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请问佟姚在吗?”

一听是来找佟姚的,章呈立刻邀请对方进来。

可那女人刚跨进门槛,章呈就从佟姚的神情中觉察出了不对劲儿。

难道这女人也是他们家的什么奇葩亲戚,得知老人故去也来分财产了?

“姚姚。”女人语气温和,并没有闹事的迹象。

倒是佟姚言辞犀利,“你来干什么?”

“我听朋友说起老太太最近情况不好,所以就想回国看看,没想到竟然回来晚了。”

“好了,你都看到了,现在可以离开了。”佟姚走到门口,手指着门外。

“姚姚!”女人无奈道,接着眼眶一红,直奔奶奶的遗像而去,“妈,我回来晚了。”

她躬身跪下,磕了三个头,接着泪眼朦胧地站起身问道,“这灵堂怎么什么都没摆啊?”

章呈这才从眼前情景中回过神儿来,心想这应该就是佟姚的妈妈吧?母女俩长得还真挺像的。

章呈拎着佟姚刚刚采购回来的袋子说道,“阿姨,东西都买好了,但还有朋友没来,我们不知道该怎么摆放。”

女人接过袋子,把香烛、供果、香炉等等都一一被码在了桌子上,等女人上香后,灵堂终于像那么回事儿了。

“这香炉里的香不能断了,燃得差不多了要续上,守灵也就是要看着这柱香。”女人指着香炉说道。

“知道了阿姨,我们会看护好的。”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吗?我让你走,离开这里,我奶奶不想见你。”佟姚不客气地拉着女人的胳膊往门口走。

“姚姚,我们母女这么多年没见你就这么对待妈妈吗?”

“是啊,都这么多年不见了,您怎么就不能忍一忍,干脆一辈子不见呢?”

徐茉莉见火药味儿太浓,便上前阻拦道,“好了佟姚,你先放手。”接着转头对女人说道,“阿姨好,我们是佟姚的同事,我看您还是先离开一下,我劝劝佟姚,她今天心情的确不太好。章呈,你陪着阿姨出去走走吧。”

徐茉莉朝章呈使眼色,章呈这才明白徐茉莉的缓兵之计,于是立刻点头道,“哦,好的。阿姨,我陪您出去走走。”

茶餐厅里,佟妈妈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刚经历了长途颠簸的她的确胃里空空,上菜后念叨着还是家乡的美食诱人,可没吃几口却就饱了,说到底终究还是没有胃口。

“阿姨是不是很疲惫?要不一会儿您先回去休息?”

“现在这个样子,我哪儿睡得着啊?”佟妈妈打量章呈,“你跟佟姚的关系很好吗?”

章呈哽住了,“呃......”

“还不错是吧?”佟妈妈猜测道。

“算是吧。”

“你说话她听吗?”

“这个......如果说的有道理,我觉得她还能听得进去。”

“我就实话实说吧,这次回来我想带她回美国。毕竟她在国内已经没什么亲人了,而且美国那边发展更好,她愿意读书就好好上学,不愿意的话也有各种机会提升自己。”

章呈心碎了。

“阿姨,恕我直言,这么多年您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现在突然要带佟姚去美国,她应该很难接受吧?”

“孩子,并不是我不想出现啊。”佟妈妈一脸委屈,“当年我跟她爸爸的追求不同,吵来吵去终于吵到了离婚那步,我当时坚决要佟姚的抚养权,我想把她带到美国去,带在自己的身边。可她爸不干,然后骗我,说先在他那边抚养着,等我在美国那边站稳脚再接佟姚过去。我一听有道理,所以就踏踏实实去了美国,可没想到她爸说话不算话,佟姚的奶奶也一样,她因为觉得是我心高气傲导致的离婚,所以不仅不给我佟姚的抚养权,甚至连见都不让我见她。没有办法我只能打电话,可大多数的电话都被挂断了,几乎是一年才能给我一次跟佟姚通话的机会,但孩子早就对我陌生了,而且在佟姚看来我就是个坏女人,是个没有诚信的母亲,她越来越排斥我,视我如敌人。”

这个版本跟章呈在奶奶口中听到的完全不一样,佟妈妈讲述的更为详细、全面,可这个故事里的奶奶显然不是一个正面角色,因此章呈一时不知该信谁。

“您和佟姚有误会?”

“误会大了去了,佟姚觉得我当年是不辞而别,可这是她爸爸搞的鬼,挑拨离间,在孩子面前丑化我的形象。而且佟姚认为我不爱她,天地良心,哪有妈妈不爱孩子的?但总得给我机会去爱吧?我如果不爱她,会这么大老远地赶回来找她吗?”

