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启胜说：“元帅应该还记得，当年董可会在你手下任校尉，因为贻误战机，差点让你孤军深入的队伍死在勃国边境。事后蜀王殿下打了他五十军棍，要不是你给他求情，他怕是就要被打死了。”
“是有这么回事，”宋盛楠说，“不过我记得他们家立刻发生了大变故，似乎是他娘死了。”
施启胜点头：“有人听说董可会被罚，立刻跑去告诉了董可会的老娘。你也明白，在那个时候，恐怕除了你，在没有人能做些什么了，他那身子骨跟干树叶似的老娘更是连军营都进不去，所以我想，报信的人恐怕只是为了看热闹，算不上什么好心。但他老娘不明白，套着驴车就要往军营来，应该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还没走出家门都倒在地上，等董可会被人抬回来，老娘也没气了。董可会和董可期自小没爹，被他们的老娘拉扯长大，所以两兄弟都挺难过的。蜀王殿下听说之后，立刻拨下了安葬的费用，元帅你还带了几个兄弟去吊唁。”
“没错。当时两个兄弟显得都很感激父王，尤其是董可会，说要尽快回军营，将功折罪。两兄弟只守了一年的孝期就归队了。后来……后来董可会怎么就进了朱建宇的麾下来着？”
“是朱建宇自己求的，”施启胜解释说，“原本这两兄弟都该返回原职，但正赶上朱建宇上山剿匪，所属部队折损严重，虽然蜀王殿下给他补充了几个将领，但校尉的职位还是有很大空缺。朱建宇最后就选了他们两兄弟。对了，蜀王殿下分配给朱建宇的那几位将领，后来都在锦官城被攻陷前被朱建宇杀掉了，实在是可惜！”
宋盛楠叹了口气，又说：“我和亲之前，父王将我一直带领的重型骑兵送给了我，还让好几位叔伯一路护送。我记得出发前，董可会自告奋勇，说是以前奉命去过西凉，要给我做前路侦察兵。父王也觉得有个熟悉路的人陪着我他会安心，所以就替我应了下来。董可期背叛川蜀军，难道是因为记恨我把他兄弟带上了和亲路？不合逻辑啊。”
施启胜却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元帅觉得，这两个兄弟长得像吗？”
“当然啊，他们是双胞胎啊，”宋盛楠不明白施启胜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过既然他问了，她就认真回答，“我当初不同意他们分配在同一个军营，因为太容易搞混了。不过当时朱建宇那么认真地求我，我就答应了。这……有什么影响吗？”
“说出来元帅可能不信，我们审讯的结果是，他们两兄弟当时都跟随元帅去了，只是一个在和亲队伍之中，而另一个，并不在。”
“什么？”
施启胜已经过了惊讶和怀疑的阶段，现在看起来比宋盛楠镇定得多，他说：“这一点，我已经得到了证实。”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忽然，宋盛楠像醒悟了一般，“既然能布这样的局，当初自告奋勇随我和亲的董可会就不应该死，董可期也不会。所以，你抓住的是董可会还是董可期？”
“是董可会。”施启胜说，“当初随元帅去西凉，董可会并没有死，甚至于他在围杀和亲使团的事情里扮演着十分恶劣的角色。事情结束之后，他悄悄返回了川蜀，应该是打算和董可期一起为朱建宇做事。但是川蜀没有完全败亡，元帅你也回来了，他们就有了更长远的谋划。好在恶有恶报，董可期在为朱建宇和柴梓乾送信的时候被路上的朝廷军发现，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关窍，总之，董可期非但没有成功送信，反而死在了路上。很久之后朱建宇和董可会才知道这个消息，那时候，元帅你就已经登上了去往京城的路。因为这件事，成为孤家寡人的董可会打算和朱建宇分道扬镳，但是经不起朱建宇和柴梓乾的威逼利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宋盛楠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和亲使团遇袭之前，侦察兵没有发出任何警示信号。先前她只当那地方偏僻，天又黑，奇袭的敌军行动迅速又刻意隐藏行迹，所以侦察兵没有及时发现他们也是情理之中，可现在想想，或许都是身为侦察兵的董可会搞的鬼。是他开门揖盗，勾结敌军灭了和亲使团。
当真是狼子野心，畜生不如！
“那么董可期和董可会干出这样的混账事，原因是什么？”宋盛楠带着怒气问道。
施启胜回答：“他说了几个原因，大约就是他们自诩孝子，把老娘突然死掉的账记在了蜀王殿下头上；他们收了朱建宇好大一笔钱，柴梓乾还许下了高官厚禄。”
宋盛楠摇头：“不对，这说不通。”
“末将也这么觉得。毕竟在朱建宇和柴梓乾都被杀之后，董可会依然没有善罢甘休。照理说，蜀王殿下已遇害，他认为的仇算是报了；朱建宇他们乃至宋义钦都已被杀，世上知道他背叛川蜀军的人就都消失了；元帅你器重他，让他领兵为将。可是他还是勾结了杨翰钧，出卖我们的军机，所以他说的原因，末将不信。”
“你说得很对。”
“可末将只能问出这些模棱两可的东西。末将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临死之前还要死守这个秘密。难道他和杨翰钧有什么交易？”施启胜说。
施启胜不知道，宋盛楠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简直成了一道扣在脖子上的枷锁，憋得宋盛楠喘不上起来。末了，满肚子疑问的宋盛楠只能暂时推开这些，去考虑眼下那些火烧眉毛的大事。
宋盛楠说：“现在想这些意义不大。既然西凉已经被逼得向我们这边靠拢，我们就得尽快截断他们的活路。半个时辰之后，让大小将领来营帐议事。”
“剿灭西凉军之前，元帅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施启胜说，“昭示天下，就任蜀王王位，掌川蜀军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