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过后是彩虹

心机毕竟是有限的,不耍小聪明,就是大聪明,赢得信任不需要付出多少成本,却能收获最大的效益。

回到我身边

李想回到东莞后,万能集团公司就给他们打来了首笔订金,要求他必须按时发货给他们,大公司毕竟是大公司,总是依据章程行事,用不着李想担心。按着合同的要求算下来,他们每个月生产的总量要同比增长一倍,利润率却要翻好几倍,这样诱人的数字实在是太刺激人了。为了实现生产目标,他不得不新招了一批工人,进行了技术培训后,在原有的两条生产线两班倒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个班,这样就成了标准的三班倒。

等把生产上的事安排好后,紧接着,李想又在新产品开发上做起了文章。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进军3G,他觉得未来的手机应该是多元化的,目标应该着眼于更先进、更时尚、更多功能化方面的开发上。当他把这一想法以书面报告的形式汇报给了总部之后,立即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与同意。

林可欣走了一个多月了,李想始终没有得到她的消息,他总觉得她不会走得太远,可能就在东莞的某一个地方默默地注视着他。有时,他又在想,是不是她早有了别的意中人,正好找了一个借口离开了他?一旦有了闲暇,他的思想就一忽儿东一忽儿西地瞎想。有时候,他也恨她,恨她太小家子气了,不就是一个手机短信吗?不至于如此吧?恨过了林可欣,又开始恨孙菲菲。他真的没有想到,为一个“钱”字,竟让孙菲菲彻底堕落了。不堪回首的一幕,仿佛一把刀子,在剜着他的心。

想想他生命中的两个女人,一个是在他人生最快乐的时光里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中,又在他经济困难的时候离开了他,一个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走进了他的生活,在他富有的时候离开了他。一个是伤害了他,一个却是他伤害了她。自从珠海回来后,桑拿中心的那一幕仿佛噩梦一样萦绕在他的脑海,总也挥之不去。他知道,他无法拯救她,正如他当年无法追回她一样。他只有珍惜现在,尽快找到林可欣,用他的真爱拂去留在她心里的阴影。

有多少次,当他回家开门的刹那,他多么期盼能够闻到一股弥漫在房间里的汤香味,在他换鞋的时候,林可欣能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给他一个惊喜。然而,无数次的想象和期盼最终化成一个个泡影,留在他心底的只剩下了孤独的苍凉。

不知不觉,情人节到了,他一如既往地买了一束鲜花,带回了家,他希望在他一开门的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奇迹,能够看到他思念的人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然而他又一次落空了。他将鲜艳的玫瑰花插在了一个啤酒瓶里,徒然地坐在了沙发上抽起了闷烟。他本来是没有烟瘾的,有时候只是抽着玩,最近一个阶段,他在公司里太忙,回到家里又太烦,也就抽上了瘾。抽了几口,他突然想起几天没有上过QQ了,在这个特殊的节日里,看看林可欣有没有留过言。

打开电脑,看到了几个头像在闪烁,其中的一个是“小羊哞哞”,那是杨小洋的,点击开来,只见界面上绽放出了一朵灿烂美丽的玫瑰花,那是一份电脑制作的图案,花朵绽放时,随即闪出了一行红字:“情节人愉快!”在花朵中一开一合,字也在变幻着各种各样的色彩。李想心里一喜,便写道:“谢谢你的祝福,祝你情人节过得快乐!”他突然想到,如果她要知道林可欣离开了我,主动来追我,我怎么办?是答应她还是拒绝她?他不知道,只感到一片茫然。

他一按键,关了她的窗口,又打开了另外几个跳动的头像,那些大都是他不太熟悉的,或者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他都懒得回。他又点开了林可欣的QQ,还是那个呆板的头像,通话记录单里除了他的留言,她没有回过一次信。他的心里不觉一阵失落,在这个本当属于他与她的节日里,她却不知道问候一声,要不是她记恨太深,那肯定是移情别恋了。即使是后者,她也应该向他问一声好,打一声招呼吧?

