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沈小丛在会议室召开公司中层负责人会议。会刚开约十分钟,邱得成的手机响了,他看到大家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有些尴尬,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接听。
众人听到邱得成在走廊上“嗯呐”,后来声音渐小,听不到他回应。
沈小丛没有等邱得成回来,会议继续。
可是,直到会议结束,邱得成也没回会议室。会散了之后,游小媛对邱文泽说邱得成回香港了,他家里有事让他回去。游小媛说着将手机递给邱文泽,手机上有邱得成发来的一条信息。
给邱得成打电话的人是邱伟强。邱伟强在电话里告诉邱得成警察盯上他了,要他离开深圳,出境口岸边有车等他。
事实上不用邱伟强通知,邱得成预感到了。游小媛走出公安局告诉邱得成,向警察说了被抢包的事。因此,邱得成预感不久警察便会找他。
邱得成在出境口岸见到一辆白色面包车等他,车牌是邱伟强跟他说的号,他开门钻进去。面包车没有验证出关,而是在海关停车场兜了几个圈子,调头驶回深圳。
邱伟强兜圈子意在观察有没有警察跟踪邱得成。
面包车穿过深圳市区,上了广深高速,走了半个多小时,来到深圳邻市的一个小镇,这个镇叫塘厦。
面包车在一家夜总会地下停车场停住了,下车时有两个人在停车场等他们。
“强哥,房间订好了。”
“得成叔,进房里谈。”邱伟强对邱得成说,他与两个人点了点头。
邱得成觉得有些不对,却身不由已,被五六个人簇拥上电梯。
“这是哪儿?”邱得成问。
“我朋友开的夜总会,离深圳仅五十公里,这里的小姐比香港的漂亮多了,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找个小姐快乐一下。”
“伟强,大陆公安局没怀疑到我头上,他们找不出证据。”邱得成说,他比邱伟强长一辈。
“不用担心,叫你来就是商量怎样对付大陆警察,上去再谈。”邱伟强说。
一行人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上九楼,两名服务小姐见到他们走过来微笑着用白话问:“请问是邱先生定房?”听到有人回答是时,两名小姐为他们打开房门。
邱得成感觉气氛不对,从进电梯便动脑筋寻找脱身借口,又不敢表露出要走的样子。由于他心里害怕,挂在脸上的笑显得僵硬,不自然。此时,他懊悔接了邱伟强的电话,想也没想便听他安排。
这是间豪华包房,带几个套间。进房后邱伟强没再和邱得成客气,大刺刺坐在沙发上。拥着他进来的人有两个自觉站在门边,其余尽皆在站邱伟强身后,分工极为明确。
邱得成看到这个阵势大感意外。
“伟强,什么时候做老大了?”
“都是我在哈尔滨的弟兄,在你面前哪敢称老大,弟兄们跟着我出来求财,你说是吧,按辈份我得叫您姨叔。”
邱得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白色万宝路,递给邱伟强一支,然后亲手给他点上。
“上次找的几个人可靠吗?他们现在是不是还在深圳?”
“仍在深圳商业街一带活动,我可以找到他们。怎么了?出问题了吗?”邱得成表现出担心的样子。
“警察跟踪你和游小媛,说明他们已经往这方面想,一旦他们采取手段将那一带小偷抓去审问,会审出这单抢包案,到那时肯定供出你,所有努力将前功尽弃。如果我预料没错的话,警察已经在你们公司了。”
“我现在回深圳,告诉他们离开。”邱得成急迫的说。
“有他们电话吗?”
“有,没有……”邱得成说漏了嘴,紧张地望着邱伟强。
邱伟强没看他,不可抗拒地说:“你打电话给他们,告诉他们有一单生意请他们做,这次价码加倍。有车去接他们到这里来玩,跟他们说,这里小姐很漂亮。半个小时后在皇岗人行天桥下见面。”邱伟强说完,又对门口站着的两人说:“叫一名小姐上来。”
邱得成掏手机的时候打定主意,他在手机上翻找电话薄,然后打对方手机,他摆弄了很长时间没人接电话。
邱得成借故说:“这里信号不好。”他说着起身往外走。
“怎么了?”邱伟强不耐烦地问。
“对方老占线,无法接通。”
邱得成装出焦躁的神情,没等他走到门口,被守在门口两个人的人拦了回来。
“拦我干吗?我去外面打电话。”邱得成说。
“进了这里的人,没有强哥同意谁也不能出去。”
“伟强?”
