生都活在对他的愧疚中,他却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他成功了,成功地报复了叶晨睿。

夏息死了,卞都走了,她的孩子没了,叶晨睿突然地没了活下去的欲望,却还是强迫自己活着。因为她知道,夏息希望她活着,希望她为对他犯下的罪赎罪。

一个月后,叶晨睿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华为珂带着鲜花来看叶晨睿,她把花插在叶晨睿床头的花瓶中,然后俯身凑在叶晨睿的耳边说:“有人要来看你。”

叶晨睿没有给华为珂任何回应。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的眼睛是瞎的,这样就可以不用再看华为珂。

她恨华为珂。

华为珂却像知道叶晨睿心中所想,笑着对叶晨睿说:“叶晨睿,我知道你这会还在恨我,不过我要告诉你,叶晨睿你该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爸。前阵子你身体没好,我不忍心告诉你,不过现在看你恢复得差不多了,那我就把上次遗漏的故事给你补全好了。上次我漏说了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叶民怀没有死。他被金同明救了,偷偷藏了起来,但他身上的皮肤都被烧毁,所以他只能全身整容,换了个身份活着。金同明早就死在了那场泥石流里。瞧你那表情,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没错,华涅就是那个火里逃生的叶民怀,你爸没有死,他回来复仇了,从给你妈匿名信,你们所有人就已经进入他布置的棋局里。所以,如果你要恨的人,应该是他!至于我,我只是个听爸爸话的乖女儿罢了。奥,对了,今天要来看你的人,就是他。”

华为珂朝叶晨睿俯下身来,嘴唇贴着她的耳边,眼神微眯地继续道:“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爸是金同明,我一直都知道,所以我不会认你是我姐的,因为你本来就不是。”

说完,她转头望向了门口。

叶晨睿震惊地睁大眼睛,望着华为珂,脑袋像被轰炸一般,一片空白,目光不由得顺着华为珂的视线,朝病房外望去,然后就看到了站 在门口,拄着拐杖的华涅。

华涅朝叶晨睿走来,对叶晨睿说:“晨睿,爸爸来接你回家。”

一时间,痛感从四方八方涌来,叶晨睿拼命地捂住耳朵,阻止自己听下去。

不!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他不是她爸!他不是!

她爸已经死了!叶怀民已经死了!

他怎么能还活着!怎么能还活着都不曾回来找她跟她妈!怎么能在活着的时候还看着她为他做这些事!怎么能!

怎么能为了报仇,不顾她跟妈妈的性命!

怎么能为了报仇,眼睁睁地看着她伤害那么多人!

他难道不知道,她差点为了配得上当她的女儿,连命都不要了吗!

他怎么能这样……

他不是她爸!不是叶怀民!

不是!

如果他是她爸,他是叶怀民,那夏息的死又有什么意义!

什么意义!

叶怀民没死的话!那叶晨睿复仇又有什么意义!

“晨睿,你镇定一下!你镇定一下!你听爸说,你听着爸说!”

“我不听,我不要听!”

“医生!快喊医生!”

“病人情绪失控了,快去喊医生!”

“快去啊!”

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叶晨睿像漂浮在死海上的孤帆,浮浮沉沉,却不知道该漂往哪里,哪里才是她的终结。

叶晨睿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被这么残忍地伤害。她从没有这么生无可恋过,也没这么的痛过。

谁能告诉她,余生她该怎么过活。

叶晨睿在医院养了一个月的伤,最后医生说,她的伤口早已好了,精神上的伤只能靠她自己。

华涅给叶晨睿办了出院手续,在华涅来接叶晨睿之前,叶晨睿先逃出了医院。

叶晨睿去了很多地方,她去看过施恩,施恩生了个儿子,长得很像施恩。叶晨睿只敢在病房外偷偷看过他们,没敢进去跟施恩打招呼,因为没有脸。

她没有脸告诉施恩,施恩跟阿极这些年对她的愧疚都是毫无意义的。没脸告诉施恩,一切都是叶怀民跟夏友辉两个人的恩怨局,就为了一个金矿,为了那无法满足的欲望。

叶晨睿又去了被烧毁的伊顿公馆,那儿被重新修葺了,只是502的房门一直紧闭着,销售员很头痛,说那死了人,没人愿意租,也没人愿意买了。

叶晨睿把手上夏息送她求婚戒指给当了,买了张去京都的机票,她去了夏家,那栋别墅空关着。政府正将它拍卖,夏息妈妈的墓地不知道被安置在哪里,叶晨睿想去看看她的,跟她说声对不起,可是,没有机会。

