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为民的带领之下,陈镜河来到了会议室。
此刻,通惠区河湖管理处的大会议室里人头攒动,随着陈镜河走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着这位老前辈鼓起了掌。
站在门口的陈盼心中涌出了一抹难以自抑的激动,这是爷爷一辈子的信念,此刻的他最能够感悟到爷爷当下的心情。
对于做了一辈子的河工来说,这份殊荣真的是难以描述的。
方为民将陈镜河请到他的位置上,然后走上了讲台。
“大家好,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陈镜河老前辈,想必在座的人,对于陈镜河的名字并不陌生。陈老在通惠河做了一辈子的河工,对于这条河那是再熟悉不过了。今天我特意请陈老过来,主要是希望这位老一辈的河工给我们上上课、传传经,对于我们治河清淤来说,那是相当有必要的。”
哗!热烈的掌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方为民接着说:“今天呢,我也和在座诸位的身份一样,只是一名后进小辈,也只专心学习。废话就不多说了,接下来就有请陈老!”
在热烈的掌声中,陈镜河坐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陈镜河面露笑容,望着对面台下一张张略显稚嫩又满是凝重的脸,陈镜河的心中莫名地多了一分宽慰,他的眼角略有些湿润。
“老京城有句话是说‘东富西贵’,咱们这通惠河占的就是这‘东富’,为什么会有这称号呢?这话说来可就长了,京城东边紧靠的就是咱们这条人工开凿的通惠河,以前,南来北往的船只都要经过这里,于是很多大商贾就都搬到东边来住,有钱的商人越来越多,自然就是富得流油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陈镜河也面露喜色,淡淡地说道:“你们别不信,咱们这条通惠河可是从元代开始就有了的,当时是为缓解运输之需而修建的漕运河道,就连名字都是皇上赐下的,意为此河永远通达,惠及大都……”
陈镜河就像是在邻里聊着家常,向后一辈介绍通惠河古老的历史。
台下的人听到通惠河的历史时,心里不禁存了一些敬畏。
陈盼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虽然他之前不止一次听爷爷讲起过这条河,但是每一次听都会有不同的体会,尤其是参加工作以来,这种体会更加的深刻了。
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爷爷,陈盼觉得爷爷的形象越来越伟岸……
“再过几天就是小雪了,小雪一过就封冻了,到时候我们就要抓紧时间开工了。最后我希望我们的母亲河能够重新变得清澈干净,恢复往日的秀丽容颜。”陈镜河最后展望了一下通惠河的未来,台下的人无一不备受鼓舞,现场再一次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
陈镜河的心中充满了**,看着台下的人,让他的心中多了一丝的慰藉,原来还有如此多的人和他们一样,愿意为了通惠河而辛勤地、不计回报地工作着。河工,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不是一种职业,而是一种使命。
带着这种极大的鼓舞和热忱,通惠河治理清淤工程正式启动了。
陈镜河的动员还是颇有成效的,大家对于清淤的积极性都非常高,这些陈盼都看在眼里,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旗帜的作用还是很鲜明的。
时间过得飞快,一个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陈盼的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清淤的工作中。
“丁零零……”
正在河畔边上进行测量工作的陈盼掏出了手机,看了看手机上熟悉的号码,陈盼皱了皱眉头,并没有理会,而是将电话又塞进了兜里。
电话是母亲乔雪梁打来的,陈盼就算不接电话也知道是什么意思,母亲是叫他回家吃饭。
可是,陈盼最近不愿意回家。
方为民曾经隐晦地向陈盼提及父亲忙着给自己调动工作的事,父亲的做法,让陈盼格外反感。对于陈盼来说,现在自己干的正是自己喜欢做的、想要做的,父亲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让他非常不满意。
所以,这段时间陈盼一直都躲着父母,不想回家。
最近陈盼一直都在帽檐胡同,和爷爷住在一起,那里特别有家的氛围,而且还有最疼爱自己的爷爷,甚至是那个特别接地气的院子,都让陈盼觉得非常舒服。至于西庄小区的房子,陈盼觉得待在那里非常别扭。
尤其是每一次回到那里,父亲总是会冷冰冰地面对着自己,弄得自己就好像是外人一样,这让陈盼很不舒服。
电话又响了起来,正在忙着工作的陈盼并不想接,不过周围的同事提醒自己电话响了,陈盼有些无奈地拿出手机,这一次却是田小果打来的。
陈盼愣了愣。
自从上次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有了一些缓和,但是他们都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无法回到最开始那段单纯的爱恋,步入社会之后,爱情也渐渐被迫地掺杂了许多东西。
有人说,爱情这东西就像是苹果,咬第一口的时候是最甜的,咬得多了,甜味儿就会变淡,到最后不想吃了,只能等着它变质、发霉,最后只有舍弃掉。
现在的陈盼和田小果虽然还没有达到变质发霉的阶段,但是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并不是二人不再相爱,而是因为初恋时的**在渐渐地消退,最终肯定是要归于平淡,就像是父母的爱情那样。
陈盼听自己的朋友说,田小果申请了留校,这让陈盼心里宽慰了不少。虽然田小果表现得不情愿,但是她还是选择留了下来。
田小果做出让步,这让陈盼心里的负罪感越来越重了。
对于田小果,陈盼只能疼爱和加倍珍惜。
看到手机屏幕上笑得灿烂的田小果,陈盼想了想,还是接起了电话。
“小果。”
“陈盼,你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啊?”
