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里,曙光市专案组一直有条不紊地分工配合,依据获得的全部线索一一排查。

虽然进度无比缓慢,却也不是一无所获。

要查胡源的行踪非常难,只能顺藤摸瓜沿着玫瑰和深夜俱乐部这条线索往下查,可越查,结果越让人心惊——

所有人都不曾想到,六年前肖蔷薇死亡那晚,胡源也曾在深夜俱乐部出现过。

凌晨收到的匿名快递里,是一段之前从未见过的断断续续的监控视频,它正好记录了那天晚上胡源出现的身影。

这视频来自一个早已被人为销毁的俱乐部对面商铺的监控,当年排查的时候一无所获,这么多年过去,那个商铺早就不在了。

虽然目前尚不能得知寄快递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这段视频无疑给了专案组一条有利的线索。

而且,从新闻上也能查到,那天胡源正好在曙光市有公开活动,直到次日凌晨才离开。

不料刚刚挖出这一线索,还没来得及行动,便突然接到通知,胡源决定卸去省公安厅厅长一职,现已经办完全部手续,今晚便会离开曙光市,返回老家。

匆匆看完这则通知,刚打算动身,辛栀便收到了向沉誉单独发过来的一条信息。

看完信息,辛栀面不改色地抬起头,朝坐在对面的姜逾年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姜先生,局里还有事,恐怕我要先走了。”

姜逾年这段时间约过她很多次,理由千变万化,有时是邀她来参加他的画展,有时是邀她参加他的生日会。每一次都是单独约的她,好似完全忘记了她是向沉誉的未婚妻一般,从没有想过要约上向沉誉一起。

辛栀每每都以“没空”拒绝了。

这次之所以赴了这个吃饭的约,也不过是因为那日他突然出现在深夜俱乐部,竟然直接就找到了玫瑰所在的包厢,要说他完全没有线索或者心思,她不相信,所以便应承下来想着探一探他的口风。

她好奇便坦坦****地问了,而姜逾年似乎没想过掩饰,也坦**不避讳地答了。

“其实,我爸在被害之前曾跟我提起过深夜俱乐部,他说得含糊,我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后来向沉誉找我要两张市长生日会的邀请函时,我才想起这回事。稍一打听,便知道俱乐部里有个叫玫瑰的驻唱歌手,所在的包厢恰好就是之前肖蔷薇的那间。”

他笑容温和,语气诚恳:“我不过是想着来碰碰运气罢了。”

辛栀对“碰运气”这一说法半信半疑。

看着服务员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姜逾年扫了一眼她的手机,这才说:“这家店是我的新产业,就想带你来尝一尝,看是否合你的口味。”

辛栀客套地笑了笑:“不用了,是不是满足我的口味并不重要。”

她再度打开手机,看了眼向沉誉刚才发的信息“聊完没有”。透过这四个字,仿佛都能看见他那张积聚着不满和不耐的脸。

她手指飞快地给他回了一条“马上回来”,再附赠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抱歉,我真的得走了。”辛栀收起手机。

见辛栀起身,姜逾年挥挥手让候在一旁的服务员离开,忽然不急不缓地说:“对了,我一个朋友告诉我,向沉誉当时胸口中了一枪,命丧当场。没想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真是世事难料,也不知道,要是有人将他没死的消息透露出去,会怎么样?”

辛栀一顿。她压抑住怒意重新坐下,望向姜逾年的那一瞬脸上再度挂上了笑:“哦?我真是好奇,姜先生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言?”

