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礼听得背心一阵阵发麻。
刚刚打架打出的热汗全都化作冷汗贴在身上,冷意刺骨,往骨头缝里钻。
腿肚子还隐隐抽筋。
只觉面前的男人是一座无法撼动的高山,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顾礼任何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只能应承:“是!”
雍城广华寺方丈禅室内。
萧长策盘腿坐在蒲团上,手腕上缠着他那串细细的金链子。
白玉菩提的手串被他握在手里,一颗一颗的拨弄。
身姿慵懒目光沉静,就这么看着温夫人到他面前来。
也并不起身,拿手指随意一指:“夫人来了?请坐。”
温夫人恭敬的福身行礼,谢过萧长策,坐到了一旁。
高福进来,将一盏清茶放在温夫人手边的黄花梨小方几上,躬身退了出去。
暗自摇头,唉,待遇变了!
想当初在皇恩寺的时候,是温夫人坐着,太子殿下给温夫人敬茶。
如今换了一座寺庙,就成了太子殿下坐者接受温夫人的行礼了……
也不知道作为当事人的温夫人心里会怎么想呢?
好好的丈母娘不当,非要作!
这下好了,自己把丈母娘的待遇给作没了吧?!
萧长策懒洋洋道:“想必夫人也明白,孤不是有耐心的人,仅有的那点耐心也只给小酒!所以孤只给你两刻钟时间,你把前因后果给孤交代清楚!小酒说她会毁容,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夫人有些惊讶。
她惊讶的是萧长策对这件事的态度。
他居然没有强势带温酒离开?
这大大出乎了温夫人的预料之外。
她以为两人小别重逢,萧长策又是那种霸道性子,肯定会不管不顾把温酒拴在身边寸步不离才对。
但顾礼回报来的信息却是,萧长策去见了温酒,但没有带走她。
还是维持原来的样子。
甚至还给温酒用了安神和恢复的药,等温酒醒来,连身上痕迹都不大有。
更不会知道,萧长策曾经出现过……
这种行为只有两种解释:
要么就是萧长策已经累了,放手了,不想再围着温酒打转了;
要么就是爱得更深,选择尊重温酒的决定。
而看现在这种情形,恐怕是后面一种可能居多。
温夫人心尖微颤。
以萧长策的能耐手段,要强行禁锢小酒其实再容易不过。
反而是选择放手更难一些。
这是……对小酒用心到极致了啊。
这么想着,温夫人看向萧长策的眼神就柔和中杂糅进了一些欣慰。
有那么一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的意思了。
萧长策看到温夫人的神态,就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用心。
不由错了错牙根子。
他实在不习惯将自己的感情摊开放在谁的眼前任人去掂量。
有些恼羞成怒,警告的唤了一声:“温夫人!”
温夫人赶紧收回视线,起身跪在了萧长策面前,以头抵地,诚心诚意的道:“多谢殿下体谅小女。”
上座的人没吭声,这是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温夫人就把前因后果说了。
也把自己的顾虑说了:“昨日晚上殿下想必已经见过小酒,也看到她的脸了。”
“她脸上……已经出现裂口。”
“倘若皲裂的部位进一步增加,扩散到了整张脸……民妇相信殿下会待小酒一如当初,甚至更好,可……”
温夫人强调了一遍自己的意图:“小酒自己过不了她心里那关。世上也没有哪个女人能过得了这一关!”
尤其温酒从小美到大,一直都是京城第一美人,如果一下变成个丑女,那种落差更是巨大,更不容易接受!
萧长策对此嗤之以鼻。
他是真想不通女子为什么对自己的相貌如此执着?!
“多大个事儿!大不了孤也在脸上划上几刀,她不嫌弃孤,孤也不嫌弃她不就完了?!”
“孤与小酒可以成为史上最丑的一对太子太子妃。未来做最丑的一代帝后!”
萧长策想想,还觉得可行。
“将来也可以凭此名扬千古!”
他是真心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温夫人惊呆,半响说不出话来。
萧长策看温夫人呆若木鸡的模样,笑了笑。
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把她给吓住了?
沉下脸,紧盯着温夫人继续问道:“温夫人你为何要让小酒用那些养蛊的药材?你想把她做成炉鼎?!你想养什么蛊?”
说这话的时候,萧长策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温夫人,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
拿温酒的身体做成炉鼎,必须要长期进行,这件事除了至亲之人,不可能有人办到。
梁磐说过之后,萧长策就秘密调查。
而他调查出来的各项证据都指向了温夫人!
萧长策猝不及防叫破,就是要看温夫人听闻后下意识的反应。
倘若温夫人真的对小酒有恶意,那就算她是小酒的亲生母亲,那她今天也走不出这间屋子!
温夫人身子一抖,并不否认:“是!有这回事。”
“高氏血脉里的血毒已经传承百年之久,祖上也曾经想过无数的办法来抑制这个血毒。”
“除了让女子一辈子保持童真之身,还有一种办法就是养毒蛊。”
萧长策:“毒蛊?”
温夫人:“对!以毒攻毒。高氏一族的长女**之后,只要养了毒蛊,就能与常人无异,相貌也不会再受损。”
“只是……她的血液不再有解毒的功效,而且也不能再有子嗣。”
相貌和子嗣,只能二选一。
萧长策有些明白了:“所以当初你们明知李子遥和他表妹符程程相好,也没有给小酒解除婚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温夫人咬了咬唇,声音低了两度:“是!民妇是有私心!”
女儿左右不是毁容就是没有子嗣,不管怎样都会有所残缺,所以就算是李子遥不是良配,他们也没有退婚。
认真说起来,在和李家的婚事上,他们温家确实也不够光明磊落。
两口子想着如果李子遥和符程程相好,李家亏欠着温酒,就算温酒有什么残缺,李家也不好过多的苛责。
于温酒,反倒是一件好事。
萧长策点点头,对温惠舟和温夫人的的做法不置可否。
挥了挥手叫温夫人退下。
现在他已经差不多弄懂了原因了,温夫人可以走了!
萧长策:“多谢温夫人坦诚相告,这件事孤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他警告温夫人:“还请夫人以后管好自己家的事就好,不要再插手孤和小酒之间的事情!”
温夫人被萧长策毫不客气的一顿训,训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忍着尴尬问道:“那殿下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儿?”
她做母亲的,还是有些不放心。
温夫人还真怕萧长策采取什么激烈的手段,譬如自毁相貌,做那什么千古第一丑的一代帝后什么的!
也未免太吓人了!
萧长策侧目看着温夫人,嘴角浮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孤要怎么处理?当然是用些小心机小计谋,让小酒自觉自愿回到孤的身边来啊!”
萧长策想着。
小酒儿脸上的毛病当然要想方设法给她治,这自然不用说。
但她动不动就离开他,就逃避的毛病却比脸上的毛病更大,更不能容忍!
必须得下个狠手给她彻底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