关了所有的窗口,心里一阵空落,想起前不久看到过一则很搞笑的征婚启事,就打开了自己的空间,略加改动发了上去。

今天情人节,收购二手女友一名(一手最好),要求九成新以上,出厂日期为85-90年之间。各零部件齐全,芯片无破损,尚在保质期内。型号:安全环保型。长度:158-165cm。重量:不超过50kg。外观整洁无瑕疵。需ISO9002女性证明认证。实用节能无噪音。有乐意的请与我联系,网址:三达不溜点不坑你坑谁点看母。本人82年制造,经国家质量监督局确定为优质产品,运行20余年未见故障,性能稳定,每天只要三包方便面就能驱动。现准备诚招合作者(限女性)开发第二代产品。本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暴胎。非诚勿扰!

写好后,他一个人禁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心情顿时开朗了许多,一摁键发了过去。

他点了一支烟,正沾沾自喜于他的征婚启示别具一格,风的迷藏上线了。

他觉得这个女孩挺有意思的,在网上聊过一两次后,感觉越发不错,却始终不知她长得靓不靓,打开了她的空间,结果还是没有看到她的照片,只见她的心情日记里写着:

我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

我知道,我不能告诉你;

望着你,我可以不说话,可以不流泪。

可以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就是没法告诉你,我想你!

恋你是一种美丽的痛,

就像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宁静的深夜,

我陷入深深的思念之中。

此刻比任何时候都孤独,

伤痛的心灵需要静静安抚,

也许时间会给予一切。

李想一看这首诗不怎么讲究形式,情感却很丰沛,想必是这位小女生刚刚失恋了,也想在网络世界寻找一份慰藉。就在这时,头像闪了一下,她向他打招呼了。

风的迷藏:“情人节好!”

西北狼:“不好!”

风的迷藏:“嘻嘻,为什么不好?”

西北狼:“没有情人的情人节怎么能好?你呢?情人节干嘛不去约会,是不是也没有情人?”

风的迷藏:“你真聪明,让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西北狼:“嘿嘿,我哪里能看得出来,只是感觉嘛。”

风的迷藏:“说说看,怎么感觉出来的?”

西北狼:“刚才看了你的心情日记,知道你们分手了,是不是?”

风的迷藏:“算你蒙对了。你呢?是被别人甩了,还是你甩了别人?”

西北狼:“我哪有甩别人的资格,都是别人甩我。”

风的迷藏:“呵呵,你好像经历过好几个似的,说说看,怎么甩的你?”

西北狼:“呵呵,先说说你,是你甩了他,还是他甩了你?”

风的迷藏:“唉……我发现他外面有人了,我只好知趣一点儿,离开了他。”

西北狼:“你的自尊心还挺强的,你要是还爱他,为什么不能包容他,为什么不积极争取他?”

风的迷藏:“那你为什么对你爱的那位不积极争取?”

西北狼:“我当然争取过。第一次恋爱还在大学,女朋友嫌贫爱富,跟了一个中年男人私奔了,我知道后拿了一把菜刀追出去了,结果没有追上。”

风的迷藏:“哇,好惊险呀,好像是拍电视剧似的。后来呢?”

西北狼:“几年过去了,我再没有见过她,也不知道她在哪座城市里。说来巧得很,几个月前去外地出差,碰巧见到了她,她要了我的手机号,约我喝咖啡,我没有去。”

风的迷藏:“为什么不去?是你不爱她了,还是没有时间去?”

西北狼:“那不是用一个爱不爱能说清楚的,情感的背叛已经让我刻骨铭心了,我没有必要再去触动那块疤痕,况且,当时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风的迷藏:“哦,看来你对你现在的女朋友挺爱的?”

西北狼:“是的,她不一样,她是我在最困难的时候相识的,情感基础不一样。”

风的迷藏:“那你这么爱她,她为什么要离开你呢?是不是她外面有人了?”

西北狼:“没有,她肯定没有。她离开我,可能是误解了我。我出差回来后,那位前任女友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搞得很缠绵的,我也没有回过,可能被我现在的女朋友看到了,对我产生了怀疑。”

风的迷藏:“不可能吧,不可能就这么简单,我凭一个女性的视觉可以感觉到,你们要是没有别的误会,光这一件事情她是不会离开你的。”

西北狼:“我们在一个公司,也许是工作的事,我有意无意间伤害了她,有时候想起来,也挺后悔的。”

风的迷藏:“我说嘛,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敏感,你要伤了她的自尊,她觉得在公司里没面子,在家里没地位,她就选择了逃避。”

西北狼:“也许,她的离开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风的迷藏说:“既然你明白了你的过错在哪里,那你向她解释一下不就得了。”

西北狼:“她不给我机会,怎么解释?”