夏息出事后,夏友辉在监狱里上吊自杀了,夏家一下子没落了,成了上流社会的饭后闲谈。

叶晨睿又去了趟卞家,刘瑜不在家,卞都把她接到国外去了。

华为珂之前告诉叶晨睿,卞都出国是去接秦一璐的骨灰的,那个骄傲的女子还是死在了异乡。庆幸的是,秦一璐死在夏息之前,所以不用因为听到他离开的消息而痛不欲生。有时候活着的人比死去的更痛苦。就像她,就像她……她的余生都将活在对夏息的愧疚之中。

卞都把秦一璐的骨灰接回来之后,就把卞氏集团给卖了,带着刘瑜移民去了国外。走之前,卞都有找过叶晨睿,那时候她正被囚禁着,一心等着夏息出来,拒绝见他。

卞都被叶晨睿伤透了心,也没强求,带着遗憾走了。

叶晨睿想其实这样也好,如果卞都留下来,她这会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不然,她要怎么跟卞都解释,叶怀民没死,而她把夏息给害死了。

叶晨睿又一次去了当年卞都给她造的小木屋,那木屋还是记忆中那个模样,只是当初的他们早已遍体鳞伤。

上山之前,在马路边碰到个卖水果的小贩,那小贩看叶晨睿一个人茫然地走着,可怜她,送了她一个苹果,又拿了个橘子给她。看叶晨睿手指无力不好剥,小贩又把自己挂在腰间的一把小水果刀送给了她,语重心长地对她道:“姑娘,游**久了,还是回家吧。”

叶晨睿对他道了谢,拿着东西走了。

她也想回家,可是她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

叶晨睿没法回乡下的老宅,因为她没脸见妈妈,不敢告诉她:“妈,那个你等待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根本没有死。不仅没有死,他还间接害死了你。”

她怎么敢回去告诉妈妈,妈妈知道后得多难过,多绝望,多痛心。

叶晨睿用小贩送她的水果刀在木屋的窗棱上刻了字。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回到这里,不知道他还有没有见到,叶晨睿只是天真地祈求着,他能再次带她回家。

卞都,来带晨睿回家。

这是个永远无法再实现的梦想。

好想再回到十七岁,在那个雨夜,在那栋老屋前,听着那少年对她说:晨睿,我来带你回家。

叶晨睿想回家,她想有个家,可是不知道家在哪里,不知道该走向哪里。所以,只能期望着,有人能带她回家。

在小木屋里待了一整天,直到日暮时分,叶晨睿才从山上走了下来,在山脚处看到了停立在那的黑色轿车。

华涅从里面走了出来,疲惫而又无奈地望着说:“晨睿,跟爸回去吧。”

这一次,叶晨睿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回头贪恋地看了眼山坡上的木屋,对着它挥了挥手。

再见了,她的爱恋。

再见了,她的青春。

再见了,她的小小少年。

【4】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都结束了。

叶晨睿出国前,华涅买了一艘船,找了个船长和几个水手,带着叶晨睿出了海,回了次当年他遇难的荒岛。

华涅想让叶晨睿看看当年的叶怀民都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怎样的痛苦,又是怎样的意志支撑着他活下去。他希望叶晨睿知道这些后,能够原谅他。

船停在了岸上,华涅让船长跟水手都留在了船上,只带着叶晨睿一个人进了森林。

那片曾经被大火烧毁的森林,如今又开始郁郁葱葱。叶晨睿想起当年卞都也曾来过这里,寻找过叶怀民的尸骨,那时候这里还只是个荒岛。华涅跟叶晨睿说,这些树木是他后来派人种植的,光秃秃的岛看着太凄凉。

这个岛是华涅的命,他的生死都在这里。岛上有他最想要的东西,那个被夏友辉藏起来的金矿。

如今科技发达了,寻金方式也比以前容易多了。

就算夏友辉再怎么隐藏,还是被他找到了。

提到那个矿,华涅就很兴奋,说:“晨睿,你一定没见过那么多黄金,你如果见到的话,你就能理解爸爸跟你夏叔叔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了,那是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抵住的欲望。”

叶晨睿静静地看着满脸激动的他,无力地闭上眼睛。

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没有醒悟呢!