陈盼怔了怔,然后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刚才一直在忙,电话在兜里没有听到。”
“乔阿姨给我打电话了,她让你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刚才也打电话通知我了,我也一起过去。”电话里的田小果有些兴奋地说道。
陈盼没想到母亲为了让自己回家,居然想出了围魏救赵的办法。想必母亲应该是看出来了,他并不愿意回家,所以才把电话打到田小果那里。
听着田小果兴奋的语气,陈盼只好应道:“好,我知道了,下班之后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五点之后就没事了,正好过去帮着阿姨一起烧菜,你下班了直接过去就行。”田小果的话里有掩藏不住的喜悦。
“好!”
挂掉了电话,陈盼无法专心工作,他想到今天晚上的晚饭,估计是鸿门宴,父亲一直想要让自己调离河湖管理处,今天特意把自己叫回来吃饭,只怕是又要旧事重提了。
陈盼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而自己家的这本经更是难。
西庄小区外面,陈盼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他打心眼儿里不想回来,但是他想着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又忍不住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过就是回家吃一顿饭而已嘛,但是离家越近,他心中的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越强烈。
陈盼来到家门口,敲了敲门。
很快,门就开了,让陈盼感觉到意外的是,门是田小果开的,田小果的脸色不错,红扑扑的脸蛋上挂着一丝的喜色,看来田小果和自己的父母相处得还算融洽,心情应该是大好。
陈盼笑着点点头:“怎么感觉你才是这家的女主人啊,弄得我像是客人一样。”
“那是自然,我迟早是这家的女主人。”田小果看到陈盼,调侃地说道。
陈盼被田小果的情绪感染到了:“未来的女主人,你很膨胀啊!”
“必须的!”
“看这样子,你应该早就过来了吧?对了,小果,最近要降温了,要多注意保暖。”
“你也一样。”看到陈盼眼底满是疲惫之色,田小果心中有些心疼,“我说你这是何苦呢?天天在河边工作风餐露宿,又冷又脏还没有前途。”
“我们可以不聊这个吗?”陈盼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田小果吐了吐舌头,有些调皮地说道:“好好好,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我不说还不成吗?”
“你先自己坐一会儿,我帮阿姨做饭去。阿姨今天特意烧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我也能跟着沾沾光。”
“是吗?”陈盼眼前一亮,他最喜欢吃妈妈烧的红烧肉了,以前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爸爸妈妈从外地回来,自己才能吃到。所以陈盼小时候最盼过年了,只要是过年,那就是自己一家团圆的时候。
但从陈盼记事起,父亲和爷爷的关系一直很不融洽。陈盼也偷偷地问过爷爷,爷爷只是坐在那里一声不吭。而父亲,陈盼根本就没有时间和他相处。所以对于陈盼来说,父亲的记忆是很模糊的。
因为从未有过交流和沟通,陈盼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一般,并不亲近。
田小果将陈盼的衣服挂了起来,然后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跑到厨房帮着乔雪梁准备起了饭菜。
就算是回到了家,陈盼的心情也依旧牵挂在工作上面。
经过大家近一个月的努力,通惠河清淤的前期工作已经结束,围堰已经打好,大功率的污水泵也已经将污水分段抽干,工程已经正式进入清淤的阶段。
按照进程来说,围堰内水抽干后,先用吸污泵将表层淤泥直接吸到罐车上,然后运至卸土点堆放。至于河道下面含着垃圾和石块的渣土要采用人工清理的方式进行清淤,最后吊运至岸上临时堆放点,利用渣土车外运至卸土点堆放。
但是与此同时,新的问题也来了。想要将十二台大型挖掘机全部都放入河道之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有人就提出了将挖掘机放在河堤岸边,在岸边设置挖掘机放置点。
由于河堤的地基不稳定,想要将几十吨重的挖掘机安然无恙地安放在河堤边上,对于陈盼来说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所以,陈盼这些天跑遍了通惠河两岸的每一处地方进行测量,测量之后还要进行分析,然后才能得出初步的结论。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算太多,清淤的工程必须要在三个月之内完成,现在已经进行了一个月了,根本就不可能给他具体的测量、检测、分析的时间。
时间紧,任务重,对于陈盼来说,半个月的工作量要压在三五天之内完成,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方为民处长也只允许他们五天之内完成挖掘机放置点的测试工作。
这是第一次,陈盼感觉到了工作的棘手。
略有些疲惫的陈盼斜倚在沙发上,这些天下来,陈盼收获的是一堆未分析过的数据,但是清淤的工程是不能停下来的,他只能是夜以继日地工作,试图抢回一些时间。
“怎么了?”乔雪梁端着香喷喷的菜,看着儿子如此地疲惫不堪,神色间也显得有些憔悴,乔雪梁有些心疼地说道,“小盼,既然清淤的工作这么辛苦,我看咱们还是不要做了,换个工作岗位,至少还能轻松一点儿。”
“妈,没事的。年轻人嘛,这点儿苦不算什么的。”陈盼的脸上露出一抹带着倦意的笑容,“对了,爸呢?还没回来啊?”
