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继民今年虽已六十七岁了,但精力旺盛不逊于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

这天,他起了个大早,便背着一麻袋从地里新摘来的新鲜蔬菜及几棒青苞谷,赶早班车去武都看望堂兄来了。

放行临江到武都往返的班车,是街头凡家大小子开的一辆私营中巴车,每天最早的一趟车是晨六时发的,一天两趟风雨无阻。因为都是小镇老街上的熟人,田继民每回都坐本次班车往返在临江到武都之间。要出行时,只需打个电话,小凡师傅都会给他预留座位,说起来也挺方便的。

因为从临江发车时间早,不到八点,田继民就扛着麻袋到了堂兄家。

看着满头大汗的堂弟,近七十岁的人了,还扛着这么重的东西,田继承满是心疼地责备道:“现在市场上什么东西买不到,需要你费心费力的这么远往我这里扛吗?也不怕闪了老腰?”

继民笑了笑。说:“没事的,这腰上的弹簧还硬扎着呢?闪不坏。就是坏了,你这木匠一修不就又好了。”

继承:“还是悠着点用吧,我这腰,过去歇雨天干私活,干一天木工活都觉得没啥,现在干不了半小时,就疼的设(挺不起的意思)不起来了。年龄不饶人啊!”

继民:“你要比我大五六岁哩,在咱们这个年龄段,大几岁小几岁,大不一样啊!”

“也是,”继承问,“你是先歇歇脚喝壶茶呢,还是先冲冲澡落落汗呢?”

继民:“先冲冲澡吧,这一身汗粘乎乎的,衣服潮乎乎的,贴在肉上怪难受的。”

继承笑了笑,说:“过去让你冲冲澡,总说不习惯,现在倒好,比我洗得都勤。”

继民笑了,“过去,那不是没有条件吗,现在有了,不用,岂不是暴殄天物吗?这人也怪,受罪的事,十次八次都不习惯。享受的事,一次两次就能上瘾!”

继承:“就你的理多,要去就赶紧去,你的那套洗漱用品仍放在老地方。冲完澡后,来书房喝茶,我给咱先沏上。”

过了一会,听见客厅的门一响,继承知道,可能是老伴晨起从菜市场转回来了。

他怕此时继民不知,贸然从洗澡间出来,又怕老伴不知,以为是自己在冲澡,贸然闯入,便走到客厅欲告知老伴一声,免得到时大家都难堪。

不料老伴见到他,便问:“是不是继民来了在冲澡?”

“你怎么知道?”继承感到有点惊奇。

“那是啥?还用问吗!”老伴指了指放在客厅一角的麻袋。

继承笑了,心想,比起自己现在的反应举止迟钝,老伴显然要灵醒得多了。

继民冲完澡后,不顾头发还湿着,就先把客厅里的麻袋提往厨房,给堂嫂交代清楚后,然后便进了书房,找堂兄喝茶谝闲传来了。

田继承现在所谓的书房,过去曾是母亲的卧室。自母亲去世后,他就把这里布置成了书房,因嫌过去的床大占地方,便把大床换成了一张小床。有时书房待得夜深了,或有时早醒睡不着了,怕影响老伴休息,便索性赖在小**或看看书,或闭着眼睛想想陈年往事,倒也清闲自在两下无碍。

过去岳母住的那间房,如今被继承两口子当成了客房,继民时不时来武都,就住在这间房里,久而久之,继民养成了习惯,一来就直奔这间房,似乎这间房原本就是给他留下的。

人老了,很恋旧,就像老牛恋圈老马恋厩似的。如今的继民和继承,虽然不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的亲兄弟,但感情却胜似亲兄弟。

虽说田继承和庹树德是儿女亲家,但他俩却很少在一起闲聊和喝酒,双方一段时间都试图接近并亲近对方,但试了几次,收效甚微,便都顺其自然了。

倒是继民和继承,若一段时间不见,不在一起喝喝茶、谝谝闲传,就觉得生活中少了什么,犹如吃饭时饭里面少了一撮盐似的。

这也难怪他俩,他俩都是社会这条大江大河里数经风浪,才生存下来的两条“惊鱼”,潮起时,都曾在浪尖上起舞。潮落时,都曾被卷入浪底避难。共同的经历共同的爱好共同的是非观念,使他们有了更多的共同语言和情感交流。

人与人交往,有时也难,虽近在咫尺,但两颗心却隔得很远,远如万水千山。

人与人交往,有时也容易,只要心中彼此有我,哪怕一句简单的问语,也暖如春风,犹在眼前。

若把两人比着两张纸,那真情就是粘合剂。情越真越纯,其粘性越强,否则,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