风的迷藏:“我看你也是花心,一边想着她,一边又发征婚启事,如果真有人应征了怎么办?”

西北狼:“嘿嘿,这样的征婚启事会有人应征吗?”

风的迷藏:“哈哈……笑死我啦。”

西北狼:“呵呵,笑什么?”

风的迷藏:“笑你的征婚启事,太逗了,那我现在就应征。”

西北狼:“呵呵,不会吧?你还在暗恋着他,怎么会喜欢上我?”

风的迷藏:“我真的被你的幽默打动了,要不,先给你当情人算了。”

西北狼:“呵呵,当情人是需要条件的。”

风的迷藏:“什么条件?讲讲。”

西北狼:“最近国际情人联合会颁发了一份《关于情人的条例》(征求意见稿),情人必须具备以下10个条件:1.有正当职业。2.会编故事。3.互相尊重领土主权。4.及时销毁短信证据。5.约会地点要安全秘密。6.发生矛盾时家庭第一,对方要谅解。7.不探询对方隐私机密。8.不在人前炫耀。9.不得出现一方逼婚。10.一旦被怀疑,打死也不说。看看你是否符合这10条标准,如果符合了,就给我当情人。”

风的迷藏:“哈哈……笑死我了。现实生活中你一定是一个讨人喜欢的男人,没准儿我还真的会喜欢上你的。”

西北狼:“那好呀,有美女给我希望,总算这个情人节没有白过。如果可以,请发一张照片让我认识一下好吗?”

风的迷藏:“晕死,哪有随便给男生发照片的?”

西北狼:“那我总得知道你是男还是女?是九成新还是八成新。”

风的迷藏:“嘻嘻,哪有男人假装女人上QQ聊的,除非是同志。”

西北狼:“那也说不准,现在的社会,什么都可以发生的。”

风的迷藏:“不跟你贫了,你吃饭了没有?”

西北狼:“没有,你吃过了?”

风的迷藏:“没有,你又不请我吃。”

西北狼:“你在广州,我怎么去请你?”

风的迷藏:“你是不是真的每天只靠三包方便面来驱动?”

西北狼:“嘿嘿,有时候忙起来也差不多。”

……

西北狼:“你怎么不说话了?”

风的迷藏:“唉……”

西北狼:“怎么啦?”

风的迷藏:“要不,我去给你做饭去。”

西北狼:“好呀。”

风的迷藏:“真的?”

西北狼:“当然是真的。”

风的迷藏:“那你告诉我住址。”

西北狼:“你在广州,我在东莞,告诉了你,你也找不到,还是算了吧。”

风的迷藏:“晕!还是不诚心,好了,我下了,88。”

西北狼:“88。”

下了线,李想实在是饿了,就果真泡了一包方便面。自从林可欣走后,他基本上在公司吃,每逢休息日,待在家里懒得出门,又懒得做饭,就靠方便面来解决问题。

吃完了饭,他就挺尸般躺在沙发上,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林可欣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他喜欢上了别人,她就会主动地离开他。难道她真的相信了孙菲菲的短信,以为我有了外遇,才这么狠下心来离我而去?他就这样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胡思乱想,想了一阵儿双目犯困,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温柔之乡。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脸上热乎乎的,迷糊中睁开眼,突然看到林可欣正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这是梦境,还是真的?他倏地一惊,坐起身子,才知道这不是梦境,而是现实。他期盼的人终于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他不由得一阵兴奋和激动,但一想起她不声不吭的离去,就故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是你?这么晚你从什么地方来的?”

林可欣微笑着说:“我就在樟木头,没想到吧?”

他冷冷地说:“我又不是神仙,你什么时候想走就走了,想来就来了,我怎么能想到?”