再多的钱能比人的命重要吗?能比亲人更重要吗?

夏友辉再贪婪,可他最后还是为了夏息牺牲了自己。

可是,对叶怀民或者华涅来说,她,还有她的妈妈,还有华为珂,她们都只是他的棋子吗?

他们两个人发现这个矿,引得他们两个人厮杀,一群人陪葬。

对叶晨睿来说,这金矿并不是什么宝藏,什么财富,它是勾人欲望的魔鬼,是万恶之源。

华涅一路带着叶晨睿来到了一个地下洞口,他自己先钻了进去,然后伸手拉叶晨睿。

叶晨睿跟着走了进去,里面是一条悠长的隧道,跟华为珂给她形容过的大致一样。到了深处,就变了,这是个被夏友辉改造过的金矿。

“就是这里就是这里。”华涅激动地手舞足蹈,拉着叶晨睿的手问:“晨睿,你看到了,看到了那条金色的矿脉。”

叶晨睿循着他的手望去,远处的山壁上有一条裂缝,缝里隐隐透着金色的光。

这光就像伊甸园的蛇,引诱着他人犯罪。

华涅将火把放在叶晨睿的手里,自己跑到了那矿脉前,贪婪的,用手摸着那矿璧,表情陶醉万分。

到了这里,叶晨睿看到华涅那张僵硬的脸都鲜活了起来,都能看到他的情感流动了。

叶晨睿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包括小时候,他的脸还没被毁之前,她也没见过他有这么沉醉的表情。

从头到尾,华涅一直喋喋不休地跟叶晨睿说这矿多好,有钱多好。

多好。

哪怕哪怕有一句,华涅能说下:“晨睿,我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

也许,也许叶晨睿就原谅他了。

可惜,他没有。

从来没有。

“爸。”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叶晨睿,声音沙哑地喊了他一声。

华涅惊愕地回头,呆愣地望着叶晨睿,眼神突然变得欣喜起来。

“晨睿,你终于愿意叫我了。”

华涅朝叶晨睿扑了过来,叶晨睿往后退了几步,又喊了一声:“爸。”

“我们这一生都犯了太多的错,亏欠了太多的人,无法偿还。妈在底下等我们很久了,我们去陪她吧。”叶晨睿流着泪,对他说道。

昏黄的火把,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华涅的脸在火色中忽明忽暗。

华涅声音微颤地问叶晨睿:“晨睿,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叶晨睿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火把往山壁的边沿扔了过去。

在夏友辉自杀之前,叶晨睿去监狱看过他,诉说她对夏息的愧疚。

夏友辉在诅咒叶晨睿不得好死的同时,告诉了她一个秘密。这个矿里,有他埋下的炸药。这矿太大,矿脉隐藏在山壁里,人工根本难以偷偷挖掘。所以,他早就有了个想法,等死后,把这个矿给炸了,他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这矿脏染了太多的鲜血,毁了四个家庭的幸福,已经够了,够了。

就到这里结束吧。

火苗触及到炸药线,很快就燃烧了起来,整个山壁边缘都被火蛇所包裹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华涅脸色大变,拉着叶晨睿的手,就往外跑。

叶晨睿推开了他的手,流着泪,往后退去。

“爸,就让这一切都结束吧,好不好?好不好,有晨睿陪你,我们去见妈妈好吗?好吗?”

华涅看着叶晨睿,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有了眼泪,在叶晨睿拉着他的手的瞬间,他用力地推开了她。

叶晨睿被华涅推进了洞中的沟壑,一直往下坠,好像没有底。

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都结束了。

所有爱与憎,贪与欲,罪与罚,都结束了。

人世间唯一的牵挂,只有那个人了。

遗憾,一直没机会跟他说一声:卞都,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