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民进了书房,见继承趴在书桌上正在写东西,便好奇地问道:“你在写什么?这么认真。”

继承放下手中的中性笔,又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揉了揉有点酸胀的眼睛,说:“没有写什么,只是随便胡凑了几句打油诗,算是自嘲**罢了,再不动动脑动动手,恐怕离老年痴呆不远了。”

“噢,我还从来没有拜读过你写的诗哩。从你的文化底蕴来看,不写则已,若写势必有惊世之作震人啊!”"听说堂兄在写诗,继民立时来了兴趣。显然说到了诗,立即勾起两人心中的文虫蠕动。

说到底,继民虽是一位地道的农人,但骨子里还有着文人的气质和偏爱。

继承:“你见过几个大作家是文艺评论家出身的?别看我平时对你写的东西说三道四评头论足显得似乎有学问,但若是真写起东西来,论实际水平,跟你还差了一大截呢。所谓眼高手低,实际上指的就是类似我这样的人!”

“老兄自谦了,等小弟看完后再论高下吧,人能哄人,但作品哄不了人。这就好比农人种地,说再好,最终还是以打的粮食多少来评判呢!”继民边说边拿起了写有堂兄诗歌的那沓稿纸。

只见上面写着:

自嘲:

手摸银发悲秋凉,

无力采花任蜂忙。

匆忙忘带老花镜,

误把老妪当姑娘。

辛苦不过是老妻,

又做饭来又洗衣。

本想说句感谢话,

一时忘了她叫啥?

**:

管他前朝兴衰亡,

任他身后谁骂娘。

且饮眼前一壶酒,

然后醉眼看夕阳。

去年聚会桌围圆,

今朝重逢缺一边。

早走晚走都要走,

得乐且乐顾眼前。

见继民看完后,只是掩卷沉思没有说话。继承忍不住问道:“怎么样?失望了吧!”

继民笑了,说:“谈不上失望,只是感觉到,你应该写的更好更高雅些。”

继承摇了摇头:“那是你的期望值太高了。总以为我写的东西应比你好,其实好与不好,本身就没有一个统一衡量的标准。这就好比人的胃口,喜吃甜的就说甜好苦不好,反之,喜吃苦的就说苦好甜不好,何况还有喜吃酸的喜吃辣的麻的,谁能做出一种吃的东西,很合众人的口味,让大家都说好呢,恐怕任谁都难以办到吧!”

继民:“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最近遇到的一些困惑事来了。我从诗刊和一些大刊物中读了不少或获奖或好评如潮的作品,发现自己怎么样读,都读不出个好来!我就想找机会问问你,是我的欣赏水平跟不上时代发展了,还是人们的评判标准变了?”

继承:“你搞不清,我同样也搞不清。最近,我观看了一次陇南书画展,发现,凡我欣赏的作品都是名声不大的人,而名声大的那些所谓大家,其作品,我怎么也看不出个好来。不像历朝历代的那些大书画家,如王羲之、张旭、怀素、陆机、顾恺之、吴道子、黄公望等,一看就觉得好,觉得有水平上档次。”

继民笑了,说:“我给你讲个咱们街上曾经发生的一件事。”

“什么事?”继承好奇地问。

继民:“你知道田继祥这个人吗?”

继承:“废话,一个族谱上的堂兄弟,能不知道吗?他写的那一手颜体毛笔字,可是小镇上及小镇方圆几十里很有名的!”

继民:“就是他写的那一手颜体好字的事!今年春节,他给家家写的春联刚被贴上门框,就被一群初学书法的年轻人,评头论足了一番,最后结论为,他只是会写字但不懂书法,更不会创作书法,气得老汉差点将笔杆折了砚台砸了,摔到大街上去。”

“唉,找谁说理去。准不能字越丑越怪越让人认不得就是书法吧。书法是有法度的,是有一定讲究及规矩的!”继承感慨道。

"吃饭了。”这时,从客厅里传来柳叶的喊叫声。

中午饭,吃得很简单,也就是每人一碗面,外加一盘辣椒炒韭菜。

在饭桌上,田继承交代柳叶:“晚上把田民田国他俩叫来,让他们把他继民叔拿的这些新鲜菜取些回去,不然坏了怪可惜的。”

柳叶说:“既然这样,还不如让田国来时,在饭店里带几样硬菜,同时把他岳父也叫来,你们老哥仨晚上聚一聚乐一乐,岂不更好?”

继承拍手称道:“好啊,还是你想得周到,咱们哥仨能高兴一次算一次。”

继民说:“我还原准备晚上乘小凡师傅的车回去呢,现在看,只能是明天了。”

继承笑了,“临江乡的乡长有人了,不缺你上任。”

继民也笑了,说:“我要当,也只能是乡长他爸!”

一句话,惹大家都笑了起来,柳叶说:“乡长惹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