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伐军和军阀混战,蒋介石的北伐军一路高歌,已经打败吴佩孚、孙传芳,逼近了上海。三大亨不得不站队,经过商量后,决定支持蒋介石的北伐军。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他们便开始行动,准备软化军阀驻上海总指挥毕庶澄,瓦解直鲁军的军心与斗志,自动放弃战争。他们的方法简单粗暴,美酒加美色的进攻。

毕庶澄是否能经得起这种美酒美色的攻势和腐蚀呢?我们先看一下毕庶澄的简历。

毕庶澄,山东文登人,出身士绅官僚家庭。1919年考入烟台宪兵学校,1912年参加辛亥苦革命学生军。1918年2月任张宗昌部第六混成旅副官。后一路打仗立功升职,1925年被提拔为济南防卫总司令、第八军军长等职。1927年2月,率直鲁联军驻守上海。

这是一个出身良好、从书生成长为军人的司令,几乎没有受过苦,很少经历过失败。他自视甚高,自诩三国时吴国都督周公瑾,想的是“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洒脱,只怕是难得经受起糖衣炮弹的攻势,何况还是重量级的糖衣。

毕庶澄一身便装,轻车简从地来到了宴席处。只见他湖蓝色夹衫,墨绿马褂,唇红齿白,身材挺拔,端的是一个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哪像一个军长、总司令?倒把迎在门口的杜月笙、张啸林这两个流氓头子给唬住了。

毕庶澄固然风采不俗,杜月笙和张啸林的“毁人计”更是不俗。刚到这号称“花国大总统”的富老六香闺门口,便闻到了一股甜而淡的香味,入屋一瞧,房内窗明几净,名人字画、古玩珍品,雅致脱俗,让人想着,住这屋子的,会是怎么样一个女子。

然而直到酒过三巡,毕庶澄都没等到女主人到来。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之时,富老六出现在了门口。只见她一袭粉白绣花旗袍,身材纤细,曲线玲珑,淡妆素抹,长相出尘,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艳丽勾人,而是另一种风情万千!

还不止于此,在富老六的后面,还有三位明媚娇艳的女子,原来是和富老六并称“北里四小金刚”的另外三位,今天一齐上阵了。

毕庶澄终于有了置身十里洋场、金粉世界的感觉了。想那周公瑾,应该也无如此艳福吧?他一时意兴遄飞,才情突起,说笑话,猜拳行令,千杯不醉,与美人同乐,真正是“英雄本色是风流”啊。

至于初到上海时的万丈雄心,力挽狂澜,至于军情紧急的现状,有心发奋振作的决心,此时全都忘到了九宵云外去了。这仗打不打,也不急着这一时吧,反正北伐军还在杭州呢。

毕庶澄在富老六的温柔乡里挥金如土,醉生梦死,纵情欢乐,第八军的官兵找不到他们的军长,渤海舰队找不到他们的司令,却是军心大乱。

司令部里军情文书堆积如山,驻沪海军司令杨树村庄找到了富春楼下,却见不到毕庶澄本人。不久,杨树庄归入了革命阵营,跟着蒋介石干革命去了。

蒋介石任命杨树庄为国民革命军的海军总司令,杨树庄派出三艘军舰驶往九江,归蒋介石指挥。这一来,第八军不但是腹背受敌,而且被断了归路。

北伐军势如破竹,一路攻占杭州、宜兴、常州,逼进上海外围;沪宁铁路已从常州拦腰切断,孙传芳苦守南京,已是力不能支;张宗昌转战徐州,发来急电,严令毕庶澄率全军速援兵南京,以解孙传芳之危。

可怜毕庶澄的秘书,终于找到并见到毕庶澄本人了!将电报和军情一说,毕庶澄顿时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那怎么办?怎么办啊?”

秘书怎么知道怎么办啊?他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领他上来的杜月笙拍拍他以示安抚,然后对着毕庶澄道:“路子还是有一条,可保司令美人江山两不误。”

毕庶澄道:“什么万全之策?”

杜月笙也不说话,只是走到桌子前,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大字:易帜。

毕庶澄看着这两字,正待开口斥责,富老六走到他的身边:“司令,现在上海已经很危险了,您又何必硬挺呀?孙传芳大帅也是投过降的,您早点和北伐军谈,还能留在上海不走呢!”