“您是说奶奶一直阻挠您和佟姚的联系?”

“是的,但我不怨她,那个年代的人思想保守一些,而且她老人家也是辛辛苦苦帮我把孩子养到这么大,于我来说她算是恩人。但事情的真相就如我所说,在和佟姚父亲的那段婚姻里,我有我的过错,我不该那么草率地结婚,这是我必须承认的,可我真的从没有过不管这个女儿的念头,去了美国之后,我每年都会给她存一笔钱,就希望她成年后可以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也算是对她缺失母爱的一种补偿。”

“我觉得您和佟姚需要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我又何尝不想呢?可你也看见了,那孩子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她恨我。”

章呈转着手中的茶杯,心里犯了难。

“小伙子,你帮帮阿姨好不好?”

“我?我怎么帮?”

“一会儿你回去帮我跟她解释一下,我发誓,”佟妈妈竖起三根手指,“我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作为姚姚的母亲,我希望用余生来补偿曾经的过失。”

“阿姨,您的心情我能理解,那我试试看吧。”

跟佟姚妈妈的这顿饭吃的还算和谐,饭后佟妈妈回了酒店,章呈则带着使命回到佟姚的家里。

一进门就看到奶奶那显眼的遗像,而此时的灵堂已经被侯树新重新装饰过了,大大的“奠”字罩在墙上,黑白挽联上字迹清晰地书写着“身去音容存”、“寿终德望在”、“沉痛悼念”的字样。

窗外点好了长明灯,附近的老邻居见了,纷纷来家中探望。章呈走进客厅的时候,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人,佟姚正陪着客人们闲谈,大多的话题都是围绕奶奶的病情,以及临终前的经历。虽然那些回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一不意味着刺痛,但她还是极力地配合着。

老邻居们围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顺便帮忙叠着元宝,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叠了小半袋儿了。

佟姚扭头看到章呈已经回来,立刻像见着救星了似的走过去说道,“快,帮我出去买点儿茶叶。”说着就要往出掏钱。

“不用,我这有。茉莉呢?”

“她出去买吃的去了,家里都拿不出招待客人的东西了。”

就这样,章呈开始被佟姚差着做这做那,等到家里安静了,时间也已经过了晚上九点钟。

三人聚在一块儿就着丰盛的外卖补充体力,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章呈准备把佟妈妈的话带到。

可他刚一张嘴,佟姚就立刻打断,“哎,如果你要说我妈的事儿那就闭嘴。”

章呈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徐茉莉那边又要张口,佟姚马上抢先一步,“你要是想提我那群混蛋亲戚,也闭嘴。”

徐茉莉忍了几秒钟,接着问道,“不提可以,但总得先想出解决办法吧?奶奶的财产是给你了,可的确没有证据,这样的话只要你那群亲戚不承认,那财产还是要跟他们分的,而且就顺位来讲,你也分不到多少。”

佟姚陷在沙发里,愁容满面。

徐茉莉无奈道,“唉,你说你也是,明知道你家亲戚什么德行,居然还不弄个证明。”

“我之前是想过的,可这事儿怎么跟奶奶提?让她老人家立个遗嘱?就好像在咒她似的,我不好开这个口。后来奶奶进了医院,我也就没有心思想这些,一拖就拖到现在,什么都晚了。”

“那就这么拱手让人?”

“不然呢?谁让我摊上那群王八蛋亲戚了?”

“好气哦。”徐茉莉交叉这双臂翘起二郎腿。

“所以我就说咱们不聊那些不开心的,毕竟眼前不开心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三人都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佟姚侧头看了看身旁的两位朋友,“谢谢你们啊,多亏有你们在,不然我可能会追随奶奶而去的。”

章呈心头一惊,“不可以,到什么时候都不可以轻生。”

“她就那么一说,你还真信啊?”徐茉莉挽着佟姚的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结婚、生子,还有参加我的婚礼,想轻生没那么容易。”

“现在就觉得做什么都没意思,提不起兴趣。”佟姚目光呆滞地说。

“让章呈二十四小时看护,让他给你唱歌、跳舞、耍猴。佟姚,你不要忘了这段时间有人一直默默地守护着你啊。”徐茉莉若有所指。

佟姚没搭这个茬,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缘分啊,真奇妙。我原本在上海的时候,心高气傲得不行,总觉得天高任我飞,那个时候你们这样的人在我身边路过,我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可现在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你得天天看着我们这种人呢是吧?”徐茉莉问道。

“是啊,谁能想到我也成了你们这种人呢?”

“多好啊,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们成了一样的人就不用分开了,你也断了你的上海梦吧。”

“但是,我还是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