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仕途坦**的人,位于权力最核心的人,身份和地位都决定着他要站在正义光束下,成为打击犯罪和清剿黑暗的人,转头来居然一手创建出了兆丰。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吗?

王中军看着陆峰,有些于心不忍,可走到今天,只有掌握的信息足够多,他们的胜算才越大,因此,他必须知无不言。这是他从下定决心,要在自己生命结束之前了断这一切的那刻起,便注定要面临。

“我不清楚他创立兆丰的最开始是怎么想的,或许他和秦舒一样,起初也只是想通过非常规的渠道来寻找你的母亲的下落,毕竟比起正常流程下的搜查,你从一个犯人嘴里撬出来的东西,绝对没有从一个伙伴嘴里撬出来的多。这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卧底存在的原因。”王中军顿了顿,叹口气道:“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王中军回想着兆丰给自己投来橄榄枝的时候,是在校友会上,他被带去了酒店附属的一间私密的高档会所。当时和他同处一室的,还有许多其他单位的高层,李乐平热情地给大家介绍那一杯二十多万的红酒,他在角落的沙发上,身旁的领导给他递来雪茄,坐立难安之际,李乐平提出了要推他上位。

“我资历老,也有功绩,当时本就是省厅的竞选热门,他推我上位,就如同先前他将自己的手下安插在其他各大单位一样,我们这些人组建成了一个联盟,彼此照应,互相照拂,共同谋利,我拒绝他们,转头他们就会寻找新的人选入伙,那本就该属于我的荣誉和地位都会成为他人的囊中之物,更何况他们提出的条件,我……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王中军握紧拳头,避开了众人看向他的目光。

“是什么条件?”陆峰问。

究竟是什么条件,让一个兢兢业业在岗位上坚持了数十年的老干部丢了原则,最终沦为与恶魔同流合污。

“我的孩子有尿毒症,需要换肾,医院一直寻不到合适的肾源,兆丰的脏器工厂……可以帮我。”

叶萧猛吸一口气,脏器工厂是郭季的产业,她先前从王中军这边得知郭季侥幸躲过了凌霄观的大火,逃了回去。

而陆峰心中**起了不安,李克俭的老婆孩子,不就是被脏器工厂害死的吗?不会这么巧吧……

陆峰看向王中军的目光惴惴不安,然而王中军眼神中愈发浓烈的愧疚和懊悔更加笃定了他的猜想。

“你同意了,他们就给你的女儿做了手术。”

王中军点点头,暗暗咬牙。时至如今,这都是他人生最后悔的一次选择。

“我为了救女儿,和魔鬼进行了交易。手术很成功,我的女儿捡回了一条命,我升了官,开始替他们办事,但在我当时看来,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对一些案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一些行动里应外合的配合,就拿谷岭街来说好了,铲除行动我吩咐手底下人尽心尽力,但真正事关根基的事情,根本不会给他们机会触及,兆丰交给我应付了事的果子,我再喂给手底下人和老百姓们吃,就是这么个道理。”

对于王中军说的这些,叶萧作为岭下人,深有感触,岭下的行当有一半都是兆丰的,赌馆、毒窝、还有经营皮肉和人口买卖的比比皆是,而她作为游离于兆丰外的势力,这么些年在岭下行医相安无事,其实也离不开兆丰的功劳。

“我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可是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变故出现了。”

“李克俭妻女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陆峰死死盯着王中军,他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用的是肯定句的语气,时刻等待着王中军的回应。

“是。”王中军低下头,“当克俭的老婆孩子被发现时,我的女儿刚做完手术,回到局里才听说了她们被开膛破腹的事情,我下意识担心这其中的联系,找到了李乐平,没想到真的是我想的那样。”

“我女儿的肾,是克俭的女儿那里换来的。”

“陆峰!”

身边人噌地一下冲上前去,肖惠大喊着,下意识想要抓住他的手臂,

然而话音刚落,陆峰的拳头便落在了王中军的脸上,将这个年过六十的老人轰然击倒在地,一直守在门外的那个男人听见声音冲了进来,眼看自己的师父被人袭击,二话不说当即一个过肩摔将陆峰狠狠摔在地上,用膝盖死死地压着他的喉咙,反扭着陆峰的双手,让他感受到极大痛苦的情况下,依旧无法动弹。

陆峰猩红着双眼,从被压迫地喉咙里挤出嘶吼,恶狠狠地看着叶萧扶起倒地的王中军,咒骂道:“是你杀了李克俭的老婆孩子,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