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鱼肚白,尚有淡淡墨色,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重新穿起盔甲,举起了属于他们的军旗。
孙乾压抑着激动的心,挥手道:“出发!”
一行人缓慢出营,每一人心里却都是归心似箭。
洛璃歌和夜冥玦并肩骑着马,能听到身边张巍年的嘟嘟囔囔。
他紧张地缰绳都握不好。
本以为是微茫不可寻的奢望,他只是想要了却自己的心结。
没想到现在,他真的踏上了寻找父亲的路。
“累吗?”夜冥玦低声问洛璃歌,“这一路你跟着我们奔波,一刻未歇,我们都是习武之人,你不一样,若是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没事。”
洛璃歌笑笑,向前面扬一扬下巴:“我和林溪体质差不多,他没事,我便没事,你不用太过担心我。”
林溪和时棠策马在一处,正低声说着什么。
冬雪识趣地没有挤在他们之间,和云霜作伴,被一群士兵保护和监视。
他们走得慢,就是照顾到队列中有书生、有女人,但此处距离狼烟堡并不远,即便是这样的速度,在午后也能到了。
他们不必着急,正好能在路上调整好心情,面对可能的最坏结局。
行出一段距离,还未到达狼烟堡,他们就在路上碰见了另一支队伍。
对方只有千骑,人数不多,但一眼看去,气势十足,不容小视。
双方碰面,都是一阵激动兴奋,彼此抱着哭了阵,才有上路。
一路且行着,到达狼烟堡时,他们已经会合了三支队伍。
“那支旗……”
孙乾激动地指着城楼旗帜:“是主帅的旗帜!他们到了!”
城楼上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呼喊着开门,迎他们入城。
孙乾抱住奔大门而来的将领,激动道:“老于,你也活着!太好了,太好了!主帅呢,张副帅呢,都在吗?!”
“你且自己去看吧。”
于玄菱笑眯眯的,视线望见张巍年时,不禁一惊:“这人是谁,和张副帅年轻时好像!”
张巍年忙道:“晚辈张家后人,见过于将军。”
“副帅的小儿子?找过来了?”
他走过来,绕着张巍年打转:“没想到这么大了,都不知道多久没见了,快去屋里吧,你父亲刚刚已经到了,正同国公爷说话呢。”
“父亲还活着?”
只一句话,张巍年眼眶便红透,再顾不上其他,向门内奔去。
洛璃歌心中也一紧。
……国公爷也活着。
“我陪你去吧。”
夜冥玦低声道:“往后都是要生活在一起的,你既然愿意认国公府这个家,这就是你的父亲。”
他知晓洛璃歌的身份,能明白洛璃歌心中的纠结。
“……好。”
洛璃歌笑笑,抬手招了冬雪和时棠,一同向内走去。
他们入内时,张巍年已经和张老将军相认,两人即便强自隐忍着,也忍不住洒了泪。
国公爷站在一旁,抬手擦过眼角,和身侧青年对视一眼后,正准备离开,抬眸间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不禁一愣。
三年前离家时,他最不放心的就是母亲和女儿。
如此,即便气质大改,但那容貌,确确实实是他的小女儿。
“……四妹。”
洛陵雪不确定地开口,一张坚毅成熟的脸庞略有些皲裂,渐渐浮现出激动神情。
“连你和冬雪都来了?!”
洛璃歌有些无所适从,抿一下唇瓣没说话。
倒是冬雪,“哇”一声就哭了:“是老爷和大公子,大家都活着呜呜呜呜……二公子和三公子一定都很高兴,就是二公子还没恢复记忆,他、他还刚走呜呜呜……”
国公爷在战场上流血都不皱眉的人,这会儿眼眶也红了。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来,伸出手想抱抱洛璃歌,又觉得不合适。
三年未见,洛璃歌都让他免得有些陌生了。
……也确实是完全不同了。
“我、我一直有从皇上那里得知你的消息。”他紧张道,“我知道你学了一身医术,支撑起国公府……知道你在京城里发生的那些事情……”
“你是好孩子,比我所想的要优秀,我、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坚持的……”
他红着眼,想到自己女儿差点病死,被夜皓宇羞辱退婚,就愧疚难言。
也不知到底是经历什么,才让她那么柔弱的一个姑娘,变成现在这样的样子。
“……不用说了。”
洛璃歌打断他的话,轻声道:“都活着就好。”
可惜……原来的“洛璃歌”已经不在了。
“对!对!活着就好了。”
国公爷小心拍拍她的肩,挤出笑容来。
他看一眼夜冥玦,知道这是太子,他的女婿。
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这位不称职的父亲不配。
“这是夜冥玦。”洛璃歌大方介绍,“你的女婿,虽然有些不正经,但对我挺好的,你可以放心。”
夜冥玦挑一下眉梢,反驳道:“我哪里不正经?”
“你说这话就是不正经。”洛璃歌不客气道,“好歹藏一藏,不要这么明显。”
夜冥玦“啧”了声。
洛长峰看得出,他们感情很好。
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洛璃歌将时棠给拉上前:“这是我认的妹妹,和冬雪一样,都是我们的家人。”
“好、好……”
洛长峰和蔼笑笑:“你认得妹妹,一定很好,我现在身无分文,等以后,一定补上礼物。”
时棠有些无措,低着头不敢说话。
狼烟堡内外,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两日时间里,陆陆续续汇合的队伍有十万人之多。
他们出发时是三十万大军,为重创北境,损失二十万。
但余下这十万,却能带着那牺牲的二十万,乃至更多同胞,去结束这场战争。
“看来人不会更多了……”
洛长峰听着汇报,一阵感慨:“我本以为,许多将士会受不住,选择回家。如今看来,大家都坚持下来了,否则我们不会有这十万人。”
当年战争是什么情况,死伤多少人,他是最清楚的。
这个数目,差不多就是当年存活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