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连墨的调查下,那些假扮流匪的人被找到。

只不过已经死了很长时间。

仵作检验过,说算起来的话,估计截杀当日这帮人就死了。

内身上没有任何标记能表明身份,只有那些嫁妆还藏在一个山洞里。

黑卡亲自去看过,确定就是这些人在那日截杀。

只不过见到人都死了,神情有些不高兴。

“他不高兴?”

姚芊芊问道,“他有什么不高兴的?”

那帮人死了,若是其中有知道不对劲的,就比如那侍从一般的,抖搂出些什么,黑卡不是更尴尬。

那些流匪,虽说不是他的人。

但也不是铁齐木的人啊。

要是抓回来审问,说不定就能帮铁齐木翻案,他怎么还不高兴。

总不是乐意见到铁齐木没事吧。

“不知道他的意思,或许,他想从那帮人身上得到别的消息吧。”

北连墨道,“只是如今人都死了,想问什么都问不出来,随便他想去。”

话虽这么说,不过北连墨心里也有一点疑惑。

那些流匪都是北靖人,且不是铁齐木指派的,也不是黑卡指派的。

那会是谁?

这个人是想帮铁齐木吗?

帮铁齐木做这种事,一个不小心被查到,便是抄家灭族的重罪。

且此人心狠手辣,行事谨慎,在截杀当日便杀了所有流匪。

是谁呢?

“嘶!”

姚芊芊突然出声,双手不自觉捂上肚子。

“怎么了?”

北连墨赶忙扶着她坐下,眉头紧锁,“哪里不舒服?”

姚芊芊顿了下,抓着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你试试,宝宝刚才好像踢我了。”

她语调古怪,实际上确实很奇怪。

这孩子只有几个月大啊,胳膊腿长好了吗?

竟然能踢她。

“是我的错觉吗,不会是我抽筋了,以为是听踢……额!”

说话间,似乎是肚子里的小家伙在回应她。

于是又踢了一下。

姚芊芊瞬间抬头看向北连墨,那神情仿佛在问,你感觉到了吗?

是不是抽筋?

清平王也是第一次做亲生父亲,虽然这样说有些奇怪,但确实也没有经验。

大掌轻轻抚着小肚子,这会儿瞧着颇有几分无措。

“大约,大约是吧,”他犹豫道。

“是什么,是抽筋吗?”

姚芊芊问。

北连墨蹙眉,摇头道,“大约是在踢你。”

若是抽筋,那自己怎么会感受到。

“可是这才几个月,它怎么就会会踢我了?”

就算是没生产过,也知道这时间踢肚子不合理啊。

“去请全灵道长,”北连墨吩咐道。

“你,你先坐好,别怕,我陪着你呢。”

他这样说着,自己的身子却僵硬的不行。

大掌放在姚芊芊的肚子上,甚至忘了收回来。

就这样一边摸着,另一只手在她后背轻抚,给予无声的安慰。

“疼不疼?”

他不放心的问。

姚芊芊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

疼是不疼,就是肚子里有东西在动,总能让她想起西游记。

孙猴子去借芭蕉扇,就是钻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里。

但是她这个,应该不会跟孙猴子一样厉害吧?

全灵过来时就看到,北连墨弓着腰,一只手摸姚芊芊的肚子,一只手不断轻抚她的后背。

整个人姿势僵硬,绷着很紧。

见他来了头一次露出几分高兴的意思。

“请道长为王妃诊脉,”他道,“似乎是孩子有些不安稳。”

全灵点头,请姚芊芊伸出手来,仔细探脉。

没一会儿,他收回手抚须浅笑。

“王妃并无大概,身体很好,胎儿也很好。”

很好?

姚芊芊抿唇,疑惑道,“可是它刚才好像动了,动了好几下,连墨都能感觉到。”

清平王难得有些傻气,跟着点头。

全灵忍不住笑,说这是正常现象。

孩子四肢心脏已经长全,逐渐的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会通过母体的变化感知外界。

“方才王爷与王妃在说什么?”

全灵问道。

这个,咳!

姚芊芊摇头,“没什么,只不过一点烦心事,随意聊聊打发解闷儿的。”

全灵点头,并未细问。

只说以后尽量保持心情愉快,母体高兴了,那孩子也会跟着高兴。

“忧你而忧,喜你所喜,王妃保重身体,便是对这孩子对好的保护了。”

姚芊芊点头,“是,我记住了,多谢道长。”

全灵看向北连墨,两人目光相接,随后全灵道。

“那请王妃先做休息,贫道教王爷一些手法,过不了几日王妃会脚肿,王爷可常揉按。”

两人出去,姚芊芊并未多疑,自己躺下认真休息了。

北连墨将全灵请到外头,蹙眉问道。

“寻常婴孩怎会这时胎动,本王有一问要请教道长。”

全灵笑着抚须,“王爷不必开口,贫道今日便可告诉王爷,王妃腹中,是北靖的未来。”

北连墨瞳孔缩紧,眉宇间的皱痕加深。

虽然一早便有了猜测,但是真的得知那孩子是瑞兽,他还是有些心闷。

“道长可能肯定吗?”