姜逾年眼底漾起调笑:“很简单,我曾认识的一个朋友就好那么一口,某次他恰好就是间接与向沉誉进行交易的,他知晓我和向沉誉往日的交情,便跟我提了一嘴,我花了点钱打听了下,发现你也在,那时我还真以为你们两个堕落了。”

他的口气听起来有些可惜:“后来说他死了,你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没想到几个月前你们居然又在希腊出现……傻子都能明白其中的缘由吧?不过你尽管放心,除了我,不会有其他人这么关注他的。”

辛栀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姜逾年垂下眼睫不再看她,他慢慢切下一小块牛排,轻笑着说:“我不会跟任何人透露向沉誉其实是警察,他还没死的事的。同样,我也不会向你们警察透露我朋友的事。”

辛栀察觉出他话语中的威胁,僵硬地翘了翘嘴角:“那真是多谢你了。”

“不用客气。”

“只是阿栀,”他放下刀叉,认真地抬眼凝望着她,“之前在毒贩集团,他处心积虑地向上爬,好不容易才爬到毒枭的身边,获得对方的信任……你就这么能肯定,他从没有过别的心思?”

辛栀脸色一冷:“你想说什么?”

姜逾年视若无睹,笑了笑继续说:“如果当初你没有参与卧底行动,没有见到向沉誉,又或者你没有透露毒贩集团的消息给警方。你有没有想过,只要其中任何一环没有发生,说不定向沉誉并不会重新倒戈到警察这一头?你有没有想过……”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的神情,“向沉誉只是看毒枭的大势已去,所以这才将计就计一举推翻他们?毕竟他要真留在大毒枭身边,有钱有势有女人,要什么有什么,岂不快活?”

辛栀静了几秒没说话,随即倏地一笑,眉头一挑语气轻松道:“嗨,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原来是这个。”

姜逾年微一抬眉,目光微妙地注视着她。

“你会这么想,其实我觉得很意外。”辛栀说,“我原以为,你只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恨他而已,你该了解他的。”

姜逾年眼眸一沉:“究竟是我不了解他,还是你不了解真正的他?”

辛栀好笑地摇摇头,觉得今日的姜逾年有些不同,比起之前更加咄咄逼人。

她不欲继续说,而是笑容灿烂地指了指桌子上并没动过的几个菜:“介不介意我打个包?”

提着两盒盒饭,辛栀推开向沉誉的办公室走进去,正好和刚打算推门出来的小贺、小柳、小王打了个照面。

她的出现,一扫里头沉闷的气氛。小贺、小柳、小王顿时松了一口气,喻琛其人话很少,笑容也很少,他们几个基本只见喻琛警官对辛栀一个人笑过。

偶尔喻琛警官不咸不淡地主动跟他们说点什么,也叫人分辨不出情绪来,委实让他们几个不敢轻易跟他开玩笑——别说开玩笑,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一见辛栀手里的打包盒就两眼放光,小贺说:“辛姐这是带了什么好吃的?给喻警官带的吗?好香!”

辛栀把盒饭往身后一藏,瞪了他们一眼,佯怒道:“起开起开,想吃自己买去!”

小王戏谑道:“哎呀,明明都是同事,辛姐你可真是太偏心了!”

虽然被吐槽,但辛栀还是笑得眉眼弯弯:“好了好了,下次请你们吃大餐还不行吗?”

等他们嬉笑着出去,辛栀这才将盒饭一一摊开,放在小茶几上,招呼自她进来视线便胶在她身上的向沉誉过来吃饭。

隔老远一扫打包盒里的菜色,向沉誉就皱起眉:“我不爱西餐。”

辛栀凶巴巴地拉着他坐过来:“有什么吃什么,不许挑剔!”

向沉誉无奈,却也不再多说,依言坐下。

一边监视着向沉誉吃饭,辛栀一边简单地告诉了他刚才自己和姜逾年的聊天内容。

语毕,她撇撇嘴总结:“你辛辛苦苦为了他的事返回国内,反倒成了他要挟你的把柄。你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他居然真的认定了你会背叛信仰,背叛警察这一身份,真是可笑。”

向沉誉手指一顿,垂下眼睫语焉不详:“嗯,他的确偏执了些。”

“这哪里是偏执了些?明明是极度心理变态!”辛栀吐槽。

闻言,向沉誉轻轻勾唇,任由她发泄心头的不满。

说话间,向沉誉的手机亮了起来,他平静地扫了一眼,并没有接的打算。

辛栀好奇地瞄了一眼,是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

“有人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她问。

“是姜逾年的妹妹。”向沉誉简单地答。

辛栀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她拧着眉质问:“你怎么一看号码就知道是她?”

