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郎,还是你最棒了,那个没用的废物怎么能比得上你一分!”

听到这话,唐天问本来应该生气的。

只是,他现在心情诡异的很平静。

他早就该知道的,毕竟他又不事生产,又没官位,更是没有亲眷可倚靠。

没有收入,家里却能隔三差五有银钱给他买酒,女人脸上时不时露出潮红的色彩,看着他时有时心虚的神色——

他心中早就再清楚不过。

只是,哪怕街坊邻居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也只能靠着喝酒装醉,然后真醉,忘记这一切事情。

“爹,爹你回来了吗?”

门口传来儿子的声音。

床榻上一男一女循声看向门口,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唐天问。

男人顿时更加兴奋,刺激的女人声音都更大了些。

“嘿嘿,你男人正在看呢!这钱我真算是没白花!真是太刺激了!”

唐天问脸色一沉。

虽然他自己已经烂到了泥巴里,可也没打算让自己儿子看到这一幕。

他伸手想要将儿子带走。

儿子却已经跌跌撞撞的朝着他走来,看见屋子里发生的情景,他脸上没有露出好奇的神情。

接着,他的话让唐天问的大脑“嗡”的一声响。

“李爹爹也来了啊?”

“……儿子?”你在喊谁爹?

里面的野男人已经大笑着应声。

“是啊,李爹爹来了!正在和你娘给你生小弟弟呢!你要不要进来看看啊!”

“好啊。”儿子当着唐天问的面,看也不看他,笑呵呵的走进去,“李爹爹什么时候再给我买糖人吃?我想吃上次那家的!”

“好好,下次李爹爹就带你去。”

男人毫不避讳的说着这些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唐天问的脸上。

“呵呵,一个糖人就能买了一声爹,你男人当的真是窝囊啊。”

“这有什么的。”女人喘着粗气,“你要是带着我们娘俩去天仙楼吃一顿,他给你伺候都行。”

唐天问惊的待在原地转不过身来,感觉自己浑身都冷冰冰的,血液都冻结到了骨髓里。

这个疯女人,她在说什么啊?

那可是他和她的亲生儿子!!

就为了这么一顿饭钱,居然让他——?!

“呵呵,也不错,我玩过小孩,却没试过母子俩一起上的。不过,你也是真不心疼,他可是你亲儿子!”

“切,他才不是我亲生的。”

秦万里翻了个白眼,“不过是我当初为了嫁进护国公府,随便装怀孕抱来的罢了。唐天问这蠢货说什么他都信,还以为这是他唯一的香火,这些年都宝贝的紧,也不知道……”

“嗡——”唐天问的大脑一片空空,周围的耳鸣声音喧嚣,忽然什么也听不见了。

周围的一切东西好像都在摇晃,屋顶在跳跃,床边的吊篮枯萎的枝头一瞬间好像疯狂生长,像是从水井中爬出的女鬼,桌子摇晃着身子,墙上挂着的卷轴上,自己的旧诗词上下弹跳着。

眼前的东西一阵模糊,一阵清晰,似乎有千万个小人从耳边呼啸着跑过,在耳道里,在血液里头呐喊。

世界像是不真实的,他感觉自己走在地上,却像是走在棉花上。

周围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还是说,这只是他的幻听而已?

过了不知道多久,唐天问才发现自己蹲坐在地上,而男人已经完事,离开了院子。

他踉踉跄跄站起身,走到屋子内。

秦万里被他吓了一跳,急忙用衣服掩盖住自己的身子。

“你,你进来怎么不敲门!真是的,一点脑子都没有。”

她有些心虚的看了眼床榻上的春色,眼珠子提溜一转,想出了个借口:“刚才你喝醉了酒,故意按着我做了那档子事,现在你酒醒了是不是想不起来了?我——”

唐天问猛然打断了她:“刚才你说,儿子不是我亲生的,怎么回事?”

“……”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万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抿住了嘴唇没有说话。

“你说啊!”

唐天问自以为是吼了,但是他的声音被酒水侵蚀,听起来像是蚊子哼哼。

秦万里心虚道:“你全都听见了?”

“……”唐天问冷冷的看着他,那眼神像是浸过冰一般。

“是你喝多了,听错了吧……”

“……”唐天问默默的朝前走了一步。

旁边的儿子小步跑了过来,一脸疑惑。

“爹?”

“滚开。”唐天问一脚踹开他,那双目光死死的盯着秦万里,“他不是我的儿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语气毫无迟滞,显然已经清醒。

“是,是又怎么样!”秦万里破罐子破摔了,“是你自己蠢!你都没发现你儿子压根一点都不像你吗?”

“你,你这个贱妇——”

唐天问捂着自己的胸口,一口血险些喷出来。

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废了这么多年心血看着,放在掌心当明珠的孩子,居然不是他亲生的!

“嗤,你被我赚来的皮肉钱养着,有什么资格骂我。”秦万里被揭穿了脸皮,反而开始心安理得的不要脸起来。

“说到底也是你自己没本事,要是你这些年有点钱,我本来是打算给你生一个亲儿子的,但是你自己天天喝酒,那方面又不行,活该你断了香火!”

唐天问死死的攥紧了拳头,脑海里头忽然想到了秦千里。

“若是,若是当初,没有娶你这毒妇进门,我怎么会有这般下场,都是你害了我!”

这话顿时点燃了秦万里的炸药桶,她脸色都扭曲起来。

“我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还是满嘴秦千里秦千里!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

“你又何曾把我放在眼里!你根本就没爱过我!”唐天问牙龈都咬的生疼,双目血红的看着她:“从前你就选择了忠勇侯,现在又投奔去别的男人怀里,我早该认清楚,你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的**!”

