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初发生的江浙战争中,卢永祥、何丰林不敌齐燮元,逃到日本去避难了。然后孙传芳突然降临,夺得了浙江和上海的占有权。

上海三大亨的三鑫公司原本依赖卢永祥而生存的鸦片运输之路被迫中断,货源不足,让他们难以为继,于是杜月笙和张啸林决定去找孙传芳,并疏通好了关系,商定了合作方案。三鑫公司又恢复了曾经的局面,日进斗金,财源滚滚。

然而乱世时期,随时都会有变化产生。1925年2月29日,奉系张作霖以宣抚军第一军军长张宗昌为前锋,开入了上海华界。

张宗昌,山东掖县人,早年在东北当过土匪,后来跑俄国抢占去的海参崴混过黑社会,再后来投奔李征五,做到独立团团长。辛亥革命时期投身上海光复军,后来投奔张作霖,成为奉系的一员大将。

张宗昌有个绰号叫“张长腿”,因为他长得人高马大的,胳膊粗腿儿长,车子都是在美国福特公司专门订购的加大型防弹车。他还有个绰号叫“张大帅”,因为他开口就骂娘,和张作霖的奉军开口就是”妈拉个巴子“极为相似,人们就给了他这个外号。

张宗昌的部队很杂,有白俄军队,有山东大汉,也有东三省改编的“红胡子”,因为张宗昌经常拖欠军饷,每到一地,他都允许部下随意**掳掠,所以这些兵痞就像蝗虫一样,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

现在张宗昌要来上海了,上海华界的居民听说后,名门大户人家纷纷躲进租界寻求庇护。张啸林倒是非常高兴,觉得这是他张家的大人物来了。而且他也有个外号“张大帅”,其实和张宗昌的是异曲同工,都是喜欢满口脏话得来的讽刺性绰号罢了,张啸林却自鸣得意得很。

黄金荣经历过几次打击后,此时已经不太管事,杜月笙却是支持张啸林的想法,必须去捧这位“张大帅”的场呀!于是他派人向李征五示意,希望他能设宴欢迎张宗昌。

李征五,名厚禧,清末民国实业家,经营上海绢丝公司。辛亥革命时参加上海光复之役,出任市政厅长,是张宗昌的领导。

李征五在杜月笙等三大亨之前,是上海滩的顶级大亨,有“小孟尝”的美名,现在是《上海商报》的总经理,在上海上流社会的声望和地位相当高。

现在自己的老部下率军来上海了,他当然也想抢在前头,尽一下地主之谊。于是,李征五设宴欢迎张宗昌,只邀请了杜月笙、张啸林两人作陪。

张宗昌也是个人精,一场宴席下来,他拜了李征五为师,顺利成为了青帮一员,这样自然就和黄金荣、杜月笙、张啸林等人成了同门中人,而他的目的,也是鸦片无疑。

一顿饭下来,杜月笙和张啸林又陪着张宗昌玩了一夜,没有李征五这个文化人在场,他们三人就玩嗨了:到富春楼去喝花酒,玩牌九,美女都是选最有名的来。最后三人的生意也谈成了:张宗昌派军队保护鸦片的贩运,烟商预付酬金300万元。

张宗昌到达上海半个月后,段祺瑞要求张宗昌撤出上海。张作霖当然要谈一下撤出的条件呀,就道:“张宗昌撤出的事好说,总理准备给他安排到哪个地方去?”

段祺瑞痛快地回复:“好说好说。就去山东吧,去做山东督办,代替郑士崎的职位。”

张宗昌得到任命后大喜,立即命令队伍准备开拔,去山东占位子去了。从他1月19日进驻上海,到2月14日离开,前后不到一个月时间,不仅玩了个够,还得到了一大笔的银钱,当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临行前,张宗昌还为了鸦片的运输做了安排:派一个补充旅留下“协助清乡”,其实就是专门负责烟土贩运事宜。这样,就算是他离开上海了,鸦片这一块的收入还是要给他一份的。

这时,孙传芳的大军北上,与奉军激战,奉军败北。1925年10月,孙传芳驱逐了奉军残部,在南京正式成立闽、浙、苏、皖、赣五省联军,自任总司令。之后又控制了上海。

孙传芳公开与三鑫公司达成协议:孙传芳的军队负责保护三鑫公司的鸦片安全通过华界,帮助三鑫公司取缔严重危及公司利益的对手,三鑫公司每年付给孙传芳1500万元答谢费。

在与孙传芳的交往中,张啸林发现,虽然是他找朋友牵线结识的孙传芳,却是杜月笙更得孙传芳的信任,这让张啸林心里极其不舒服,渐渐地对杜月笙有了不满。

这个时期,杜月笙和张啸林几人也加紧了与上海法租界的联系。当时法租界的最高统治机构是“公董局”,公董局下面最有权力的机构,就是警务处下面的巡捕房。

1925年5月,黄金荣等上海三大亨与法租界公董局签订了一项协议,维持和巩固了三鑫公司对于法租界鸦片买卖的垄断地位。三鑫公司的生意以惊人的速度发展起来,上海青帮三大亨一跃而成上海首富。

