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连墨轻轻推开门，榻上，姚芊芊似乎睡得正沉。
他坐在旁边，一手轻轻抚上那微微凸起的小肚子。
这会儿她脱下来外袍，只穿着里衣，所以能清楚地看到显怀的模样。
小肚子跟着呼吸上下起伏，平缓的，温柔的，看起来真是没有危害的样子。
但北连墨始终放心不下。
“道长说什么了？”
北连墨一惊，回过神来，却发现姚芊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醒了。
“我吵醒你了，”他道。
姚芊芊摇摇头，说自己本就睡得不太安稳。
“刚才就见你似乎有话要说，拉着道长出去说悄悄话，快告诉我。”
北连墨被她逗笑，帮她把被子拉高一些。
看出他眼中的犹豫，姚芊芊下意识皱眉。
“该不是孩子有什么危险，刚才那个真的是胎动吧，不是道长故意说好的来安慰我吧？”
“别着急，没事没事，”北连墨赶忙道，“是胎动，孩子很好。”
那就好，姚芊芊松了口气，知道北连墨不会骗她。
只要孩子没事就好，她想着，但孩子都没事了，北连墨做什么还一副苦兮兮的神情。
“你有什么事别瞒着我，不管是好是坏，我们都要一起面对的。”
北连墨俯身亲亲她的眼睛，薄唇划过鼻梁，最后落在她的樱唇上。
这个吻不带任何的情色，更多的是互相安抚。
姚芊芊甚至在其中感觉到被需要，北连墨少有的需要她安慰自己。
“这个孩子是瑞兽，”北连墨道。
接下来他倒是没有隐瞒，甚至连刚才和全灵的谈话都复述了一遍。
姚芊芊静静地听着，在知道这个孩子是瑞兽的时候，倒也没有多余的感觉。
若是硬要举例那种心情，大约就好像提前知道了孩子的性别。
男孩女孩都好，瑞兽和寻常婴孩也都好，都是她的孩子。
她也知道北连墨一直以来担心的是什么。
小手轻轻放在他的大掌上，姚芊芊摩挲着他的手，像是在给予无声的安慰。
“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总是闷闷不乐的？”
北连墨垂眸，“我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你们，或者说你，反正瑞兽总是会平安生下来。”
真正有危险的，从来都是生下瑞兽的人。
姚芊芊倒是不担心自己，在确定了肚子的小宝贝是瑞兽后，她后知后觉的开始欢喜。
这种欢喜跟偏爱没关系。
就好像你知道肚子里的宝贝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会侧重那边开始高兴。
于是现在，北连墨还在忧虑她的安全。
而姚芊芊已经在想给宝宝做什么衣服了。
刚生下来的小瑞兽，一定是跟阿言一样。
但是自己见到阿言的时候，他也已经长大几年了，所以具体什么样子姚芊芊没见过。
很是期待。
“大皇子妃逝世，只留下阿言一个人，我很怕，”北连墨道，“怕你也留下我跟孩子。”
姚芊芊微微睁大眼睛，他从未听过北连墨说害怕。
不是不怕，只是从前没有这样无力的时候。
从前的许多事，北连墨觉得他都可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听见过大皇子妃的惨叫，一个人养大了阿言。
阿言从刚刚出生的时候他就带在身边，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只有他跟阿言一起度过。
猫崽还小，虽然能感知人心的变化，但不知道前尘往事，总没有那么多烦心。
可北连墨不同，他什么都知道。
从瑞兽跟常人的不同，到这么多年来这个秘密不被外人知道。
还有双双离世的大皇子和大皇子妃。
这其中藏了太多不能说的秘密，却不能为外人道，若是换一个心性不坚定的，只怕要被逼疯。
“我不会离开的，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姚芊芊认真抱着他，好像哄阿言似的哄他。
“我连老家都不回去了，还能去哪儿？”
她说的老家，自然是原来的世界。
北连墨闻言感动，她为了自己和阿言放弃回到原来的世界，愿意留在这个到处都陌生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不希望姚芊芊的选择是错误的。
回去还能好好的生活，留下来，却只有等死的份。
“你不是问过道长了，道长说我跟别人不一样，说不定我就不用死……唔。”
薄唇吻上来，姚芊芊只惊讶了一瞬便明白了。
小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这个男人真的很怕很怕她离开。
“不许胡说，”北连墨低声道，“我不会让你有事。”
姚芊芊使劲儿点头，她相信他，从来都相信。
也相信上天让她来到这个地方，不会只是生一个孩子就撒手人寰的。