全灵点头,“其实王爷心中早有猜测,否则也不会请贫道为王妃安胎。”

北连墨一直不大喜欢全灵,是因为全灵身上隐藏了太多东西。

他一向谨慎,所以对于全灵的刻意隐瞒一直不高兴。

但是现在除了他跟姚芊芊,再算上皇帝和阿言。

除了他们以外,也没人知道瑞兽的秘密。

若是交给别的大夫来看,一定会发现异常。

没办法的办法,幸而全灵医术高超,北连墨虽然不喜他,但多少也有些安慰。

“王爷可安心,王妃身子强健,和腹中的胎儿都平安无事。”

北连墨蹙眉不语,现在安全不代表以后也安全。

真的是瑞兽,真的是瑞兽……

清平王现在满脑子都是瑞兽二字,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更多的应该还是担忧。

“道长可知,当初大皇子妃离世,这其中也有生产的缘故。”

全灵似乎顿了一下,点点头。

“贫道略知。”

北连墨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果然连这个都知道。

是早就知道阿言的身份吧?

“大皇子妃生产之后,没过多久就离世了,生产本就耗费巨大的精力,加上惊吓过度,”他咬牙道。

“别的不说,自北靖开国以来,那位剩下瑞兽的娘娘好好活下来?”

北连墨沉声道,“就连本王的母后,也是如此。”

先皇后生下北连墨就去世了。

听人说是身体太虚弱,所以没撑下去。

所以在小时候,北连墨很是内疚了一阵子。

因为他的缘故,他抢夺了母后太多的养分,所以才会导致母后身体虚弱,最后离世。

但那时他在先皇后腹中,根本就是无意的。

他那时只有求生的本能,不是故意要抢夺那么多能量。

这件事并非他能决定,也不是先皇后能决定。

“本王一直在想,上天给了北靖能辨人心的皇帝,能预测祸福的国师,那么,北靖要如何回报上天?”

北连墨缓缓抬头,晴朗的天空不见一丝云彩。

他的声音一向好听,此刻却带着几分暗哑。

“是不是要得到一个好皇帝,只能依靠这种办法,以命换命,凡是生下瑞兽者,比因瑞兽耗尽心血而死。”

全灵垂眸,站在那里一时也没了声音。

这事儿若是要理性分析一下,似乎是北靖合算。

死两个人,就能换两个绝对能保证风调雨顺的人。

这北靖的子民何止千千万万,这样算下来简直太合算了。

那是从情理中,这却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千万子民的命是命,但那二人的命,不也是命吗?

她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满怀欣喜的怀孕,十月怀胎,倾尽一切去呵护自己的宝宝。

最后婴孩落地,她们衰败枯死。

这是掠夺,好像是瑞兽夺走了母亲的性命才得以延续。

这真的是瑞兽吗?

“道长可知,在东南的许多村落里,还留着敬海神的习惯。”

北连墨徐徐说道,“献上一对童男童女,可保村子一年丰收。”

这跟北靖的做法又有什么区别呢?

“王爷,此事并非王爷想的那般不堪,”全灵终于出声。

“王爷只看到了孕者惨死,却没想过她们皆出自本心,孕育疼爱,保护自己的孩子,那是做母亲的天性。”

天性?

北连墨轻笑,他可是听过大皇子妃的惨叫。

若真是那般疼爱,丝毫不介怀,怎会有惊吓过度这一说。

全灵见他神情冷硬,不由叹息。

“王爷,这瑞兽是上天赐给北靖的恩典,并非惩罚,王爷为阿言痛惜,为先皇后痛惜,为王妃痛惜,贫道明白,但此事之初,并非如王爷说的,以命换命啊。”

北连墨垂眸看他,不是?

“好啊,那道长不如告诉本王,如何才能保王妃与胎儿安然无恙,一直到几十年后,寿终正寝。”

全灵细细掐着手指,沉默一会儿说道。

“王妃本就非我世中人,她的到来,就是北靖另一个希望。”

北连墨皱眉,什么希望,说的清楚些。

“这世间有因必有果,王妃不会无端来此,她既选择留下,那从此以后便与北靖牢牢绑在一起了。”

她的命数,便是连自己也看不清楚。

但既然是光明所在,那定然会带来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