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庆说,据他爷爷讲,四台沟银矿的开采史已有三百年了,采到最富的矿石那年,日本人打到了西峡,当时一升矿块能换一块大头银圆。我知道升是一种量粮食的器具容器,十升为一斗,一升玉米够四口人家一天的口粮。

为证实自己所言不虚,他带着我们看了山后的一个古采银坑,这个坑就在现在开采的矿洞后面,其实也没有坑,就是一个向下的斜洞,窄小得一只狗也难钻进去,不知道当年的人们是怎么进去,又怎么把矿石采出来的。用矿灯向里面探照,曲里拐弯什么也看不清,两壁光滑,如同刀削,显然是一锤一钻凿下去的。丢一块石头下去,咚的一声,有水。

我的判断是,现在洞里的采区离这儿已经不远了,在采场顶端部位,石头在变软,且常常有湿渍出现。

工头说,就往这里攻。

这是四台沟最后的秘密,贾宝庆告诉了我们,无疑是张松向刘备献了川西地图,是卖村行为。贾宝庆一再嘱咐:“千万别说出去,就说是你们自己发现的。”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还是被村里知道了。贾宝庆卖了羊,带着钱去了新疆,那里的农场有他的远房亲戚,还在七台河包了棉花地,听说后来娶了当地女人。他的儿子留在了郑州工作,我在他的老式手机里见过这孩子,戴着眼镜,有点儿秀气也有些衰颓。

转眼到了八月,夏去秋来,阿全终于养好了伤,只是腰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挺得笔直,拿到老板付的十万工资,带着傻徒弟回去了。听他说,他老家山高水寒,以土豆、玉米为主食。后来他换了手机号,我们再没有联系过。

我们终于攻到了银坑位置,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坑污脏的积水。

那天的炮也算最后一茬炮,我和周晓民整整打下了二十四个炮孔,掌子面如同蜂巢,填尽了所有的炸药。

起爆器已经老化了,黄铜钥匙已严重磨损,接线螺丝也脱落了一颗。我把引爆线接在脱了螺丝的孔位上。我起了一次,没有反应,再起一次,还是没有反应,只在接线口上溅起一串电花。再起一次,炮响了,我听到轰的一声,地动山揺,爆炸声获得了无限的释放空间,冲上高高的天空,又像烟花一样放射开来。接着,一股浓烟从山后蹿了起来。

我听到了连续的爆炸声,只是一声比一声弱小。一股大水从矿堆上漫下来,向洞腔漫过来。

走出洞口,我看见老覃的爱人在厨房外边劈柴,斧头高高扬起来,急急落下去,柴火断裂,没有一点儿声音,像极了无声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