她不好意思地微笑了一下说:“不要生气嘛,爱情也需要考验的。”

他一听她说不要生气,他就越生气,就故意说:“我可经受不住这样的考验,你要是觉得我不适合你,你可以去找适合于你的人。”

林可欣愣了一会儿,突然说:“你真的讨厌我了?真的不喜欢我了?如果你真的讨厌我,我就走,现在就走。”

他的心不由得抽紧了,嘴上却不服软地说:“你想走就走,谁也挡不住你!”

她愣了片刻,脸就有些挂不住了,缓缓地站起身来,拉起行李箱杆说:“你要真的不喜欢我,我就走了!”

他这才觉得问题严重了,上去夺过她的行李拉杆说:“这么晚了你上哪里去?”

她红着眼圈儿说:“不知道。”

他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一下软了,就揽过她说:“别走了。”

她这才伏在他的怀中轻轻地说:“我也是想你,这么晚了打的来与你和好,你却用这种态度对待我?明明心里还爱着我,为什么非要摆个面孔让人难堪?”

他被她说笑了,就悄悄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心里还爱着你?”

她用拳头打着他说:“就知道,就知道!否则,我也不会这么晚打的回来。”

李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你……是风的迷藏?”

她盯着他说:“是又怎么样?我要不是风的迷藏,怎么知道你爱不爱我?”

李想深吸了一口气,还好,幸亏没有让她抓到把柄,否则岂不全完了?便自得地说:“哼!还假装要勾引我,我是那种人吗?不要说化名‘风的迷藏’,就是化名成‘木子美’也动不了我的心。”

她说:“还动不了你心?我走了才多久,你就收购起了二手女友,还要八成新的,气死我了。

李想真有点儿哭笑不得,自己一肚子的委屈还没有来得及发作,她好像爱了极大的委屈一样,想着就故意说:“你要不来,我真的收购了让你看。”

她说:“你敢?”说完,看到餐桌上吃完的方便面,就凄婉地说,“我不在,你真的就吃方便面?”

他呵呵一笑说:“我不是说了嘛,我的性能稳定,每天只要三包方便面就能驱动。”

她忍不住伏到他的怀里说:“你这不是成心气我吗?我不在,你就这样生活?”

他心想这哪里跟哪里,还是禁不住淡淡地一笑说:“谁让你不打招呼就跑掉了?走了还关了机,害得我差点儿就登寻人启事了。”

她一下攥起小拳头打着他说:“你还说哩,你一点儿不知道心疼人,把我气跑了,也不知道找找我。”

李想就嘿嘿笑着说:“还说哩,我都把你的手机打爆了,你不开机,故意躲着我,我怎么能找到?给你QQ留言,你也不回,我不说你,你还反过来说我哩。”

林可欣说:“你还是不诚心找我,要是真心找,你到我们过去住的出租里来一趟不就找到了?我要不是看你天天吃方便面,我才不稀罕找上门主动和解。”她不说则已,越说越动情,竟然说得眼泪婆娑地梨花带雨起来。

李想一看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竟不知是她自己受了委屈,还是看到他成天吃方便面感到心疼。想起她在QQ日记里的话,感到她还是深深地爱着他的,就一把揽紧了她说:“好了好了,下次你玩失踪我就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找你了。”

林可欣又抽出手来在他手上掐了一下:“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故意气我?你还想把我气跑?我偏不上你的当,偏不跑,看你怎么样?”

李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觉得女人的思维逻辑与男人的差别真是太大了,女人一旦跟你撒起娇来,就等于变相的胡搅蛮缠,一下就能把男人的思路搅和得七零八乱,怎么说都是她有理,就转了话头说:“这些日子还好吗?你也不来个电话,让我好担心呀。”

林可欣说:“什么好担心呀,你都在招聘二手女友了,还担心我?”

李想就故意气她说:“你要是再不来,我真的就招了二手女友,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林可欣小脸儿一扬说:“你敢?到时候招了来我也要把她撵出去。”

李想说:“好好好,不招了,明天就撤销广告。说说你,这些天在做什么?”

林可欣这才一脸阳光地说:“我的工商管理本科证书考到手了,这些天我一边加紧补课,一边又抽空到中山大学去当了一个月的旁听生,收获大大的。哼!你以为你把我气跑我就每天躲在小树林里抹眼泪,我才不哩。”

李想说:“这就好,这就好!”