邱得成求救地望着邱伟强。
“这是我的规矩,不怪他们,就在这打电话。” 邱伟强说。
“我现在回深圳找他们,我保证能将他们带到这里。”邱得成信誓旦旦的说,其实他手脚都有些哆嗦了。
邱伟强站起来慢慢踱步到他面前,突然伸手将他手机抢了过去。
邱得成脸色突变。
邱伟强翻开他手机盖的同时发出一声冷笑,他将打出的号码重新拨了出去,听到里面传出接通的长音。
“喂!刘老板,是不是有生意关照小弟呀?”
“是呀!有一桩比上次大的买卖愿不愿做?”
“赚钱的活当然做。”
邱伟强听到话筒里传出操河南口音的人。
“半小时后,一辆白色面包车挂深港两地牌,在商业大街人行天桥下,你和你上次的兄弟一同过来,我们在夜总会订了房,这里的小姐非常漂亮,先过来乐一晚,提前将这次合作的一半费用给你们。来,听一下小姐的声音。”邱伟强说着将手机放在刚进来的一个小姐耳边,小姐心领神会娇声娇气对着话筒说:“大哥,我们这里的小姐皮光肉滑,水灵得很,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
小姐说完,对方迫不急待答应了。
“你们两个开车去天桥下,将两个小毛贼带到这里,现在出发。”邱伟强对站在身后的人说。
“老大,那两人长什么样?”
“我没见过,他们见到你们的车自然过来联络你们。口音是河南,你们要小心了。”邱伟强说。
“河南人遇到咱东北人就他妈草鸡了。”
邱得成听了这话,假装兴奋地说:“伟强,我认识他们,让我一同去吧!”
拨不通电话的谎言被截穿,邱得成的脸变成土色,整个人像没了脊梁骨,虚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出了门你就跑,跑去公安局举报我。”邱伟强说,他的脸色阴沉。
“老弟,我怎么会举报你呢?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别叫我老弟,你可比我长一辈。以前你和我有共识,现在没了。用东北话说玩起了花花肠子。弟兄们,说怎么办?”
“弄死算了,这人出去就是个祸害。”
邱得成听到有人说要弄死自己,“扑通”跪在地上。
“可别弄死我呀,我孩子还小。”
“先委屈你几天,一周后法庭顺利宣判了,那时候你就可以出去,照常回去上班。”邱伟强说。
“行行,我听你的。”邱得成听说仅是关几天,如获至宝,恨不能给邱伟强磕头。
邱伟强冲身边的人点点头,立即上来几个人将邱得成绑起来,嘴上用胶纸封了,把他推进一间小房子。
邱得成看到绑他的人,腰间都有一柄宽刃短刀,这个发现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邱得成离开公司不久,两名警察来到南方粮油贸公司,他们将跟踪观察的情况简单对邱文泽作了说明。
便衣警察觉得游小媛走出公安局,接他的那个男人鬼鬼祟祟,行为很不正常,警察怀疑这个男人是知情者,他希望游小媛说出实情,便于正面接触他。
游小媛被邱文泽叫进办公室,她看到有警察在场,心里紧张,以为又是来带她去公安局。
“游小姐,请坐。中午接你的那位先生,被抢包时是不是和你在一起?”警察单刀直入地问。
“你们跟踪我?”游小媛红着脸问,心里有些不满。
“你有事隐瞒警方,对我们破案很不利。你是香港人,懂法律,你可能不知道,由于你的隐瞒将延长破案时间,对你们公司非常不利。”
游小媛看了姐夫一眼,低下头。面对邱文泽,她感到惭愧。
“你不想想,包被抢之后,公司就被盗了。而且盗的就是你管的财务部,这件事绝不是偶然,是别人计划好的,或者是利用你。”邱文泽痛心疾首的说。
游小媛眼圈红了,意识到公司一旦跨了,姐姐一家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抢包时,我与邱得成在一起。”游小媛说,声音微弱。
警察用询问的眼神看着邱文泽。
“邱得成是我姨妈的侄子,姨妈去逝早,他一直在我的公司做事,原是广告部的经理。广告部撤了之后,便没了职务。”邱文泽简单介绍。
“能叫他到这里来吗?”警察问。
“他回香港了,中午开会他还参加了几分钟,他接到电话,走出去接,便没回来,他给我发了条短信说家里有事回香港了。”游小媛稳定心神说。
“你打他电话,问他在哪。”警察说。
游小媛拿出手机给邱得成打电话,拨了之后她失望地说关机了。
“走出公安局之后他跟你说了什么?”
