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点,田继承和一群已较熟悉的老干部老工人们坐在超市门口的椅子上谝闲传。

这里早就成了他们发布信息获取信息并各自发表言论的论坛之地了。

这时一辆宣传车正在眼前驶过。车里的喇叭,正在不断循环播放陇南市委、市政府的《告全市人民书》。

田继承认真地听了会,忍不住说道:“把这件事早早定性为打砸抢烧暴力事件,有什么好处呢?不怕事大!这不是往自己头上硬扣屎盆子吗?别人都怕事大不好收场,他们倒好,唯恐事不大屎不臭!”

一位名叫王兴的老干部接过话头,说:“你没听,喇叭里说,莲湖广场建设如火如荼,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莲湖广场那一片楼房,自拆掉后已在那里摆了几年了,最近弄了两台推土机在那里来来去去拱着,像猪拱圈一样,这明显又在日弄人呢!”

“你们听没听说,最近市上和区上搞了一些大的动作?”另一位名叫熊世祥的老干部扭头说道。

王兴问:“什么大的动作,还有比11·17更大的事吗?”

熊世祥:“两码事,那是搞事,这是做善后事,根本扯不到一起。”

“别卖关子了,快说?”王兴督促道。

“就是。”田继承也在督促。

熊世祥:“听说市上和区上已抽调了一千八百多名干部组成若干个工作组,已进村入户听取群众诉求,面对面向群众讲清11·17事件真相,化解矛盾、清理情绪、听取诉求、解决问题了。”

王兴:“还有啥配套措施?要说就说完,不要像瘦狗拉稀屎一样,稀稀拉拉地没个完!”

“你才是瘦狗拉稀屎哩。"熊世祥回骂道。"还有就是召开了全市机关干部大会,要求各级干部以原有工作部署,加快灾后重建工作的检查落实。”

王兴:“正月十五贴门神,晚了,早干嘛去了。早采取这些措施,哪会蹲(弄)下这么大的乱子。我不知这些领导是怎么想的,明知灾后群众的情绪就不稳定,灾后重建摊子又铺得那么大,还麻木不仁地视群众为草芥,视群众的呼声如放屁,根本就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干什么要什么。现在倒好,又搞出这么大的阵势,做给谁看呢?”

田继承:“给省上或中央领导看的,也是给老百姓演的。可惜迟了,早干嘛去了!”

“此话怎讲?”一时,王兴熊世祥两人来了兴趣。

田继承:“你们还记得几个月前的贵州省瓮安县的6·28事件吗?”

王兴熊世祥两人点了点头,表示记得。

田继承进一步分析道:“那次事件只是围攻了县政府,烧了公安局接待大厅的部分用品,就惊动了中央和省委,结果是县委书记和县长双双被免职。理由是造成了国际国内极其恶劣的政治影响。咱们陇南的这次11·17事件,打砸烧的是市委,这恐怕在国际国内造的恶劣政治影响更大吧?!”

王兴和熊世祥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田继承:“不能不说他们现在做的想的都是对的,可惜,正如老王说的那样,晚了。若是事发前就这样做,或做出一部分,哪怕刘立出面接待群众代表一次,也不至于造成现在政府和群众严重对立的局面吧!更别说党的一级组织和政府的威信受损了!”

熊世祥:“刘立难辞其咎,下面的马屁精也应得到整肃,不然陇南的官场风气,都会被他们带坏了。”

田继承:“事出了,总会有人买单的,别看这些领导们平时你好我好大家好,但遇到真正追责的时候,恐怕一个比一个还要鸡贼,一个比一个还会推卸责任。能混到这一级,都不是瓤(低能者)人啊!可是,这一次就不那么容易滑过去了。无论是否能滑过去,但愿能真正吸取教训,今后不再犯类似的错误,因为代价太大了。”

不久由省长徐守盛带来的工作组进驻到了陇南,同时也带来了省委书记陆浩对此次事件的定性,称之为:一次因酝酿中的陇南市行政中心搬迁问题,引发的严重扰乱社会秩序的群体性事件。

自陆浩代表省委对此事定性后,陇南市委市政府才算和上级统一了口径,再不称是打砸抢烧暴力事件了。

徐守盛省长来陇南后,尽快和东江水村的村民代表们进行了面对面的谈话,明确表态:市行政中心无论是否搬迁都会维护群众的根本利益,使群众短期生活没有损失,长期生活得到保障。

后来政府决定,给东江水村的村民,按户统一设计楼房图纸,并由政府统一处理正负零以下的地基,同时把每一位村民都纳入了城市低保人员处理并享受其低保待遇。

正如田继承所言,有人为此买了单。

不久陇南市委书记刘立,陇南市政府市长王玉标都被调离了陇南。相较贵州省瓮安县的书记县长被免职,处理还算够温和的了,毕竟此二人为陇南的经济发展也是做了不少事的,也是有成绩的。

按刘立和王玉标的水平和能力,为此事而翻船,应是心有不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