乔雪梁的笑容里带着牵强,最近陈冼冰的状态很糟糕,虽然是从县里调回到了市区,但是从级别上是属于平调。而且最近陈冼冰的工作很不顺心,回来后,也是一个人闷在书房里,根本就不出来。多年的老夫老妻了,乔雪梁一看就知道陈冼冰并不愿意回来接手这边的工作。
乔雪梁点点头,有些顾忌地说道:“应该还在忙,不过我今天给他打过电话了,他知道今天晚上你和小果要回来吃饭,我让他早点儿下班。小盼,你爸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多顺着点儿他,不要惹他生气。”
“嗯。”陈盼应付般地答道。
乔雪梁摇摇头,这父子俩的性子简直一模一样,执拗无比,最重要的是还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每一次的交流都是石头撞石头,不撞得支离破碎是不会停下来的。
也正是预感到了今天会再一次地出现这样的场景,乔雪梁才把田小果也叫来一起吃饭,希望有田小果在,两人能稍微克制一些,不要那么冲动。
“你先歇着,看看电视。”
乔雪梁忧心忡忡地回到厨房,看到手脚麻利的田小果,乔雪梁的心里充满了欣慰。田小果非常优秀,让她十分满意,虽然有些任性的小脾气,但是本性善良,对陈盼的感情也非常真挚,是个好孩子!
“小果,上次在爷爷家里,大家闹得有些不愉快,也没顾得上问你,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阿姨,我爸是做生意的,我妈是当老师的。”田小果随口说道。
乔雪梁点点头,心想两家还算是门当户对,随后,她又忍不住问道:“小果啊,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准备结婚呢?还是再缓几年?你放心,阿姨绝对不是在催你们,咱们家也不是老封建,我只是觉得你和小盼很般配,既然有缘的话就把事情定下来吧。”
说到谈婚论嫁,虽然田小果已经认定自己会和陈盼结婚,并且自己也多次幻想结婚的场面,但听到长辈的询问,还是有些害羞,脸上顿时红了起来。
虽然心中略有欢喜,但是田小果更多的还是隐隐的担忧,她知道异地恋不可能,陈盼又不愿意离开京城,而自己想要回到浦城,意见不合已经渐渐地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正是因为这隔阂让两人的未来显得有些扑朔迷离了。田小果的心中充满了担忧,她坚信着陈盼是爱自己的,但是二人到底能不能走到一起,或许他们还需要经历更多。
“阿姨,我们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呢。”田小果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陈盼和我还没有商量过这种事情。我们就先这么相处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乔雪梁是过来人,看见田小果露出小女人的神态,她自然知道田小果这句话说得有些口是心非了,哪个女人不希望能够和自己的爱人长相厮守?
“应该有这方面的打算了。”乔雪梁一边烧着菜,一边说道,“当初我和陈盼他爸在一起的时候,才二十四岁,当然,你们现在不能和我们那个年代相比,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两个年轻人能够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阿姨,我们到时候可能要去浦城。”田小果的目光有些谨慎地望着乔雪梁,目光中带着一丝丝询问和担忧。
乔雪梁明白田小果这是在担心她的看法,她笑了起来:“现在高铁这么方便,到浦城也没多长时间,无论是在浦城还是在京城,在哪里住无所谓的。不过我和陈盼他爸年纪都不小了,只要你们抽时间来陪陪我们就可以了。”
田小果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只要陈盼父母同意,到时候陈盼和自己回浦城发展就有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