游小媛看了一眼邱文泽,低下头没有开口。邱文泽似乎意识到什么,起身出走出门外。
游小媛见姐夫出门了,小声说。
“他说不要对警察说抢包那天他在场,会暴露两人关系,那样的话就没脸在公司继续做了。”
“你有没有他香港的家里电话?”警察问。
“有。”游小媛又拿出手机,从抽屉里找出电话本,翻到邱得成家庭的电话,拨过去。
“刘太太,得成回到家了吗,我是小媛。”
接电话的是邱得成的太太。
“家里没什么事呀,没叫他回来呀”
“他)中午给我发了条短信,说家里有事要回去。”
……
警察是北方人,听她们用广东话“叽哩哇啦”说了一气,插不上嘴。
游小媛放下电话说邱得成的太太说没叫他回去。
警察沉思片刻说:“这样看来,邱得成与抢包案以及公司偷盗案有牵连,如果他再给你来电话,你要稳住他说警察再没找过你。你要问清楚他在什么地方,然后第一时间通知警方,这是我的名片。”
游小媛似乎感到事态严重,显得忧心忡忡。
“现在不知道,但愿不要出什么事,如果你上午将这件事说出来,就不会发生这件事。”
游小媛听了警察的话,真正陷入后悔和害怕中。
邱得成被推进小房间,听到门从外面被反锁了,睁开眼环视房内环境。
这间房大概是屋主用做储物间,因为太小,几乎不能住人。惟一一扇窗垂挂淡黄色的窗帘,也许窗子不是临街,处于楼道夹缝中,透过窗帘的光线显得微弱暗淡,仿佛天色近黄昏。
邱得成背蹭墙壁艰难地站起来,用头拱开窗帘,看到窗对面是一个小阳台,从阳台的方位看是另一间包房。他目测了一下,从窗户到阳台仅两米远,但他记得这是九楼。
他不敢往下看,则是往上看,发现这层是顶楼,这个发现给了他求生的欲望。
这幢楼是农民建的楼房,随着农村城市化改革,以及城市经济的发展,这样的楼房多是出租,用于开酒楼或夜总会。
窗户全部安装了防盗网,大概是时间长了,防盗网锈迹斑斑。
邱得成知道今晚凶多吉少,没有时间容他等,不容多想,他开始活动被捆绑的手脚。
手脚是用胶纸缠绕紧了,活动起来比较困难,为了防止突然有人进来,他仍坐回墙边,被缚的双手藏于身后,慢慢转动手腕。
十几分钟时间,果然有人开门。邱得成听到锁芯转动,没等人进来,他立即蠕动身子往门外挤,用头撞门,嘴里不停大声叫喊:“伟强,伟强,放了你姨叔吧,我不会去公安局报案的。”
开门的人见此情景,抬脚将他踢回房内,锁上门。
邱得成仍不停叫喊,用头撞门。门外的人骂道:“你再大喊大叫,把你嘴堵上憋死你。”邱得成听了立即禁声。
钥匙狠狠的转动几圈之后,室内恢复平静。
门外没了动静,邱得成加大活动量。胶纸缠绕了手腕,经过耐心扭动,手腕活动空间越来越大,邱得成本来较瘦,手腕活动灵活时,背着的双手从脚底套到正面,没几下,他解开了被缠的双手,撕开绑小腿的胶带。
门外音乐声越来越激昂高亢,里面夹杂声嘶力竭的嚎叫。
他看了一下门锁,门上有插销,他将插销插死了,拿过一张长凳子,竖起来顶住门框。
邱得成做完这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略微松了口气。此时,即便从外面撬门,要费不小力气,花不少时间。邱得成不敢耽搁太久,短暂休息,似乎体力恢复不少,他推开玻璃窗摇摇防盗网。
他不敢弄出太大响声,当心对面带阳台的包房有人出来。
防盗网防锈漆早已斑驳脱离,沾满锈迹油烟。
早年间华南地区的防盗网质量普遍较差,多是私营企业生产的,构造很简单,方形生铁条焊接面网状,不是钢筋,焊接的接口也不牢固。如果有一把钳子,便能拧开焊接口。报纸经常刊登小偷从阳台打开防盗网进入室内作案的新闻,方法是盗贼用修理汽车的小型千斤顶,或一把剪钢筋的大钳子便可以任意出入住户。邱得成看过这样的报道,他用手去摇撼防盗网,大脑里出现了千斤顶和剪钢筋的工具。心想,此时有这样的工具就好了,目光在杂物间四处寻找。
还真凑巧,户主报废工具就扔在房里。邱得成一眼看到压在一堆破纸箱底下有一只生锈的铁箱子。他内心一阵狂喜,他认得这种工具箱,他的车尾箱也有一只,产地巴基斯坦。
邱得成将耳朵贴在木门上仔细听外面动静,听到有人唱歌以及小姐调情的笑声,外面的人已经将他忘了。
