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正,府门外传来梆子声。

初冬季节里,外头仍是一片墨色的天。

洛璃歌趴在桌上,目光流连在洛松风和洛清羽身上,眼眸里掠过一抹迟疑。

垂下眼沉吟片刻,所想还未说出,便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屋内几人也全都站起身。

门外一人跌跌撞撞跑来,左臂受伤,血流一地。

看清她的脸,洛松风瞳孔微微一缩,忙冲上前去,将人给一把抱住。

“青莘!”

瘦弱的人跌在洛松风怀里,呕出一口血,从怀中摸出两份明黄诏书,颤抖着递向夜冥玦:

“皇上……皇上给你的,去边疆……”

她脸色惨白,一路出来不知遭遇多少阻拦:“京城不用你管,他已经给、给五皇子另一份圣旨。”

洛璃歌按住她的手,将诏书直接塞给夜冥玦,道:“我要给她治伤,剩下的你们自己商议。”

洛松风没有留在这里,随着她一同进内。

夜冥玦将两份诏书给打开。

一份,是皇帝亲笔所写的传位诏书,另一份,是要他前往边疆的圣旨,内里还藏着一样信物和一封信。

有传位诏书在,即便在他历经期间皇后篡位,他也能夺回。

夜帝要他走,已经做好再不与他相见的准备。

“殿下。”

林溪仰头看着他:“别犹豫了,即便没有这诏书和圣旨,我们也要去的。”

夜冥玦不语,将那封信给拆开。

迅速浏览过后,他用力捏住信,再不犹豫:“天亮后,召大臣朝堂议事。”

他是太子,又有圣旨在手,需要商议出征事宜。

此时皇宫。

皇后看着站在门口举剑的儿子,又气又失望。

“如果不是你阻拦,那位弥兰公主根本送不出信!”

夜煜珩冷冰冰地看着她:“这是父皇的意思,他才是皇帝。母后,后宫不得干政,你在做什么?”

“这本就是他欠我们的!”皇后压着怒火道,“你也是皇后嫡出,为什么太子是他,不能是你?”

夜煜珩很失望:“你不用拉上我,不过是你自己不甘心罢了,你不甘心父皇心里一直念着温懿皇后,没有你。”

皇后温婉脸庞上浮现出一股怨气:“我不甘心,这有错吗?现在我才是皇后!当年要不是温懿皇后横插一脚,嫁给他的人也该是我,本就是她先抢了我的!”

“该不会是你把她……”

“不是!”

皇后迅速否认,又生出一股怨愤:“我倒是想要动手,可她却病歪歪地先走了一步,老天都看不过去她和我争。”

她盯着夜煜珩,冷声道:“你不肯站在我这边,没有关系,我也不需要你来支持我。等事情结束,你可以只乖乖做我的傀儡,不必讲话。”

“周荟。”

她目光灼灼,看着站在夜煜珩不远处的人:“太子要走了,这是我们的机会,哪怕是谋权篡位,我也要将这位置给拿到!”

“你现在便去通知大家,做好准备。”

“有我在,谁都别想再走出这里。”

夜煜珩冷眸盯着她,将剑一横:“我奉父皇之命守在这里,谁出,杀谁。”

“好啊!”皇后站前一步,冷冷看着他,“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杀我!”

两人僵持,并无什么结果。

夜煜珩要的就是没结果。

翌日清晨,夜冥玦代为主持朝政,有许多人都未来,算是表明了他们的立场。

让他意外的是,国舅竟然上了朝,对夜冥玦表达出明显投诚之意,甚至主动交代皇后在宫外的一些产业。

他们曾蒙洛璃歌相救,这一次,算是报恩,在后面的事情,他们谁都不会再帮。

这一次,夜冥玦选择不带兵。

朝臣震惊,夜冥玦只告诉他们,边疆有军队驻扎,只是藏在深处。

东山营地的兵力,他全部交给洛松风和刘老大去管。

等他们议完朝事回府,洛璃歌得知详细安排后,却道:“其实从昨夜开始,我便想说,二哥……”

她不太适应这称呼,略顿一顿,才继续道:“你跟我们一起走吧,相对的……三哥,你留下来。”

“为什么?!”洛清羽不满意,“你更相信他?!”

“不是!”

洛璃歌按住他激动的脑袋,解释:“我是想着,让青莘和我们一起走。她回弥兰部落去说服阿兰站到我们这一边,二哥,你陪着她一起去。”

“我和青莘聊过,她答应帮我们了。”

她看向洛松风:“这样做,或许也能解开她和你之间的心结。”

青莘和洛松风之间的问题,源自于青莘的愧疚。

用另一种方式做出弥补,他们之间的问题或可消除。

“最重要的……二哥确实更熟悉那个战场,他的记忆,也需要在那个战场恢复。”

“我也能去呀……”

洛清羽嘟囔,有点委屈。

他不想总是做留下来的人。

但若他们都走了,京城确实没人守了。

总不能真的信任夜煜珩吧。

洛璃歌道:“这次和以前不一样,并不是留下你一个人,是需要你拼尽全力来守住我们可回来的地方。”

“我们走后,想必皇后会有动作,你能不能守住京城……老实说,这都不一定,毕竟你没太多经验,武功也不算很好,还没有管过人……”

本来前面还好好的,结果后面越说,就越是不对劲。

洛清羽脸黑黑的,索性直接打断她:“停停停,我认了,不就是留在京城。一个禁军而已,我会管不好吗,我也曾经常出入东山营地的,总看过父亲练兵。”

“那就交给你了。”洛璃歌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代替你去边疆,将该带回来的人,全部带回来了。”

“你要去?”夜冥玦皱皱眉,“不行,这很危险。”

“难道现在京城就安全吗?”洛璃歌道,“皇后若真发疯,整个京城都要沦陷,一样是打。时棠和冬雪是因我而离京的,我必须要将她们给带回来。就算你不带着我,事后我也会自己去。”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

夜冥玦最后还是同意了。

京城确实不太平,但若跟着他离开,说不定还有安全的地方可安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