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连墨上前一把拎起阿言,从全灵的怀里把儿子抱回来。

“你做什么呢?”

他冷声道。

“爹爹,这是阿言的师父。”

小家伙儿似乎没注意自家爹爹乌漆嘛黑的脸色,兴致勃勃的给他们介绍。

“师父,这是阿言的爹爹和娘亲。”

全灵一片和善,十分配合小徒弟,冲着两人一一行礼。

姚芊芊一时不知这做何解,只能俯身回礼,余光去瞟阿言。

这小家伙儿似乎非常喜欢全灵,即便在爹爹怀里,也总忍不住去往那边看。

“道长何时见过犬子,怎么一宿的工夫,就成了师徒?”

北连墨把儿子拢紧了,按住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似乎生怕自己一松手,这小家伙儿又自己跑回去。

“今早刚刚见过,贫道与小世子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

北连墨将这几个字拆开了嚼碎了,就是不愿接受似的。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姚芊芊只看他的脸色,怕这人实在生气会动手,所以连忙拉着几人坐下。

“道长不如与我们同坐一桌,”她邀请道。

幸好全灵还能察觉到北连墨的不快,缓缓摇头,说自己还要打坐,就叨扰他们了。

等人走后,北连墨将儿子放到凳子上,大眼瞪小眼。

“怎么回事?”

他问道。

小阿言摇头晃脑,似乎很是高兴,说就是那么回事,爹爹都看到了。

“阿言要认一位师父,其实也并无不可,”姚芊芊道。

“只不过这件事有些突然,所以阿言还得跟爹爹和娘亲,好好说一说才行。”

这个倒是,小阿言点点头,还是娘亲比较温柔。

他搬着凳子往姚芊芊那边靠了靠,根本不在意自家爹爹阴沉的俊脸。

“师父很厉害,阿言总是忍不住想亲近他,阿言觉得师父很好。”

说的什么玩意儿,清平王蹙眉。

“你何时见到他的,根本就不清楚他的为人,如何就能肯定他不错,做你师父,他能教你什么?”

阿言不服气的鼓起嘴巴,说自己今日一大早就见到他了。

只看了一眼,自己就决定要认他做师父。

至于是不是好人,他反问北连墨,这点相信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北连墨梗住,倒是忘了阿言能辨别人心的能力。

“师父就是很厉害,能教阿言许多东西,阿言喜欢这个师父。”

除了北连墨这个爹爹以外,阿言最喜欢的便是姚芊芊这个娘亲。

除了这两个人,倒是第一次听到阿言说喜欢谁。

姚芊芊抿唇,看样子这位道长真是不一般。

只不过,他为何要做阿言的师父呢?

难道这才是他这次来的目的?

姚芊芊不由的心慌,但是看小家伙儿亮晶晶的眼神,再多的话也不好说出口。

“阿言乖,拜师是件大事儿,便是你与道长都答应了,那也得好好准备拜师礼,让娘亲跟爹爹商量一下好不好?”

“嗯,”阿言乖巧点头,反正这师父他要认的。

把儿子赶出去,清平王闭上眼睛,觉得自己瞬间老了十岁。

阿言是将来的北靖国师,自然不必担心他带回几个不省心的姑娘做儿媳。

但是如今想想,清平王觉得还不如儿媳来的好。

水灵灵的小姑娘,变成了白须飘飘的老道士。

且身份不明,来意不明。

稀里糊涂的就将儿子拿下了。

心累……

“你没事吧,”姚芊芊问道。

“其实也没那么糟糕,你未免担心的有些过头了。”

北连墨长叹一口气,现如今就这么一个国师苗子,要是再出什么事,自己怎么对得起北靖百姓?

况且阿言是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跟着一个不明不白的老道士做土地。

这当爹的怎么放心的下。

“连墨,你说全灵道长来皇陵的目的,会不会就是阿言?”

姚芊芊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她也拿不准,只能跟北连墨商量。

“来皇陵给列位先祖安魂,怎么会只请他一个人,这根本也不合规矩啊。”

这是皇陵,没什么事儿皇帝怎么会允许别人进来。

连寻常的祭拜都要严格按照规矩来,安魂这种大事,怎么想只有一个道士诵经,也寒酸了些。

若是让列位先祖知道了,未免要说这后世的子孙不孝。

“说的是,”北连墨点头,“的确不合规矩。”

只不过,阿言这样喜欢一个人还是从未见过。

便是姚芊芊,那也是稍稍接触后才肯信任对方。

自己就更不必说,阿言送过来的时候还太小,最是提防人。

北连墨亲自找来羊奶,一连喂了几日才让他放下戒备。

“你还给阿言喂过奶啊?”