邱得成不敢拖延时间,心里清楚必须抢在面包车回来之前逃出去,如果与两个抢包贼关到一起,自己肯定活不了。
他感觉到邱伟强要杀人灭口。
“叨你老母,个只杂种真系心狠(操你妈,这个杂种真是心狠)。”邱得成嘴里骂着邱伟强,拉出工具箱。
箱内并无太多有用的工具,有一把老虎钳可以用。放太久了,生了一层锈,用大力勉强掰开钳口。邱得成顾不上许多,拿起钳子用力拧防盗网。
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让他多上一层楼也不愿意,可是,真到了逃生的关键时刻,产生的力气让人想象不到。当他拧下第一块窗网格时,有些不相信竟然这么轻松,他惊讶地望着手中的钳子嘿嘿一笑说,难怪那些盗贼能从容得手,原来这些防盗网质量如此差,形同一个摆设。心里有种轻松感,加大手上力气,逃生信心百倍。
当整个窗户的防盗网被拆除,邱得成欣喜若狂。
邱得成再次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面的动静,没人注意到他已经拆了防盗网,他鼓起勇气爬上窗台。
整个拆网过程没有惊慌,可是当他站在窗台,顿时害怕了。
眼底是九层楼的高度,一眼望下去,让他头晕目眩,好比凭临绝壁之上,吓得他双手紧紧抓着窗框,半天不敢睁眼。
原计划从窗内爬到顶层天台,因为高度仅距一米多,可是这一米多的距离无任何物件能攀援,想攀上这一高度真是比登天还难。
如此一来,想爬上天台逃生是不可能了。
良久,他睁开眼睛,尽量不往下看,目光瞄准对面阳台的栏杆。
对面的房内始终没人出来,大概那间房现时还没有客人。他将逃生路线选在对面阳台,虽说看起来距离不足两米,可是没有助跑,一步又跨不过去。
邱得成看到了窗帘和拆下来的铁网架,他想到将窗帘拆了缚住铁架,然后将铁架扔过去卡住焊接在阳台上的一圈钢筋扶手,这样或许可以顺利爬过去。正当他准备拆窗帘时,忽然听到身后开锁声。
邱得成大惊失色,他知道如果这次被抓住,不可能有第二次逃生机会。
当开锁的人发现门从里面插死,开始用力撞门。撞门由轻微到剧烈,正如邱得成砰砰狂跳的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容邱得成多想,他横下一条心,睁大双眼,大声数着一二三,纵身扑向对面阳台。
邱得成太紧张,太害怕,他飞身扑出去时,起跳蹬腿毫无弹性,他的双手仅抓住阳台边缘,身子撞在墙上,产生惯性,轻松将他攀上阳台边缘的双手震开。他的身体随着“啊—”一声长音,如一袋垃圾急速往坠落。
邱得成的身体被电缆拦了一下,他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动作颇像体操运动员玩单杠。优美的动作仅在一瞬间便消失了,紧接着听到“轰隆—哗啦—”连续巨响。邱得成洞穿遮阳棚,平趴在巷道中间,身体蜷曲,像一只煮熟的虾。
邱得成没当场摔死,多处骨折,全身跟筛子一样漏血。他被临街租住户,送往当地的镇人民医院抢救,因伤势太重,简单处理后迅速转送深圳某医院。
邱得成没摔死的重要因素是被电缆拦腰挂了一下,然后又跌在商店门楣的雨蓬上。他虽没当场摔死,却不能说话了。
邱伟强也在邱得成的惨叫落地声中迅速逃离夜总会,他打电话让面包车接了人之后别再去塘厦镇,而是去了下一个小镇。
邱得成坠楼并没能阻止邱伟强对付两个抢包贼,是他俩进财务室替换了保险柜里的合同。
这晚邱伟强先是开了两个钟点房,安排两个妓女让两个小毛贼玩个痛快。然后重回酒吧喝酒。灌醉两人之后,将其掐死扔进了高速公路边的草丛里。
两名盗贼的尸体是三日后被一名捡垃圾老人发现的,老人长年沿高速公路捡拾矿泉水瓶子,对高速路两侧山坡一草一木了如指掌。荒草中两具尸体一眼被他发现了,老人途步跑到十多里外的派出所报了案。
投放尸体区域属深圳管辖,案子很快移交到了深圳市公安局,经法医解剖,死于三日前。公安机关展开调查,用登报形式登了两则启事,另一则是寻找伤者家属。启事登出三天后,有人前来认尸,经核查发现两名死者有偷盗前科。
塘厦转来的伤者迟迟没人前来认领。
法院对南方粮油食品贸易公司的案子如期进行宣判。