林可欣说:“想我了吗?”说着,就轻轻地昂了小脸儿,等着他亲吻。

李想嘿嘿一笑说:“没有。”说完,没等她发作,就一口咬住了她。

林可欣就在“唔唔唔”的声音里,挣脱出口来说了一声“骗人”,又被李想一口将声音吞没了。

最难过的那道坎儿

2008年,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年份,年初,南方地区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冰雪灾难,造成部分地区交通中断,几百万返乡过年的农民工被置留在广州火车站,国务院总理亲自赴一线看望受困群众。5月份,四川汶川等地发生了8级大地震,造成大片房屋倒坍,人员伤亡,全国各地的救灾队伍从四面八方赶到重灾区,一时间,举国上下沉浸在了一片哀悼声中。8月份,奥运会的喜庆气氛刚刚冲走了飘浮在中国上空的阴霾,人们还没有从亢奋中平静下来,席卷全球的华尔街金融风暴爆发了,世界经济进入寒冬,中国经济尽管在这个经济寒冬呈傲然挺立之势,但仍有成千上万的企业面临倒闭,失业工人剧增,大学生就业也遭遇前所未有的压力……

国外市场打喷嚏,东莞企业就感冒。被称为“世界工厂”的东莞,有4.6万家中外企业入居于此地,有近千万的打工者汇聚在这里,在这场全球性的经济危机中,首当其冲地面临着最大的考验。很快的,一个个耸人听闻的消息传来:

广东中谷糖业集团公司董事长兼总裁、人称“糖王”的庞贵雄,因公司资金困难,不堪忍受经济重压,从住所23楼纵身跳下,当场身亡。逝者尸骨未寒,闻讯而来的债主蜂拥上门讨债,中谷糖业集团部分资产已被银行查封……

9月,世界最大的玩具厂,樟木头合俊玩具厂倒闭,数千名员工走上街头,围在樟木头宝山工业区路旁,拉着横幅,希望讨到被拖欠两个多月的工资。面对这种被动的局面,镇政府承诺垫付所有欠薪2400多万,要全部发放到工人手中……

美国CNN记者在10月19日题为《合俊的倒闭是全球的悲哀》的文章中说:美国经济动**已经改变和削弱了广东作为“中国制造”的中心地位,然而,企业倒闭不仅是中国面临的问题——消费者在美国和欧洲的MALL里同样能感受到这种影响。

随之,许多服装加工厂、鞋厂也纷纷倒闭,东莞劳动力市场至少失去了60万个工作岗位,近百万人被迫离开东莞,房屋出租、饮食业也受到了连锁反应,号称餐饮旗帜的东海海鲜酒楼倒闭了,一些小餐厅也纷纷收摊关门。一时间,金融风暴中的东莞成了全国各大媒体聚集的中心。

李想的爸爸从电视上看到了这些消息后,打来电话询问李想:“儿子,你那里现在怎么样啦?这几天电视上每天都在讲金融危机,还说广东省那边好多公司都办不下去了,有的老板还不起债务跳楼了,我和你妈很担心你,不知你的公司怎么样了?”

李想说:“爸,我的公司没事儿的,请你和妈放心好啦。”

他爸说:“儿子,你别有什么事都瞒着我们,如果能办得下去你就办,要是办不下去,别硬撑了,要想开一些,千万别争强好胜,犯一根筋呀,现在大趋势就这样,谁也不会责怪你的。”

他听了不觉好笑,是不是爹妈被媒体上讲的吓坏了,害怕他一时想不开跳了楼,他真有点儿哭笑不得,就说:“爸,你放心好了,金融风暴对加工制造业冲击比较大,对我们IT行业来讲没有多大的影响。尤其是被万能集团公司贴牌后,销售一直很好,总产值比去年同期翻了几番。我给你说这些你也不懂,反正你和妈放心好了,要是不放心,你们就到东莞来住一段时间,上个月,我们正式搬到了香樟绿地新房,一百多平的新居,宽敞明亮,最好是你们来这里住住。”

