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么时候出发?”她只愣了一下,没有展示出任何情绪,他的话就像是一阵轻飘飘的风迎面拂过。
她的脑中蓦然浮现出凌津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为了我,为了我们,可以先后,可以并行,但不能矛盾。”
他回答:“等我把这里的工作安排好,大概半个月后。”
“嗯,好,我知道了。”她合上笔记本电脑,但仍然坐在原位,没有挪动。
凌津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冷硬的桌子,目光在桌面上空相交。
安排完“为了我”,轮到了“我们”。
她的律所在这里,她不可能去另外一个城市。
他们的想法总是一致,就连矛盾点,都出奇一致。
“这里的业务没断,我时常会回来。”凌津缓缓开口。
只是这“时常”二字,他们都知道含水量有多少。能线上处理的工作,他不会特地赶回来。
“嗯,如果有机会到W市开庭,我去看你。”她很镇定,没有不满。
如果凌津会为了她放弃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那又怎会是她所中意的那个凌津呢?她知道,凌津的一生,从走入那个洞穴开始,便改变了方向。哪怕他头破血流,也会用尽所有力气朝出口攀爬上去。
他们都一样,只是在不同的,只属于自己的世界中往同一个方向爬去。
深夜,眼前一片灯红酒绿,汪蕙毫不怀疑,这一隅,一定是这座城市中此刻最繁华的一隅。
但她不免有些反感,原因很多,包括震耳欲聋的音乐,包括带着酒气搂搂抱抱的红男绿女,包括眼前袅袅的烟雾。
为了烟雾后方,那位与凌津极度神似的男人,她尽可能忍着。
收到梁山川约她见面的消息后,她认认真真打扮了一番:端庄的公主头、乖巧的连衣裙、镶钻的单鞋,但到达见面地点后,她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梁叔叔,我想过去W市帮凌津哥的忙,工作也好,生活也好,我都可以做到最好。”她很想用柔软的声音说出这段话,可是音乐实在太过响亮,因此,她不得不声音尖锐地大喊。
“这也不是不行。”梁山川吐了口烟雾,“他女朋友在这边,不会跟他一块过去,我在W市给他安排一个通房女模,你们以后一起伺候他,就以姐妹相称,别打起来就行。”
汪蕙的脸色从听见“女朋友”三个字开始,便十分难堪,越听对方说下去,难堪的程度越深。
梁山川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大概知道她的信息差在哪里,开怀大笑:“通房是开玩笑的,但他真有女朋友。我本来想劝他们分开的,但是哎,凌津跟我讲述他们相爱的经过,那可是历经千辛万苦,最终才有情人终成眷属,他愿意到W市发展,就是为了赚够钱能让那个女的家里同意他们结婚,不然他何必离开舒适圈,两头跑呢?魏家对他也不错啊。”
凌津除了那句“我的女朋友不是她”之外,再没有跟他提到任何与“女朋友”有关的事。梁山川对汪蕙讲述的这段故事,全凭他个人的喜好发挥。
爱幻想的女生,心思都细腻,细腻便敏感,当她发现自己费尽心思追求的男主,也在煞费苦心地追求另一位女主时,便会感觉到现实与幻想的剥离感。
说白了,就是用真情打败真情。
汪蕙怔住了,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色彩融化在一块,烧灼她的双眼。为什么,她的感情之路总是如此坎坷,明明她每一次都那么用心……
在国外,她追求过一位亚洲男,为了迎合他的喜好,她黑入他的计算机,查探他每天写的日记,然后按照他的生活轨迹设计与他相遇、与他展开话题,可有一天被对方发现异常,对方盛怒之下报了警。
最终,她收获对方一句恶狠狠的评价——“变态”。
为什么,没有人感受到她的用心吗?凌津追求其他女人的时候,难道不会不折手段吗?
这一段算是彻底失败了。
下一次,再遇见合适的人,她或许该考虑换种方式。
梁山川做事雷厉风行,帮儿子“处理”完小丫头,第二天上午便备上厚礼前往魏家。
凌津与魏彬都不在家,据说是约了人打篮球。两人都不知道梁山川要来。
林姨出门拍照去了,但她今天出门的根本目的不是拍照,而是为了躲这个昨晚来电自称是凌津生父要给她一笔钱的男人。生父什么的她认,但她不要钱,凌津从没欠过她,反倒给了她满满的温暖。
魏海洋与魏文双端坐在沙发上,共同接待梁山川。
父女两看见梁山川的模样时,毫不怀疑他就是凌津的生父。
魏海洋收下梁山川送来的烟酒茶,但拒绝了他给的支票。
原因之一,谈钱俗;原因之二:魏海洋不缺钱;原因之三:魏海洋觉得魏彬从凌津身上获得的陪伴胜过于魏家带给凌津的。
而原因之四,是魏文双一大早与他在书房讨论得出的结论。
魏海洋犹豫过,挣扎过,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方式能让魏彬快速成长。
于是魏文双提议:“让阿彬跟着阿津到W市历练。”
魏彬知道凌津准备去W市后,早就收拾好行李准备跟着他一起出发。如果魏海洋拦着,势必又要爆发一场剧烈争执,最终留下魏彬的人及其满腔怒火。
“我想让我儿子跟阿津一块过去W市。”魏海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决定。
“没问题。”梁山川原先还担心凌津一个人到W市会孤单,说不定没多久便想折返,现在有位兄弟陪伴,自然最好,“我会照顾好他们。”
凌津与魏彬回家时,已是晚上。
梁山川早已离开,除了烟酒茶,没留下其他痕迹。
但家里随时都会多些烟酒茶,不会有人在意是谁送来的。
两个汗涔涔的男人上了楼。魏彬先去洗澡。
凌津一个人在房中,灌了瓶矿泉水,等放下空瓶子时,才看见魏文双站在门口。
旁边的浴室传来水流哗哗声,魏彬不时唱两句。
魏文双没有关门,径直朝他走来,说道:“我爸同意阿彬跟你去W市了。”
“嗯。”凌津猜到了。这段时间困扰三人的关于魏彬的成长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他弯起唇角,“你要有空多来看看阿彬,魏叔叔会理解的。”
魏文双失笑,又问:“住的地方你们找好了吗?”