“放心吧，有你和阿言在，我哪里都舍不得去。”
她摸摸小肚子，含笑道。
“再说了，我还要看着它长大，看阿言做一个好哥哥，子孙满堂，白头到老。”
那样的场景太美好，北连墨点头，将她拥的更紧。
从那天之后，姚芊芊就经常看到北连墨往全灵的院子跑。
幸好道长仙风道骨，清白的很，不然姚芊芊都要吃味儿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铁齐木没有被抓到，但是卡穆莎的婚事却近了。
“你是不是胖了？”
姚芊芊皱眉。
“之前这婚服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紧了些？”
公主殿下坚决不肯承认，说一定是这布料放的时间太长，缩水了。
姚芊芊无语，又没有洗过怎么会缩水。
“算了，让绣房赶紧改一改，不然来不及了。”
卡穆莎拉住她的手，小白兔一样看着她。
“芊芊，我，我有点紧张。”
这等了这么久，原本以为自己只剩下期待了。
谁想到快成婚了，又开始紧张了。
许是因为最近身边的人越来越忙，今天试婚服，明天试首饰。
嫁妆被找回来了，也得重新归类整理。
惠妃娘娘的喜被绣好了，但是她还有继续收拾那些零零碎碎的，愈发焦虑起来。
“放轻松，你这样也是正常的。”
姚芊芊道，“婚前焦虑症，很多人都有。”
卡穆莎连忙问，这难道是什么病吗？
她觉得最近头昏脑涨的，身子不大舒服，瞧见人就想躲。
“你那时与王爷成婚，也是这样吗？”
姚芊芊哽住，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大婚已经结束了。
她只来得及看看婚服什么样，顺便被饿了几顿，哪有什么紧张焦虑。
倒是当初害怕被北连墨杀掉，很是焦虑了一阵子。
后来说好的要重新举办婚礼，连婚服都做好了，却又怀孕了。
这身子一天一个样，婚服被改来改去，改的姚芊芊自己都烦了。
算了，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我没有，”她道，“该吃吃，该睡睡，不就是成婚嘛，多大点事儿。”
她说完，果然成功在卡穆莎的眼中收获满满崇拜。
嗐，也就一般厉害吧。
姚竹一刚进门就听到这句，伸手敲敲她的小脑袋。
净胡说，当初姚芊芊喜欢的还是北轩城，得知北连墨去求皇帝赐婚，哪可能那么平静。
也就骗骗卡穆莎。
“丫鬟在外头找你，说是你要的点心刚出锅，再不吃凉了便不好吃了。”
呀，姚芊芊立马拎着裙子往外走，这可是大事，耽误不得。
“将军，”卡穆莎糯糯的喊他。
“大家都说我们这几日不能常见面的。”
姚竹一拉着她坐下，伸手帮她把耳边的发丝整理好，柔声道。
“我知道，但已经有好几日不曾见你，今日来瞧瞧就走。”
姚芊芊端着点心，一只脚还没跨进来，就又缩了回去。
看样子他们是不需要吃点心的，毕竟两个在一起已经够甜了。
大婚在姚芊芊的期待，和卡穆莎的紧张中来临。
姚芊芊是第一次见这样宏大的结婚场面。
当初原主跟北连墨的婚礼她没见到，而北轩城当初娶的事侧妃。
虽说宋依依身份不低，但侧妃总归不必正妃。
何况今天的新人身份更加尊贵。
卡穆莎是一国公主，姚竹一是皇帝亲封的大将军。
这二人皆是身份贵重，且肩负两国交好的重任，婚礼理所应当的隆重。
姚芊芊满眼羡慕，看着卡穆莎身披婚服，头顶凤冠走来，忍不住去拉北连墨的手。
新娘子果然都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之一。
清平王笑着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你穿婚服的样子，比任何人都美。”
姚芊芊还是羡慕，毕竟自己现在又没有穿。
羡慕之余更多的是感动，看姚竹一牵着红绸那端，跟卡模样含笑相望。
颇有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滋味。
皇帝亲自主婚，姚芊芊和北连墨坐在一起，黑卡就坐在皇帝下方的位置。
姚芊芊打量着，他也是欢喜的。
这份欢喜应该是真的吧，毕竟卡穆莎一直待他很好，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他该为自己的妹妹高兴。
新人叩拜天地，要向天地敬酒。
北连墨皱眉，那奉酒的宫人身形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神情一凛，正要动作，却见那宫人已经飞速擒住卡穆莎，抬头露出了真颜。
“铁齐木！”
姚芊芊不由惊呼。
那宫人正是失踪多日的铁齐木，不知何时回到北靖，又如何混进了宫中。
姚竹一目光如炬，凌厉的视线像是要将其千刀万剐。
“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