姚芊芊惊奇的看他。

这倒是从来没听北连墨提起过,她凑近些,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阿言小时候什么样子啊,我是说更小的时候。”

北连墨垂下眼眸,其实那么小的时候,阿言应该是生活的比较艰难。

这种感知人心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但是那么小,那么小的孩子,根本不理解这些情绪。

他甚至分不清喜欢和厌恶,只能依靠本能来保护自己。

随便一个人都可以利用他们的心来伤害他。

哪怕只是打水的丫鬟在心里抱怨两句,或者是背地里偷偷议论。

小阿言不明白他们对自己的感情,不明白那些恶意和好奇,他只能害怕的把自己保护起来。

“若是能早一些遇到你,说不定他会很好。”

北连墨只说了这么一句,那时候的自己,有时还要出征,他甚至几次把小家伙儿带在身上。

但是后来他就不敢了。

战场上的杀戮和怨恨,几乎要让他脆弱的心灵崩塌。

北连墨只能让暗卫照料它,保护他。

暗卫虽然有些冷冰冰的,但只听命于自己,他们的情绪不会有太大波动,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有些乱七八糟的好奇心好怨言。

姚芊芊不由蹙眉,难怪北连墨对王府的人,管教如此严格。

堪称军事化管理。

不光是行为举止,还有内心。

那些嘴碎的,爱说闲话的,没事抱怨的,如今王府是一个也没有了。

剩下的人无一不是勤恳的,小心仔细伺候主子的。

外界都说,那是因为清平王疼爱王妃,所以愈发的管束下人。

当然也不排除这个原因,但一开始,北连墨是想保护好自己的儿子。

“没事,都过去了,”姚芊芊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你把阿言养大,他现在很快乐,跟寻常的孩子没有什么不同,他有你有我,如今还要有师父疼他。”

原本挺前面几句,北连墨也觉得很是欣慰。

但是听到师父两个字,姚芊芊只觉得这人身子一僵。

“想做阿言的师父,可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资格。”

姚芊芊从这话中听出几分杀气,不由看向对方。

“你应该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对吧?”

比如说找人决斗,试探武功,或者别的什么测试。

毕竟现在的清平王瞧着不算太冷静的样子。

“既然是师父,总得有些拿得出手的本事,我不过是替阿言把关而已,可称不上为难。”

等两人聊过之后,清平王再想找儿子谈谈,却被告知对方此时没有空。

“小世子正与道长在一处,还特意嘱咐了,若王爷要见,只说没空便好。”

这小崽子是要造反吗?

清平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下去。

“没关系,”姚芊芊连忙道,“你陪我看看这皇陵也是好的,就先别打扰他们了。”

什么叫打扰他们,清平王眉头皱的死紧。

那可是自己的儿子,跟一个奇奇怪怪的道士在一处,没有自己陪在身边怎么行?

满心都是护崽子的清平王,被自家王妃踉踉跄跄的拽走了。

一步三回头,模样竟多少有些可怜。

其实姚芊芊也不是那么相信全灵,只不过她相信阿言。

既然阿言有那么的本事,那就一定能分辨全灵是不是真的爱护他。

便是面上伪装的再好,那也是骗不了阿言的。

除非他能连自己的心都伪装了。

至于清平王这番不情不愿的模样,并不是不了解阿言的能力。

只能归结为老父亲对儿子的安危担忧。

“这位道长真是奇怪,你说,他既然认阿言做徒弟,难道就不怕北轩城不高兴吗?”

别忘了当初姚芊芊之所以嫁到王府,就是为了取阿言的性命。

即便这不是唯一目的,但也是首要目的。

但全灵跟阿言这样亲近,若是被北轩城知晓了,少不得心里要存个疙瘩。

“他如今还在北轩城的手中过活,就不怕对方一个不高兴,害他性命去?”

北连墨曲起手指,轻轻在敲在桌面上。

思索了一会儿,对这个问题同样觉得不得解。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在北轩城的身边,并不是因为要辅佐他,只是因为其他不得已的理由。”

便是北连墨不相信这些话,但如今想来,也只能做这个解释了。

“那,不如先看看,若是一味地反对,只怕阿言也该不高兴了。”

左右那全灵对阿言还不错的样子,就,就先认下?

提起那个小崽子,清平王几乎是本能的扶额。

姚芊芊看着他这幅样子,像是在说,万万没想到,这么乖巧的儿子,如今也到了叛逆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