有钱以后,杜月笙开始注意自己的人设了,他的做法是,用善举来扬名。他经常捐钱给慈善会,动辄上万元。报纸评价说:

民国十三年齐卢战争之役,上海首当其冲,四乡居民麜集租界,极颠沛流离之惨,杜先生及出而组织难民救济会,所以保全之者甚众。1925年,发起联义善会,以拯救贫苦。

张啸林见了,也开始注意形象。对于交友不论当权的还是落魄的,都肯与他们相交。他还出钱重修了南市的城隍庙,又创办了一个乞丐收容所。

行善之事是具体的,让人看在眼里的。所以一时之间,杜月笙和张啸林的名声都起来了,只有黄金荣对此不理不睬,不愿出钱换名声。

正在三大亨风光得意,财源滚滚之时,革命北伐军和北洋军阀的战争也进入了生死较量的阶段。1926年底,北伐的国民革命军势如破竹,打得孙传芳毫无还手之力,只好回过头来与张作霖联手,对付共同的敌人。

1927年2月24日,奉军再次南下,孙传芳的五省联军进驻上海,以北火车站毕庶澄总指挥部为中心,在大街小巷堆沙包,拉铁丝网,布置防线。

与此同时,共产党也在上海建立了一支3000多人的工人武装纠察队,在闸北成立了“工人武装起义总指挥部”,准备举行“反对北洋军阀,响应北伐军”的工人武装起义。

黄金荣等“三大亨”并没有政治立场,他们对这场战争的态度是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谁都交往。但是战火将起,他们得有个态度了。于是,他们在黄公馆里开会,商量站队的问题。

杜月笙认为北伐军的军纪最好,势头正盛,而且蒋介石对上海的态度是,维持上海的稳定和繁荣,这是人心所向。而上海稳定了,三鑫公司才能稳定发展,所以他选择支持北伐军。

张啸林因为一直负责与军阀们联系,与张宗昌、卢永祥等北洋军阀都有交情,他认为三鑫公司不管是谁掌握上海时,都与他们配合得很好,所以他的态度是支持军阀们。

黄金荣则是支持蒋介石本人,因为蒋介石曾经投靠过他,算是他的门生。这是怎么回事呢?

蒋介石是在1908年加入同盟会,追随孙中山先生开始革命的。辛亥革命爆发后,蒋介石参加了光复浙江之役,后来到上海投奔沪军都督陈其美,担任了陈其美的参谋长。

后来的几年间,蒋介石在几次革命中深受孙中山先生的赏识。但是陈其美被袁世凯设计杀害后,蒋介石失去了依靠,迫于生计,在虞洽卿的上海证券交易所做买办,成了一个小流氓。

既然放下身段,做了“流氓”,虞洽卿就建议蒋介石拜黄金荣为“老头子”,算是寻个依靠。就这样,蒋介石正式拜了黄金荣为师,混迹在流氓和政客中,做投机生意。

蒋介石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最后赔得一埸糊涂,负债数千元,被债主追索得紧。他整天东躲西藏的,实在受不了了,就决定去广州投奔孙中山。

黄金荣听说后,出面替蒋介石摆平了债务,其实就是让人找他要债,人家哪敢啊,就自动放弃了。他还送给了蒋介石200元的路费,资助他去找孙中山先生。

几年的师生关系,黄金荣自然对蒋介石的感情更深一些。加上现在蒋介石已经任国民革命军的总司令,一路打垮了吴佩孚、孙传芳,如今已经逼近了上海。所以,黄金荣选择的,也是支持蒋介石。

三人意见不同时,都是听黄金荣的。现在二比一,张啸林自然也就不再反对。于是,三大亨一致决定,支持蒋介石的北伐军。

三大亨既然达成了一致意见,就决定想办法软化毕庶澄,从他那入手,瓦解直鲁军的斗志,让这场仗打不起来。

如果论打仗,上海三大亨肯定不行。但是论用吃喝嫖赌来祸害一个人,他们是个中高手。3月10日,由杜月笙、张啸林出面写了一份请帖,宴席设在英租界的上海名妓,“花国大总统”老六的香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