向沉誉静了一瞬,抬眸看着她,眼底漾起了很浅的笑意:“我记性很好。”

“那也不行!”辛栀冷哼一声,“不许你记住别的女人的号码,只许记得我的!”

向沉誉失笑。

“那好,”他飞快地说,“我不记得。”

见他漆黑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语气也很诚恳,辛栀这才勉强弯了弯唇:“这还差不多。”一伸手径直挂断了姜青燃的电话,她气恼地翻起向沉誉的手机,“她没事老找你做什么?”

向沉誉随便她翻:“不清楚。”

越翻她脸色越是糟糕,姜青燃打过好几个电话发过好几条短信给他。

她一边看短信内容,一边不依不饶地说:“明明都好声好气地和她聊过了,怎么还这么阴魂不散?”

向沉誉眉头一动,刚想问她什么时候和姜青燃好声好气地聊过了,便再度收到了辛栀冷飕飕的白眼。

“你为什么不拉黑她?”

“还能拉黑?”向沉誉难得困惑地拧紧了眉头。

“……”

干脆利落地将这个号码拉黑后,辛栀长出一口气:“好了,这下她再也不能骚扰你了。”

虽然如此,辛栀心底还是不痛快,只要一想到有人惦记着向沉誉,她就很不爽。

“她喜欢你!”她说。

向沉誉的嗓音淡淡的,他依旧细嚼慢咽:“那又怎样?关我什么事?”

辛栀轻哼:“好吧,的确不关你的事,可是——”

她不是喜欢姜逾年的吗?

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他不急不缓地说:“一辈子我只能爱一个人,有了你便再不能容忍其他人。她是什么想法,不关我的事,也不关你的事。”

辛栀一愣,心一下子软下来。她眨眨眼,眼眸亮晶晶的,笑嘻嘻地说:“这话真好听,你要不要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就原谅你了。”

“……”

外头有人敲门进来,这个话题和笑闹便中止了。

“喻警官,辛警官,外头有人找你们。”

“找我们?”辛栀看了向沉誉一眼,疑惑,“是什么人?”

“他只说是你们的老熟人。”那敲门的警察答。

“老熟人?”

会议室里,李奉捧着刚泡好的咖啡,一会儿看看向沉誉,一会儿看看辛栀,视线最终落到辛栀指间的戒指上,笑得合不拢嘴。

他风尘仆仆地赶来,衣服上还沾着尚未完全融化的雪,身旁搁着两个大行李箱,显然是刚抵达曙光市。

辛栀视线收回来,不禁好奇地问:“李先生怎么会突然回国?是来旅游的?”

“哪有这个工夫来旅游,还不是生意上的事情。”李奉说,“想着你们正好在曙光市,我要去的地方离曙光市也不远,便来看看你们。说起来,我家两个小子可是一直心心念念着你做的饺子。”

辛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颇有些歉疚道:“我们这段时间实在很忙,也没什么时间招待您,这样吧,李先生,我让小贺带您去附近……”

“不用麻烦。”李奉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你们过得好我就安心了,我明天一大早就要走了。”

“是吗……”辛栀瞥了向沉誉一眼,思忖了几秒后说,“那不如这样吧,等我们下了班,今晚好好请您吃顿饭,以后等我们腾出时间了,再去看望您,也算是多谢您前段时间的照顾了。”

李奉笑呵呵地连连点头。

他笑容和煦,待人温和,身材也有些发福,看起来日子过得很是幸福美满。辛栀无法将眼前这个眉眼柔和的中年男人李先生,联想到胡源厅长口中那个花天酒地底子不太干净的李奉身上去。