宣判结果如下:经技术鉴定,原告提供的原刘氏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与股东签订的合同书并非伪造,法人签字以及公司印章是真迹。鉴于此,法庭对原告提出原刘氏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现改名为南方粮油贸易公司)固定资产与股东共同所有,本庭予以支持。从法庭宣判之日起,南方粮油贸易公司按照固定资评估总值对股东股份予以补退。原告提出的邱氏贸易公司董事长侵占股东财产以及固定资产评估不合理的申诉请求不予支持。
听到这个结果,邱文泽沈小丛以及公司员工都傻眼了。
法官最后说,如不服本判决,十五日内可以向本院或高院上诉。
沈小丛很想大声对法官喊,我不服,可是他喊不出口,因为他不是法人,喊出来也没用。
冯律师举手对法官说:“本公司不服一审判决,要求上诉。”
法庭内很静,所有人都听到了冯律师这句话。
冯律师低头收拾文件,他心里在想,法院仅是对本案的合同进行技术鉴别,但对于合同被调包的事实并没有认同。由于没有证据说明,公安机关现场勘察没排除内部作案的可能。内部作案究竟是那一种性质有待进一步说明,下一步上诉的焦点是找到合同被人替换的线索,其实这几天他心里一直在想邱得成的失踪是不是与合同被调换有关,必须协助公安局迅速破案。如此想着,目光在观众席上找寻,当目光与游小媛相触时,看到她心虚地低下头。
冯律师在心里说,这个女人心里有事。
大家走出法庭。
邱文泽看到邱文舟邱伟强以及几个股东从另一扇门走出来,走向停车场。
“董事长,还有半个月的时间上诉,我们还有时间。下午我去一趟公安局,寻问邱得成有没有消息。”冯律师说这话时有意无意在人群中寻找游小媛。
“冯律师,辛苦你了。”邱文泽说。
“作为律师是惭愧的,没能做好前期工作,导致法院做出一审判决,对公司非常不利。当时我认为法院一定能鉴别出合同真假,可是,没想到他们从容做好所有工作再来起诉,他们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想过各种细节。不过,这并非终审判决,我们只需要找到公司被盗案与合同被调换有必然联系也就是胜利,目前只需要公安机关能出具这样的证明也就能让法院重新审理。”
冯锦汉这番话让游小媛完完全全听在耳朵里。
“中午我们一起吃饭细说吧!”邱文泽说。
“谢谢董事长,我还有些事要做,这样吧,我们边走边聊,只需几分钟。下面的工作是在时间上尽量往后拖,这样对我们有利,从我的职业技巧方面来做,一是交纳诉讼费等到第七日才去交,到了第十四日我们将不服一审判决的诉讼递交到高院。到时高院仍会将案子发回中院调查,因为高院不了解案情,这样一来一回我们就有近一个月时间。如果在一个月内我们能找到重要证据,或重要证人,比如说邱得成,即便是邱得成的失踪和合同被调换有牵连,那么这个案子就能不攻自破。”
沈小丛长舒一口气,邱文泽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
冯锦汉突然转脸向游小媛说:“游经理,寻找邱得成你还要多费心,常给他家里打电话。”
“行,没问题。”游小媛嗫嚅着说。
游小媛不敢与公司任何人目光相遇,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如此心虚。连日来她将近段发生的所有事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想了一遍,从诸多巧合中看出这种巧合是事先精心设计好的。之前,她确实没怀疑邱得成,但他的失踪之后再没有一点消息,让她不得不怀疑与他有牵连,想到他利用自己对他的感情,更觉苦闷和懊恼。
上诉期内,游小媛陪冯律师去法院交了诉讼费,她回到公司收拾桌上的报纸。
几天没看报,积压了厚厚一叠。百无了懒随手翻阅报纸,有意无意往寻人启事上睃寻。自邱得成失踪后,她多次打电话到他家里,他妻子一直说没回家,而且公安机关不时打电话来询问,她已经成了寻找邱得成的焦点人物,也成为这单官司败诉的关键。