李想说的是实话,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金融风暴中,受损最严重的是加工制造业,对IT行业来说,只加剧了对陈旧系统的升级改造和技术变化,其它方面几乎还没有显示出多少危机来。尤其像东莞松山湖高新科技产业园这样的大园区,在这场灾难中不但没有受损,反而呈爆炸增长,早已进驻松山湖的华为、宇龙通信、漫步者科技等大企业呈上涨趋势,就在大批的工厂倒闭的气候下,松山湖管委会与中科院计算机信息服务平台、汉唐教育国家级科技教育平台、澳麦尔基因科技产业园等29家企业签订投资协议,引资总额超60亿元。也许,危机就是机遇,这正好是一个由东莞制造转变为东莞创造的契机,它的端倪已经呈现出来了。而他的理想公司,也真是他所说的那样,自从他的产品贴牌后,很快就进入到万能公司早已开辟好的销售通道,凡是有万能产品的地方,就有他们公司的产品,这大大减少了他的风险,获得的却是更多更大的利润。

他爸听了他的解释,才放下担忧说:“好,只要你好,我们就高兴。有了新房,你们就安排一下,在春节之前把婚事办了,你都快三十岁了,别再拖了。”

李想说:“好的,等忙过了再说。”李想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等金融危机过了再说。在这样的气候影响下,哪有好心情?好在他们俩都清楚,从生活的实质上来讲,他们早就是夫妻关系了,结婚只是图个形式,是为了给家人和外人一个交代。

李想正准备挂断电话,他爸又说:“要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地方,你要多与你陈叔商量商量,人家毕竟是当地人,对情况熟悉些。”

李想说:“好的,好的,我正打算抽空去看看陈叔哩。他最近身体不好,住院了,我看过一次。”

他爸问:“什么病,严重不严重?我看你们上次拍的合影,他还很精神的哩。”

李想说:“他是很精神的,只是胃有点儿不太舒服,其他的没什么毛病。”

他爸说:“那你代我去看看,祝他早日出院。”

一个多月前,李想听说陈叔胃不舒服住了院,他买了些滋补品到医院里去看望了一次。回来后由于公司的事太多太忙,再没顾得上去看。爸爸的提醒,让他觉得有必要再去看看。

挂了电话,林可欣笑着说:“是不是老爸催你结婚?”

李想点了点头说:“是呀,如果再不结婚,到时候你再玩一次失踪,我非崩溃不可。”

林可欣就笑着掐了他一把说:“讨厌,过去都几个月了,还耿耿于怀呀?反正现在搬了新家,房子大了,有的是空房,下次你要惹我生气了我就搬到别的房子里去。”

李想说:“你最好还是别搬,需要搬,你打一声招呼我搬就是了。”

林可欣哈哈笑着说:“你不能搬,女人可以使点儿小性子,男人搬了就一定是出了问题。”

李想说:“男人这辈子挺难的:找个漂亮女人吧,太操心,找个不漂亮的吧,又不甘心;光顾事业了,人家说你没责任感,光顾家了,人家又说你没本事;专心一点儿吧,人家说你不成熟;花心点儿吧,人家说你是禽兽;长帅点儿吧,太抢手,不帅吧,拿不出手;活泼点儿吧,说你太油,不出声吧,说你太闷;穿西装吧,说你太严肃,穿随便一点儿吧,说你乡吧佬;会挣钱吧,怕你包二奶;不挣钱吧,又怕孩子断奶……”

李想还没有说完,林可欣就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自从那次重归于好后,他们俩个人的感情似乎更深厚了,彼此间经历了几个月的分离,才知道了对方的好处,也更懂得了珍惜。热恋中的人,有时候是需要冷却的,当冷却之后彻底冷了下去,再也升不起温来,说明两个人关系真的到头了,再到一起也没有多少意思,如果冷却之后越发思念对方,觉得谁也离不开谁,和好后反而会更好。他俩的情况恰巧就是属于第二种类型。

一次两人风雨过后,林可欣突然向李想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哪天有别的男人追我,要把我带走,你是什么态度?”

李想怔了一下说:“你为什么突然向我提了这样一个问题?”

林可欣呵呵笑着说:“你先回答完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

李想就不高兴地说:“你要是真爱上了别人,你走好喽,我根本不会挡你的。”

林可欣一下气得转过身不理他了。

李想以为真的有人追她了,就问:“是不是有人追你了?现在正处在两难之间?”