“李先生,可曾听说了肖蔷薇的事?”向沉誉突然转换话题,直接发问。

闻言,李奉一愣,手中的咖啡纸杯微微一抖,他没料到时隔多年会再度听到这个名字,定了定神才勉强一笑:“蔷薇啊……”

“她六年前死了。”向沉誉说。

李奉表情复杂,脸上悔恨和无奈的情绪交织:“我知道,我都听胡厅长说了。她是个傻姑娘,性子冲动,认定了什么就不顾一切去做。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早些年我血气方刚,争强好胜,干了不少糊涂事,可蔷薇这个傻姑娘却一门心思要跟着我,是我对不住她。她……她无辜被害也怪我。”

辛栀安慰:“但如果不是因为您,当年的金融案也不可能顺利破获。”

李奉沉默了一阵,才幽幽叹了一口气说:“我都明白,蔷薇她……算了,不说这些了,当年是我做得不对,伤害了我的妻子,也伤害了她。”

这么几句话下来,他眼眶竟然红了红。回想起当年的种种,对他无疑是一种折磨。

“那您可知道肖蔷薇当初为什么会去深夜俱乐部驻唱吗?”向沉誉表情沉静,像是在闲聊一般说起以往的事。

李奉惊讶,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好似很疑惑向沉誉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怎么?难道胡厅长没跟你们说他和蔷薇之间的关系?”

“说什么?”辛栀疑惑。

“那时候,是胡厅长亲自安排蔷薇去俱乐部的。”

次日,李奉搭上了最早的一趟大巴离开了曙光市,而他的话留给向沉誉和辛栀的震撼,久久回**。

据李奉回忆,胡源曾和肖蔷薇私下见过几次。以前他以为胡源是因为他的缘故所以对肖蔷薇颇多照拂,后来想想,原因才没有这么简单。

二十年前,金融诈骗案破获后,李奉决心斩断与肖蔷薇之间的联系,好好和家人过日子,便在胡源的帮助下举家搬迁到国外。

他就这么一走了之,总觉得对肖蔷薇过意不去,便在给了她不少生活费后,将她托付给胡源,让胡源替他帮肖蔷薇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后来他打听过几次,才知道胡源把肖蔷薇安置在了一家俱乐部。肖蔷薇嗓音条件很好,那家俱乐部也很安全,不会有人欺负她,甚至还有可能从那里找到一个好归宿,他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而这些,以及当年肖蔷薇死亡和现在玫瑰贸然顶替肖蔷薇,胡源都对他只字未提。

又是接连好几天的忙碌,两起杀人案已经并案调查。

然而,距离姜延的死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距离肖蔷薇的死更是过去六年,可破案的前路却依然不明晰,这无疑极大地挫败了他们的积极性。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不明,甚至在追姜延被害那条线的时候,意外地追查到了胡厅长身上。

还有一个从姜青燃口中得知的信息是,姜延在入狱前曾收到一大笔钱,正是这笔钱解了姜家的燃眉之急。很大可能性正是因为这笔钱,姜延才甘心替人顶罪。专案组的人曾仔细查过,从银行流水上看,胡源那段时间多次打钱给姜延,虽然每次数额都不大,但林林总总加起来,勉强算得上是一笔不少的钱了。

只是,令人费解的是,如果不是姜延失手杀害的肖蔷薇,那真凶为何要杀肖蔷薇呢?

之前因为胡源主动提起他与姜延的关系,又一直积极督促他们破案,再加上他身份使然,与向沉誉亦师亦友,向沉誉极其信任他,即便他身上有疑点,也没有人过多怀疑。

可从近来种种情况来看,胡源一方面遮遮掩掩,一方面又催促着向沉誉抓真凶,他的行径前后矛盾,毫无疑问,他隐瞒了太多信息。

要么是他因为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不得已隐瞒,要么他就是真凶。

胡源虽已卸任,但他担任厅长以来功绩累累,即便专案组已经知晓他与本案两位被害者都有着蛛丝马迹的关系,但并没有实锤证明他与其中任何一个的死有关,所以他们只能去深挖细查,看能不能有别的新突破。