她心里很委屈,不知不觉,不清不楚成了这单官司的中心人物。
她翻开报纸,突然看到中缝有一则寻人启事,上面有一张模模糊糊的照片让她心头蓦然一惊。
游小媛隐约觉处报上的照片与邱得成有几分相似,她不假思索读启事内容。
某男年约三十五六岁,身高一米七二,体格较瘦,车祸重伤,现仍昏迷。因其没带身份证无法确定其身份,特此寻找其家人。明显特征是左胸有一块铜钱大的三角形胎记,如有知情者速与市人民医院外科急诊联系。
游小媛看完启事,脑袋嗡的一声,陡觉天旋地转,眼前无数颗小金星直往上冒。她看到过邱得成左胸有一块胎记,还用手指抚摸过。
她没有犹豫,立即驱车来到市人民医院。
当她认出孤零零躺在病**的邱得成如死人一般,眼泪忍不住落下来。到底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情绪稍稍稳定之后,游小媛掏出手机拨通了警察的手机,然后分别给邱文泽以及邱得成的妻子打电话。
市人民医院与邱文泽的公司不属同区管辖,而且当时对邱得成也仅是怀疑,案情没有向全市通报。邱得成跳楼重伤被送进医院没有身份证,一直被按不明身份的人来处理,虽然登了寻人启事,也没能进入警方视线。因为深圳外来人员急骤澎涨,不明身份的各种伤害事件时有发生,大家见怪不怪。
警察到医院见邱得成仍没醒来,询问得知,病人已经在这里躺了十来天,一直无人问津,医药费也无人付。院方正在想是继续医治还是停药,如今有家属找来了,而且是香港人,这才放心治疗。
深圳公安机关与送邱得成来住院的人取得联系,得知是坠楼致伤,深圳警方立即重视起来。同时意识到高速公路塘厦路段抛尸案与坠楼案有着某种联系,按时间推算,案发于同一天。于是,将两案合并调查。想到邱得成仍未醒来,会不会有人继续要杀人灭口,鉴于此,公安局派便衣医院蹲守。
连着几日蹲守没有动静,邱得成仍没有醒来,由于刑警队工作太多,便将蹲守的便衣换下来,派几名保安员二十四小时轮流吃住在医院。
开始几天保安员监视还算尽职,长时间守着一个形同死了的人,心理慢慢松懈了。保安私下议论,如果有人要杀人灭口,早在公安机关发现之前就被灭口了。于是,夜间值班的保安便没那么警惕。
这天后半夜,蹲守保安名叫施展同,上半夜他没班,也没睡,在宿舍搓麻将,又输了钱,眼看值班时间快到点了,知道输的钱捞不回来了,推牌认输,匆忙赶到医院。没睡觉又输了几百块钱,他的心里自觉丧气。凌晨三点多,邱得成打完药水,医生拔了针,回值班室休息。
施展同开始犯困了,他对邱得成的妻子说:“你守了一天也累了,抓紧时间睡一会,别病人没醒来你又累病了。”邱得成的妻子听了这句话,心里挺感动,和衣躺上看护小床睡了。
施展同将病房灯关了来到走廊。
走廊有一排休息椅,能躺着合眼休息。他在周围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回到走廊坐下来,不久便觉眼皮便处粘。正当他迷迷糊糊要进入瞌睡,看到一个男人由走廊尽头走来,模模糊糊看不清来人面容,似乎看到他手上拎着一只不锈钢保温饭盒。保安以为是其他病房家属给病人送宵夜,便没警觉。
没想到那人拎着餐盒走到施展同休息的椅子边坐了下来,他说:“后半夜值班辛苦,我来送宵夜给你们。”
“你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你?”施展同浑身一激灵,睡意顿时消了。
“我是得成哥的表弟,本来说好中午来换嫂子休息几天,下午给几个朋友拉住打麻将,来迟了,真不好意思。”
施展同听到他说打麻将,“嘿嘿”笑着问:“手气怎样?”。
“一般,赢了一万多港币。”来人轻描淡写地说。
“一万多还一般?”施展同睁大眼张大嘴。
“湿湿水啦(小意思)!来拿几张去买烟抽。”来人说着掏出一把港币塞进施展同口袋。
“不行不行,你这是让我犯错误。”施展同往外推,手上并没使多大力气。他看清楚了,全是一千面额的,他的心在狂跳。
“你们当警察的工资不高,你在保护我表哥,这点钱算我们家属表示一点心意还是可以的吧!”