杜月笙接口道:“如果此时投靠北伐军,司令说不定还能照样带兵做官,司令可以考虑一下。”

毕庶澄被说得动了心,加上富老六的深情表白,要在一起做“长久夫妻”,心一横,便委托杜月笙帮着联系北伐军,谈判投降的条件。

毕庶澄开出的条件是:投降可以,换成北伐军的番号可以,但他要继续当军长和海军司令。

杜月笙得到毕庶澄愿意投降的意愿,便是知道三大亨的计策已经成功了大半。此时找到国民党驻沪特派员钮永建,与东路军联络,自然是一切都“好商量。”

东路军给毕庶澄答复:“毕庶澄如果缴械投降,东路军总部将呈报蒋总司令,派他担任国民革命军第41军军长,兼华北海防总司令。”

毕庶澄一听条件如此优厚,大喜过望,当即就把第八军的防务计划、作战阵势等机密全数交出,真正地“改旗易帜”了。

北伐军一路畅通地进驻了龙华,毕庶澄没有接到委任状。3月18日,孙传芳一看援军无望,只好悄悄地离开南京,逃往扬州而去。周荫人、白宝山等四个师也分别渡江撤走,退守江北。

3月21日,上海的工人在上海总工会和中共中央的领导下,发动了第三次武装起义,上海80万工人及工人纠察队员,对毕庶澄的司令部发起进攻。第八军群龙无首,被打得落花流水。

直鲁联军这一回南下的任务彻底失败,褚玉璞从浦口退到徐州,张宗昌从合肥退到济南。毕庶澄对这些一无所知,等听到秘书来报还不相信呢,再听到枪声,才知道害怕,匆匆忙忙赶到北站的指挥部,收拾一下就让司机开车逃了出去。

毕庶澄一路从南京车往江北,最后躲到了青岛。他自知自己失职,不敢去见张宗昌,只打电话汇报过一次。

张宗昌、褚玉璞、毕庶澄是“桃园三结义”的兄弟,可是关键时候,毕庶澄不听大哥的调遣,而且在3月初时,张宗昌和孙传芳在上海发行为库券1000万没有办成,在张宗昌看业,也是因为毕庶澄私通北伐军的原因。

张宗昌非常痛恨毕庶澄背叛北洋团体,私通北伐军,已经动了杀机。但是张宗昌并没有表现出来,在接到毕庶澄的电话时,只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三弟不要太自责,以后好好干就行。”

毕庶澄听到大哥没有要处罚他的意思,暂时放了心。他不知道的是,到了4月份,张宗昌一个电话打给褚玉璞,让他到济南来一趟,有要事相商。

张宗昌直接了当地问褚玉璞:“现在俺有一件要紧的事,你能给俺办一下吗?”

褚玉璞毫不犹豫地道:“只要督办有命令,我都能办!”

“那你把毕庶澄这鬼崽子给老子毙了!”

褚玉璞听了后,有一时的愣怔。他们三人是结拜兄弟,以前在一个战壕里打过仗,一起赌钱玩女人,感情还是很深的。让他下手去杀曾经的兄弟,实在是很难接受。

张宗昌看他没有应话,知道他的犹豫,便将事情又细说了一遍,表明了毕庶澄一定要死的意思。褚玉璞知道这个任务推无可推,他必须得和张宗昌一起“大义灭亲”,于是就应承了。

褚玉璞当即做了密切的部署,然后打电话给毕庶澄,约他第二天来济南,有紧急军情相商。毕庶澄听说他也在济南,心里还妄想着,让禇玉璞给他在张宗昌面前求个情什么的,有个回旋的余地,便答应当晚就去坐车,预计第二天一早就可到济南。

毕庶澄到此时没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犯了这么大的错,投降了北伐军直接导致了上海的失守,给孙传芳部带来了如此大的危机,做为军人,怎么可能不受到惩罚?

毕庶澄坐火车到了济南,刚下火车,就在车站被乱枪打死了。唯一意外的是,富春楼的老六,这个与毕庶澄有过几天“露水夫妻”之情的妓女,在得到噩耗后,只身前往济南,为毕庶澄收了尸。

再说黄金荣他们这边,北伐军占领龙华后,三大亨聚集在黄公馆,一起商量下一步的事情。三人反复权衡轻重,推敲得失,力求做到利益最大化。

张啸林道:“北伐军是节节胜利,吴佩孚在湖南湖北全线崩溃,孙传芳也已从江西、浙江败走。薛岳部队已经兵临城下,攻下上海只是时间的问题。”

黄金荣道:“可是,法国当局要我这个督察长组织一支‘纠察队’,配上坦克军,保护法租界;孙传芳和我们公司往来密切,张宗昌和我们关系也不错。北伐军呢,总司令蒋介石是我的门生,也必须要欢迎。这三条线,我们都不能得罪啊!”

张啸林道:“有奶便是娘,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们公司多亏李宝章他们一伙的关照,才得以路路畅通,我们应该帮他们这一方!”

杜月笙却道:“我已经以法租界总监代表的身份,会见了上海总工会的代表汪寿华,答应他了,我们手下的帮会兄弟,会保持中立,不阻拦法租界工人罢工,共产党的一些机关可以设在法租界,同时把协助李宝章的毕庶澄搞晕。”

张啸林瞪着眼睛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帮着共产党吗?”

杜月笙笑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毕庶澄也给弄死了,我们其实已经站在了北伐军一方了。”

张啸林一听又急了:“我们只站在北伐军一方吗?是不是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