林可欣就忽地转过身来说:“追你个头?我是打比方。”

李想这才松了一口气说:“我还以为是真的呢,哪有这样打比方的?真是的。”

林可欣突然爬起身来说:“你心里一点儿都没有我。”

李想说:“怎么没有你?”

林可欣说:“你要是有我,你也不至于无动于衷。”

李想说:“你已经喜欢上了别人,要跟他走了,我不无动于衷又能怎么样?”

林可欣说:“你为何不拿着一把菜刀追出来?”

李想一听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想起上次与她在QQ上聊天时讲到他在大学校园里的事,他当时不知道风的迷藏就是她,要是知道了,他也不愿意给她讲这些。笑完了便说:“现在是法制社会,我提了菜刀去追杀他人那不是去行凶犯罪吗?”

林可欣咕嘟着嘴说:“那你为了她怎么就行,为什么轮到我就不行?这说明还是爱得不够。”

李想说:“这是哪里跟哪里?事情不发展到那一步,谁会知道该去怎么做?”

林可欣说:“现在就比如发展到了那一步,你该怎么办?”

李想实在懒得回答,就说:“不知道!”

林可欣说:“我不,我就让你说你也会拿着菜刀去追。”

李想被她又固执又单纯的样子逗乐了,心想不就是几句话嘛,说就说了,于是就说:“好好好,谁要是夺走我心爱的林可欣,我就拿着一把菜刀追出去,不行,这一次要拿上两把,重量都在十公斤以上,纯钢的,刀刃是新开的,咔哧!一刀下去把他劈成两半,再一刀下去,把他劈成四截,我砍!我砍!我砍!把他砍成肉沫,然后包包子吃,吃不完了再拿到街上去卖,我看还有谁敢夺我所爱!”

林可欣边笑边“啊呸”了一声:“恶心不?还包包子吃哩,我才不吃!”

李想一本正经地说:“你没看过《三国演义》?一个人恨另一个人的时候常讲,吾恨不得寝你皮,食你肉。如果不这样,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林可欣这才高兴地说:“好,这才好,过瘾!”

李想说:“你过瘾了,我可就完了,警车开来,我被警察带去了,你一个人在家过瘾去吧。”

林可欣呵呵笑着说:“那怎么可能呢?我们只是在虚拟中找找这种感觉就好了,哪里能来真的?再说了,我也只要个心理上的平衡,自从上次听到你在QQ上讲到那件事后,我就非常羡慕又非常嫉妒她,她背叛了你,你还那么爱她,还敢于为她豁出命去。要是我成她那样,你早就一脚把我蹬了。”

李想觉得女孩子的心理与男孩子就是不一样,明明知道你说的是假的,也能满足她的某种需要。想着这就说:“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爱的不是你吗?她想请我喝一次咖啡我都不给她机会,你还嫉妒她什么?”

林可欣就伸过手来,抚摸着他的脸颊说:“其实,我还是蛮欣赏你这一点,敢爱敢恨。”

次日中午,王西生和林可欣一起来到了李想的办公室,他们好像有什么事要说,又好像有点儿吞吞吐吐地不好张口。李想说:“什么事,说吧?”

王西生这才说:“是这样,你过去的主管找过我和阿欣,他想到我们公司来做事。他过去在处理一些事上的确对不起你,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说明他对老板的忠诚。他说他要过来了,也同样会对你忠诚。”

李想又把目光投向林可欣说:“你的意思呢?”

林可欣说:“听他说,好像长新公司的形势不太好,他想跟你干。我看他还是蛮真诚的,如果需要,你也可以考虑一下。”

李想说:“管理学上有一个木桶理论,说的是组成木桶的木板如果长短不齐,木桶的盛水量不是取决于最长的那一块木板,而是取决于最短的那一块木板。如果他是一个真正的人才,即使本质不坏毛病不少,即使与我打过一架,他今天能求上门来,我也会照样接纳他。可是,他就不同了,他是那块最短的木板。我不怀疑他对我的忠诚,也不怀疑他对你们的尊敬,却怀疑由于他的自私,影响了我们这只木桶的盛水量。”

他一回头,突然看到林可欣伸了一下舌头,活像课堂上的小女孩做小动作被老师发现了,就在那一刻,他觉得林可欣原来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也看出她一定认同了他的观点,不由得会心一笑说:“那我就听阿欣的,阿欣说让进,我就让他进来。”