而且,新到任的厅长显然没这个耐心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来死磕这两起命案,在他看来,还有更多重案要案等着去破获。

所以,新厅长给专案组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十五天之内再不能抓获杀害姜延的真凶和真正杀害肖蔷薇的真凶的话,专案组就地解散。

一整天的忙碌后,向沉誉和辛栀返回了他们临时居住的公寓。虽说只是临时公寓,却到处是他们生活的气息。

辛栀满身疲惫,趁着烧热水的空当在沙发上眯了会儿,这么一眯便睡了过去,直到热水烧好都没醒来。

向沉誉不忍心这么快叫醒她,便去房里拿床被子给她盖。

刚走到房间门口便接到姜逾年打来的电话。自那日在俱乐部不欢而散后,姜逾年已很长时间没联系他了。

担心说话声吵到辛栀,他掩上房门这才接起电话。

可接起的瞬间,却听到了姜青燃的声音:“向三哥。”

她刻意模仿辛栀的嗓音和称呼让向沉誉瞬间眉眼冷却,估计是哪次辛栀这么喊他时,被姜青燃听到了。

他懒得回复,可就在他打算挂掉电话之际,听到了姜青燃的下一句话:“哎,向三哥,先别挂,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你们前公安厅厅长胡源的事情。”

向沉誉一顿。

“我就知道,叫向警官你爱搭不理,叫向先生你也爱搭不理,果然,只有叫向三哥你才会……”

向沉誉蹙眉,冷硬打断:“有话直说。”

那头,姜青燃笑了一声:“胡源曾有过一个女儿,你知道吧?”

向沉誉瞳孔微微一缩,眉宇间一派冰凉。

下一秒,姜青燃的嗓音清楚地透过手机落在他耳畔,轻轻柔柔的,撩人心弦:“我知道你在查胡源,也知道你摸不准他的心思,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虽然我也不清楚其中缘由,但是……”

“如果我告诉你——”姜青燃的笑容甜美无害,“他的女儿其实没有死,我就是胡源的亲生女儿呢?”

姜青燃轻舒一口气,用商量又势在必得的口吻说:“你要不要考虑看看,留在我身边?说不定,可以尽快知道你想要知道的一切呢。”

向沉誉没有答话,脸色冷得厉害。

姜青燃愉悦地笑了笑:“向三哥,你可得好好考虑,据我所知,留给你们的时间可不多……”

不等她说完,向沉誉径直挂了电话。

拿着被子走出房间时,辛栀已不在沙发上了,她去洗澡了。

向沉誉笑了笑,将被子重新放了回去。

他在黑暗的客厅里望着落地窗外的景致独自坐了很久,久到辛栀拖拖拉拉洗完澡洗完头发走了出来,他仍坐在原地。

辛栀看到他时,他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瓶红酒,正在自酌自饮。她打了个哈欠,边擦头发,边朝他走过去。

“我洗完了。”她说。

他看着她走近,搁下酒杯顺势搂住她,他眼里倒映着万家灯火,也倒映着她。

他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他沉沉应道。

辛栀有些痒,笑着躲了躲:“怎么突然在喝酒?快去洗澡啦,你身上味道这么重。”

向沉誉勾起嘴角,口中回复着“好”,身子却没有动,而是一点点细细地似吻似啃噬着她**在睡衣外面的皮肤。

辛栀心底有些异样,却还是笑着说:“是不是一天太辛苦了,所以不想洗澡?我告诉你啊,不洗澡我可不会允许你……”

他吻住她的唇,止住她的话语,红酒的香味瞬间充斥了她的味蕾。

撩得辛栀也有些心神微**,她稍稍回神:“你怎么了?”

向沉誉低低笑了笑,没有回话。

他嘴角的弧度迷人得不可思议,良久,才在她耳畔轻声说:“阿栀,我们生一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