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昨日傍晚已有约定,今早一起床,脸都顾不上洗一把,田民便拿着一叠烟壳叠的三角板,去找相居不远的小伙伴庹武去交换了。

庹武是庹树德的二儿子,生于一九五九年,算来应与田民同庚,翻了这个年,明年都应上小学了。

在没上小学之前,应是他们无忧无虑,疯耍的最佳时期,尤其是男孩。等上学了,就像耕牛一样上了笼头拴了缰绳,一切就由不得自己了。

田民到了庹武家门前吼了一嗓子,庹武就用前衣襟,兜着一堆烟壳叠的三角板跑了出来。

小镇上的孩子们都喜欢玩烟壳叠的三角板,别看他们不抽烟,但他们大都知道各种牌子烟的价格。而烟壳叠的三角板的价值是随着香烟的价值或升或降的,如牡丹牌香烟一盒是一元钱,大港牌香烟一盒是二角四,那么一个牡丹牌烟壳叠的三角板,就要顶四个大港牌烟壳叠的三角板,依据就是,买一盒牡丹牌香烟掏的钱,基本上是买四盒大港牌香烟掏的钱。

小家伙们还把香烟壳叠的三角板分了等级。

特级香烟壳三角板:中华牌、牡丹牌等。

一级香烟壳三角板:大前门牌、恒大牌、红双喜牌等。

二级香烟壳三角板:黄金叶牌、大港牌、海河牌等。

三级香烟壳三角板:勤俭牌、丰收牌、迎春牌、荷花牌等。

还有不上等级的香烟壳三角板,如前进牌香烟等。这也难怪小家伙们瞧不起前进牌香烟壳三角板,因为前进牌香烟,一盒只售两分钱。类似的还有经济牌香烟,一盒只售八分钱。

别看田民和庹武拿来的香烟壳三角板不少,但彼此能交换的三角板却不多。彼此都有的无需交换,要交换也只能是互通有无,经反复的多次筛选,最后他俩商定:田民用他的一张恒大牌烟壳三角板,换取庹武的一张双喜牌烟壳三角板。就在那俩正准备交换时,一只色彩斑斓的大公鸡追着一只黄母鸡跑了过来。眼看公鸡就要追上来了,母鸡索性不跑了,就势卧了下来,而公鸡也不客气,坦然自得地张着两羽翅膀踩了上去。

显然两只鸡在原始本能的作用下正在**。畜牲就是畜牲,它才不管是什么场合,更不懂人类的礼义廉耻。

“你这个流氓鸡!”谁能料到,此时庹武势起身,上前一脚将公鸡从母鸡背上踢了下来。

“那是我家的公鸡,你为啥要踢?”田民不干了。

“它欺负我家的母鸡就不行,何况它还在大街上耍流氓。对于耍流氓的公鸡,我不斩了它就算便宜它了,踢一脚算是轻饶它了。”庹武振振有词。

说来也巧,他俩正拌嘴间,一只大白公鸡正撵着一只黑母鸡又跑过来了。

公鸡追上母鸡后,毫不客气地一嘴叼着母鸡脖子上方的羽毛,一边踩了上去。

如法炮制,田民依样学样,一脚也将大白公鸡从母鸡背上踢了下去。

庹武:“你为啥要踢我家的公鸡?”

田民:“因为它在我家母鸡的背上耍流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不斩了它都算是便宜它了。”

庹武:“耍了也不能踢!”

田民:“凭啥不能踢?只准你家的公鸡踩我家母鸡的蛋,为何我家的公鸡就不能踩你家母鸡的蛋,还讲不讲理?”

面对田民的质问,庹武一时语塞。

过了片刻,庹武突然嚷道:“你家是地主,我家是贫农。贫农家的公鸡可以踩地主家母鸡的蛋,但地主家的公鸡不能踩贫农家母鸡的蛋。”

田民急了,说:“我爷是地主,你爷也当过地主,而且还是大地主加大流氓,不然怎么会娶三房老婆呢!”

听闻对方骂自己的爷是大流氓,庹武不干了。他上前抱住田民的腰,意欲将他摔倒,而田民揪住庹武的头发,也欲将他摔倒,于是两个孩子便当街打了起来。

有打架的就有观看的,更有选边站队的。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两个孩子相互之间撕掳得更紧了。他俩谁都不想落败,更不想被人称作稀屎软蛋。

在相互撕打中,不知怎的,庹武的鼻子流血了。

凡小孩子打架,无论打到什么程度,哪怕是鼻青脸肿,只要不见血,他们都不恐慌。若是见了血,出血的一方就以为受了大伤,而另一方就以为闯了大祸。

见庹武鼻孔流血了,田民赶紧甩开庹武跑了。他不敢直接回家,急忙跑出小镇,找了一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先躲了起来。

见田民跑了,庹武边哭边捂着流血的鼻子亦跑回了家。

不同的是:一个跑,是为了回家告状,争取父母的同情和支持。而另一个跑,是为了暂时避祸,害怕遭父母的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