林可欣这才笑了说:“少来!我可不能剥夺你的权力。”

王西生一看,嘿嘿地笑着说:“没想到呀,我们的李总现在做工作的水平越来越高了,不露声色,就让我们心悦诚服。”

李想也笑了说:“什么心悦诚服,只要你老王没有想法就好了。”

王西生说:“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经你这样一分析,我也觉得不能再用这种人。”

尽管如此,李想的心里还是禁不住一阵波澜起伏,真没有想到,过去那么会忽悠人的人,到头来却被生活忽悠了。心机太重了,等于告诉别人,要提防你!最大的心机就是没心机,这就是主管给他的人生启迪。

下午,他们正准备去厚街看望陈叔,林可欣提醒李想说:“你先给陈叔打个电话,他在家还是医院。”

他就给陈叔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打通后,接电话的是陈叔的女儿姗姗。陈叔只有一个女儿,叫姗姗,在北京读研。现在不是假期,姗姗从北京回来是不是陈叔的病情加重了?他急不可耐地问:“姗姗,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姗姗说:“哥,是你吗?我回来已经两天了。”

他说:“陈叔呢?他怎么没有接电话?”

姗姗一听问到她爸,就有点儿悲凄地说:“我爸还在医院里,我爸他……”

他说:“陈叔他怎么啦?姗姗,你说,陈叔怎么啦?”

姗姗哽咽着说:“医生告诉我们说,可能是胃癌,已经到了晚期。”

李想一听头就大了,陈叔与他爸同岁,今年才五十多岁呀,怎么就得了这种病?他真的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陈叔的大恩大德他还没有来得及报答,他怎么会这么快就走的?便不由得脱口说:“不可能的,是不是医生诊断错了,陈叔一直很精神的,怎么会得这种病?”

姗姗说:“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但化验结果就是这样。”

李想说:“我现在就过去。”

姗姗说:“哥,我爸他还不知道病情,你在他面前千万别提。”

李想说:“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就叫了林可欣一起去医院看望陈叔。

林可欣也吃惊地说:“上次陈叔与我们拍照的时候,我看他还那么精神,怎么突然得了这种病?”

李想说:“看似精神,说不准癌细胞早就藏在他的身体里了,一直等到现在才爆发,就像这次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偶然中潜藏着必然。”

来到市人民医院,姗姗已经等候在住院部的门口了。虽说他们的关系赶不上他们的父辈那么亲密,却也不隔膜。姗姗一见李想,悲悲凄凄地叫了一声:“哥,林姐……”就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李想看到她一改过去活泼如兔的样子,就知道陈叔的病情加重了,便说:“陈叔现在病情怎么样了?”

姗姗咬了咬嘴唇说:“好多天没有吃东西了,只凭挂葡萄糖来维持。”

李想心里一颤,就说:“姗姗,你爸会好的,不要担心。”

姗姗又点了点头,那泪珠儿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李想知道,面对一个生命的即将逝去,怎么安慰活着的人都显得苍白无力。姗姗恐怕在她家人面前不敢哭,心里憋得慌,才会这么脆弱。

林可欣过去揽起她说:“好妹妹,擦了泪,别让爸爸看到你的泪水了。”

姗姗又点了点头,擦去了泪水。

来到病房,看到躺在病**的陈叔,已经瘦成皮包骨头了,李想禁不住心里一颤,叫了一声:“陈叔……”

陈叔向他招了招了手说:“阿想、阿欣,陈叔正想你们,你们就来了。”

坐在一旁的陈婶说:“你陈叔经常说起你来,我本来要给你打个电话想让你过来,你陈叔不让打,说公司事多得很,别让你跑来跑去地影响了工作。”

李想一听,心里不觉酸酸的,陈叔都病成这样了,还在替别人考虑,就说:“不会的,我也没有那么忙,我可以随时来的。上次见了陈叔,看他挺精神的,我还以为早就出院了,没想到……瘦多了。”

陈叔说:“坐……阿想,坐在陈叔旁边,陈叔有话要跟你说。”

李想坐在了床边椅子上,握住陈叔的手说:“陈叔,我爸还让我代问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