来人用诚恳的语言以及不容抗拒的真诚目光制止了施展同往外推钱的手。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那我代表……算了我代表我个人谢谢你了。”
“这就对了,这才说明警察与人民心连心呀!来来,我刚买的肠粉,本来是给嫂子买的,她最爱吃湾仔肠粉王了,既然她睡了,慰劳你了。”
施展同想到自己只顾打麻将,晚饭没吃,望着热乎乎的肠粉,更加饥肠辘辘,他接过餐盒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肠粉没吃完,施展同歪倒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警察来到医院巡查,看到邱得成病**空的,心想不会醒来出院了吧,连忙问医生,医生说病人凌晨死了,放在太平间排队等着送去火葬厂。
“怎么死的?”警察问。
护士看了一眼警察,奇怪他这么问话。
“病人家属说,她在病人旁边睡着了,醒来伸手摸病人身体已经凉了。”护士回答说。
“值班保安呢?”
“他在急诊室抢救,我们发现他昏迷在休息椅上,经抽血化验,他被下了迷药。”
警察立即打电话将发生的情况向局里作了汇报。
保安醒了,他迷迷糊糊想起夜里的事,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掏口袋。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明明记得一把千元面值的港币塞在里面的,怎么没了?
保安清醒了,顾不得手上扎着针管,翻身跳下床跑到走廊休息椅旁,他什么也没找到,心中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公安机关向法院提供了案件调查证明,证明南方粮油食品贸易公司职员邱得成坠楼后送医院治疗期间意外死亡属他杀,目的是杀人灭口。死者涉及到财务室被盗是蓄意调换合同书,坠楼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此案被列为刑事案件,并组织警力全力侦破,但是仍然没能抓出幕后主犯。为此,法院暂停了对该案的宣判。虽然尚未抓到主犯,却给邱文泽寻找证据留下充分的时间。
沈小丛邱文泽都想到主犯就是邱伟强。
可是,却没有证据指向他。
警察在塘厦镇邱得成坠楼的夜总会,调出监控录像,查到邱得成是被邱伟强等人带去夜总会的。邱得成跳楼后,邱伟强等人匆忙逃离。
因此,邱伟强被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经过多方查找,警察查到邱伟强在深圳的居住地点,进行全天候的监视,等待时机抓捕。
邱伟强知道邱得成死了,人证没有了,他放心了。同时他也收到风声,警察正在找他,因此,他准备与同伙逃回哈尔滨,躲藏一段时间再回深圳。
正可谓,邪不压正。邱伟强与同伙约好汽车站见面,先到广州,再从广州乘飞机飞往哈尔滨。可是,邱伟强还没走出租住的小区,被警察擒获归案。
他是黄昏时分走出出租屋,他下楼后没有急着去公交车站打的士,而是走进肯德鸡店内,他透过玻璃橱窗认真而又仔细地搜寻每一个行人举止和表情。过了五分钟,他确定没有警察,这才从肯德基店里走出来。
一辆面包车停在人行道上,邱伟强经过该车时,车门突然开了,车内走出一人,他伸腿将邱伟强绊倒在地。
还没容邱伟强爬起来,被路边装作打电话的两名便衣警察死死按在地上。
伸腿绊倒邱伟强的那个人从腰间拿出手铐,铐住邱伟强的双手,另外两人一左一右把邱伟强从地上拎起来。
这一切发生仅在一瞬间。
邱伟强被警察带走了。
邱伟强没有抵赖,如实交待了犯罪经过。
南方粮油贸易公司财务室被盗案宣布告破。
原股东诉讼南方粮油贸易公司的案子没有再公审,邱文泽胜诉。
沈小丛在这件事上立了头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