“嗯,我有个朋友一直在W市工作,买了套三居室,自己住一间,另外两间房之前租给一男一女,结果他们看对眼结了婚,嫌他碍眼,搬走了,最近正好空出两间房。”
梁山川提出要给他安排好住所,但他没有接受;车子,他也打算托运过去。
“朋友啊。”她双手抱在胸前,若有所思,“男的女的?”
“男的。”他脸上的笑意更深。若不是浑身汗津津,他真想抱上去。
她望着他:“过去之后,阿彬就靠你了。”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凌津与魏彬离开的那天,魏海洋亲自开车送他们前往机场。
魏文双坐在副驾,沉默地望向窗外满山遍野缤纷的花丛。
远处天光有些刺眼,山丘起起伏伏,身后即将离开的两个人状态不太一致。
凌津沉稳;魏彬激动不已。
“阿津,这回住的房间都自带卫浴啊?哎,习惯跟你用一个,突然分开真有点不习惯。”
“阿津,你帮我看下包里的身份证带了没,昨天晚上我确认过一次,再确认一下比较安心。”
“阿津,充电器带了吗?”
……
送走那两人后,魏文双继续原有的工作状态。
生活方面,她承认自己有些失落,但失落归失落,她理解凌津的选择,如果是她,也会做出一样的决定。
邱德峰利用家里关系招揽不少业务后,又忙着旅游去了。
魏文双与江露各分一半。
魏文双最近与江露交流的时间少了许多,她想着约莫是两人都忙。有一回,她跟客户在律所附近的餐厅吃饭,撞见江露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从玻璃窗外经过。
或许有了新恋情,魏文双没有多想,继续与客户谈合作。
魏海洋从魏文双处了解魏彬的消息,得知他最近娱乐时间少了,花更多心思在工作上,深感欣慰。
凌津在离开的半个月后回来了一次,待了两天,主要目的是处理这边的工作。
小别以后的见面,浓烈的感情倾斜而下,夜深人静时,在凌津的房间中,两人忘我地热吻。
但被打断了。
魏海洋听说凌津回来,来了个电话邀他到书房。
问的自然都是关于魏彬的事。
两人的下一次见面,是在W市。
魏海洋请魏文双亲自到W市了解魏彬的生活,他本人暂时放不下面子。魏文双理解,并毫不犹豫地应下,一方面,她也想探探弟弟的现状,另一方面,她想见凌津。
她很快将计划付诸行动,择了个晴空万里的日子,带着明媚的心情,独自来到W市。
已是初夏,与海相拥的W市温度一路攀升。
热风阵阵,但她不急不躁。
他们租住的地方自然成为她的必访之地。
她到达目的地时,凌津发来消息:在公司赶一个项目,晚点见。
家里,只有祁鹏与魏彬在。
房主祁鹏是个清瘦的男人,皮肤白皙,戴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
魏彬迫不及待给姐姐介绍:“阿鹏是普外科医生,脾气特别好,唯一的缺点就是不会打游戏。”
祁鹏笑着推了推眼镜:“最近在学了。”
“不急,”魏彬瘪了瘪嘴,“反正我最近也没什么时间打。”
魏文双参观了魏彬的房间,能直观感受到魏彬的变化,房间的布置简直是从游戏屋到工作室的转变,但只是转变中,还不彻底。
魏彬热情邀约:“姐,明早带你去我们公司转转,可气派了,比爸的公司现代化多了!”
“好。”魏文双也想去看看。
魏彬本想今晚过去凌津房间挤一挤,让魏文双睡自己的房间,但魏文双还是选择住酒店。
当晚,魏彬想跟凌津说声明早打算带魏文双过去公司看看,却见他还没回来。
他嘀咕着:“项目应该下午就能做完,难道出什么问题了?”
此时的凌津并没有什么问题,而是正心旷神怡地搂着魏文双坐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窗外霓虹闪耀,光芒倾洒在他们身上。
凌津已经将衬衫扔到地上,魏文双忽然接了个急电,开了半个小时的视频会议。
会议结束,她才看见委屈巴巴地倚在**的凌津。
内心的炽热翻涌,她合上笔记本,朝他走去,走到他的面前时,她俯下身,主动吻住他。
欲念如同漫天黄沙,谁也无法纤尘不染。
第二天清晨,魏彬怎么也想不明白,凌津是怎么做到悄然无息回家又悄然无息出门接上魏文双的。
但他来不及细想,凌津驾驶着车已经开到公司门口。他兴奋地打开车门,从副驾上跳下来,引导一路沉默寡言的魏文双参观这段时间他与凌津“辛勤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