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和赖雅结婚后,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活。
两人的共同点只有一个:没有固定收入。他们经济拮据到连买床单、窗帘都成了奢望。
他们的生活状态,就两个字:清贫。
从1964年开始,赖雅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
张爱玲努力伺候。那个有严重洁癖的贵族小姐已经去向不明。
困顿沉重的日子,磨损了天才的生命和**,张爱玲的创作锐减。英文作品无处发表。她只能寻求学院研究经费。
1966年夏天,学者刘绍铭在印第安纳大学一个学术会议上,与张爱玲有过一面之缘。他和两位学兄胡耀恒和庄信正一起到旅馆去看望她。那时,张爱玲还得照顾瘫痪在床的丈夫赖雅,又无固定收入,叮嘱三个男生代她谋小差事。
刘绍铭将张爱玲介绍给他在迈阿密大学的“旧老板”,让她在大学当“驻校作家”,每月可拿千元的薪水。
1966年9月20日她给刘绍铭的信上说:“病倒了,但精神还可支撑赴校长为我而设的晚宴。我无法推辞,去了,结果也糟透了。我真的很容易开罪人。要是面对的是一大伙人,那更糟。这正是我害怕的,把你为我在这建立的友谊一笔勾销。”
历史真相是,校长的晚宴,张小姐熬夜,竟然睡过了头,错过了。
“驻校作家”本有office hours给学生的,她也难得见人。关系搞得不好,一年过后没有续约。
1967年4月,张爱玲以翻译晚清小说《海上花列传》的项目,获得美国波士顿剑桥瑞德克利夫学院驻校作家的位置。
她带着瘫痪的赖雅一同上路。
波士顿的表亲来探望。
赖雅别过脸去,请求亲人离开——他那样没有尊严地躺着,过渡着自己的肉身,是他无法忍受的。
生存一直是悬在张爱玲头顶上的一把刀子。
赖雅生病,瘫痪在**,她要养家糊口,要做看护,要做厨娘,她以一贯的笨拙,努力维持着。用完了所有的力量,磨损了不够丰盛的感情。
同年10月8日,赖雅去世,享年七十六岁。
曾经的哈佛学霸,好莱坞的宠儿,在波士顿,化作了一坛骨灰。
这个世界上,曾经最爱她的那个人走了。
时隔四十八年,也是10月,我到达波士顿机场。
哈佛大学中国中心的宗蔚冰小姐已等候多时。
草草吃了汉堡,驱车去哈佛大学。
哈佛大学,关于张爱玲的档案如斯:
“赖雅太太1941年在港大的教育被战事中断,从此译著不断,有两个短篇小说集和散文等无数中文作品,《赤地之恋》及《秧歌》两部英文小说完成于1955年,现致力英译19世纪的《海上花列传》,她与她的作家先生赖雅Fedinand Reyher居于剑桥。”
1967年4月,张爱玲来到哈佛大学的姐妹学校瑞德克利夫研究所,聘约一年。
住址:美国剑桥布拉图街83号43公寓,署名爱玲·张·赖雅。
美国著名诗人朗费罗的故居也在附近。
这一年,她的英文版《北地胭脂》在英国出版。
从完稿到出版,其间隔了十年。
书出版后,评论不佳。
甚至有评论说:“里面的每一个人物都令人恶心。”
张爱玲的文学价值观,在英语世界被拒签——一个黑色的图章直接打在张爱玲的脸上。
张爱玲高估了英语世界对中国的想象。或者,他们对中国的想象只能是赛珍珠、韩素音式的。而林语堂,得到过赛珍珠的亲炙,懂得如何调味,是另一种模式。
关于《北地胭脂》,哈佛大学文学博士司马新说,赖雅按美国读者的口味给予过指导,但张爱玲轻易不接受别人意见的。她不愿意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