秦万里看着他,忽然笑了,笑的歇斯底里。

“呵呵,哈哈哈哈哈——!!你说我从没爱过你,你又好到哪里去!”

“我自然是真心对你,不然当初怎么会为了你,抛弃发妻娶你进门!”

秦万里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哈哈哈哈,看你装痴情的样子,真的很有趣。那既然这样,我干脆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从一开始,在山崖底下救了你的,根本不是我,而是秦千里。”

“你自诩爱我,真是好笑,那你怎么会连我和姐姐都分不清!”

“什么?”

唐天问脑子都空了。

他愕然的看着秦万里,明明对方的每一个字都能听懂,连起来他却根本无法明白那些话语的含义。

“你,你胡说!你那天拿了玉佩来找我,怎么可能不是你——”

“那种事不是很简单吗?”秦万里笑意带着嘲讽,“秦千里那个蠢笨一个人,突然一副花痴样子谁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她那个时候又信我,三两句话连底子都被我套出来了,偷走个信物又有何妨?”

“不过,我当初也没想到居然这么顺利,原本只是打算装扮成她污蔑她和外男私通的,没想到你连我和她的声音都没分辨出来,居然直接就那么认了。呵呵,看来你自以为是的深情,也压根没多爱嘛。”

“胡说……”

唐天问喃喃自语,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当初的记忆。

最初的那个和心爱女子携手度过的夜晚,天光太黑,什么也看不见,他脑袋因为发高烧而昏昏沉沉的,只记得一个朦胧而温柔的女声关心自己。

再度见面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月后,虽然会面的秦万里声音有些不太相符,但两人所说的经历、信物又完全对得上,他也只当是自己记错了。

现在回想起来,秦千里的声音似乎确实和脑海中的那道温柔的女声逐渐重合。

“不!不对,一定是你在撒谎!!”

唐天问死死的抓住自己的头皮,头发被扯散开,活像是个疯子。

他怎么也不肯相信。

“你就是不愿意承认事实罢了,唐天问,”秦万里微笑着重复了一遍事实,“真相就是,你亲手将那个救了你命的初恋情人给休弃了,现在人家没了你逍遥自在,你却在这和丧家之犬一样,哈哈哈哈——!”

“咳——”她的话戛然而止,唐天问的手不知何时掐在了她的脖子上,直接将她掐的眼珠暴突。

“你这个贱人,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秦万里被掐的直翻白眼,但仍然不死心的大叫:“咳——什么叫我害的,罪魁祸首是你自己!呜呃呃……是你、你自己蠢!随便编两句就相信了……是你自己休的妻,是你自己打压的长安候府,是你自己断了自己的香火,又不是我按着头逼你的、放手——”

“你这个贱妇,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做那些事!是你骗了我!”

“别把屎盆子都扣在我头上……你这个……畜生……”

秦万里的眼珠子逐渐泛白,脸色逐渐发青,呼吸也逐渐进气多出气少。

唐天问仍然是自顾自的发泄着,死死的掐着她的脖子。

“她这些年为我做了这么多,为我养了四个孩子,操持家务,因为她,我才放心打拼,有她打点关系,我才平步青云……本来我现在应该身居高位,成为能臣。

护国公府,长安候府,我的真命天女,我的权利,一切都被你这个贱人给毁了,你给我去死,给我去死啊!!!”

……

“……爹?”

不知何时,旁边的儿子怯生生的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

唐天问猛然回过神,下意识看了眼儿子。

儿子不知为什么,吓得瑟瑟发抖,扯着他衣角的手都畏畏缩缩的,眼泪都吓得流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了眼手下,对上了一双眼珠爆突,面容扭曲的脸。

秦万里瞪大一双眼,舌头撒的老长,露在嘴唇外,似乎是咬到了舌头,有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她的脖子角度有些诡异的凹陷了下去。

也不知掐的人刚才下了多大的力道,连脖子骨都给掐断了。

“啊……啊!!!”

唐天问这时候才感到恐惧,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看了眼跟前的女子,伸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我杀人了!

这是浮现出脑海的第一个想法。

随即是——他要逃!

唐天问伸出的手掌缓缓攥紧。

反正都杀了这个疯女人,那现在再也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他的了!

他要离开这里,去找秦千里,然后告诉她这一切的真相。他甚至还要告诉他,自己为了她亲手杀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秦万里,证明自己是多么爱她!

秦千里那般温柔善良善解人意的女子,一定会不计前嫌,和他重修旧好的。

没错!!

唐天问站起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走了梳妆匣和剩余的银钱,看了眼床榻上的尸体,又忍着恶心从她兜里拿走了还沾染着奇怪味道的十两银子。

转身正要走,他眼角余光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儿子。

“……爹爹?”

小孩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唾沫,神色有些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爹爹的眼神非常可怕,简直像是院子里头那口深不见底的水井一般,黑洞洞的。

“乖孩子,和我走吧。”

唐天问脸上表情一变,似乎变回了之前温柔的神情,朝着他伸出了手。

“你看你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爹带你去后院打水洗一洗。”

“爹,能不能不去……”

小孩原本想要撒娇,但是在对上那双黑洞洞的眼神时,莫名不敢再反驳。“叶栖梧,我怎么说好歹也是你娘,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

叶栖梧丝毫没给她好脸色,“给我滚开,你还好意思自称我娘?当初你靠着我给的方子,赚了五百两,结果一分钱都没有给我,这事我后来还是听丫鬟说的。我那时候才一岁,你却从没考虑过我,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畜生娘亲!”

秦万里脸色一下子难看了,“呵,你不认我作娘,那有本事你别占用我女儿的身子!我费那么大力气生了你,跟你要点补偿不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