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长春接到皇太极的命令,心中十分不安,命令中要他前去宁远准备接受攻取宁远后的火炮。他为袁崇焕是否能守住宁远而担忧。出发前,他去鹿苑向赫梅蓝道别。赫梅蓝非常高兴,在她看来宁远将被拿下,祖父不久就会进军关内。武长春感到些许安慰的是,赫梅蓝再次表示,只要祖父入主中原,那就与他一起私奔。赫梅蓝的痴情是他难以与她彻底割裂的主因。当他带着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神机营开拔后,一路在想,如果袁崇焕真的失守,缴获了那批火炮,那他是否就炸毁火炮,抽身离去,带着哥哥回归故乡?他一直清醒地知道这段情缘迟早是要了断。然而,这个女人太可爱了,实在是令人难忘,决心难下。
就在他迟疑不决地到达大凌河时,接到了皇太极的命令,要他率部回营。命令是傅英奉命写的,自然夹有私货,含蓄地告诉他宁远失利,努尔哈赤身负重伤。这让武长春骤然兴奋,觉得真是天从人愿,用不着冒险去炸大炮,又能与赫梅蓝缠绵一段时日。于是他当即下令停止前进,折返营地。来时他们走了三天,回去仅用两天。快到神机营时天色已暗,武长春便令周小旺带队回营,而他单人匹马地赶往鹿苑,也没叫门就翻墙直入。那条熟识的藏獒自然不会拦阻。他潜入赫梅蓝的卧室,赫梅蓝不在,武长春知道她多半是去温泉泡澡,立即折往那里。此时,赫梅蓝正在准备脱衣,他悄然出现在她身后,拦腰将她抱住,吓得她惊叫起来。当她回头一看是武长春时,奇怪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武长春笑道:“我回来不好吗?”
“是我八叔叫你回来的?”
“没你八叔的命令,奴才岂敢回来?”武长春只是简单地回答着,就开始行动。他知道,这位情人虽然深爱着自己,但她始终把祖父的大业放在首位,如果得知祖父在宁远兵败受伤,今晚肯定会让他扫兴。自从努尔哈赤率兵南下,势如破竹,他的心情就没好过,而赫梅蓝却兴趣高涨,对武长春缠得更紧。武长春总是被动,她当然有所感觉,但她没有探究其因,而是错以为是身体欠佳,所以对他备加关心,翻着花样为他进补。今天面对生龙活虎、重振雄风的武长春,赫梅蓝没了往日的活力,始终被动应对,思想不够集中。她一直在想祖父是否在宁远受挫失利。因为李永芳在出兵前曾对自己说过,祖父对袁崇焕过于轻视,而他坚持认为袁崇焕可不是省油的灯,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现在她想起李永芳的这番话,而且联想到骄兵必败这句名言,哪能提起兴趣?
一轮过后,赫梅蓝担心地问着武长春:“长春,你说,我爷爷是否会在宁远失利,没能得到那些火炮,所以八叔才命你回来?”
这是武长春最不想回答的问题,只因还没尽兴,想再来一轮,所以敷衍道:“不可能,大汗是战无不胜的战神,袁崇焕只是多识几个字的书生,他怎么会是大汗的对手?”
显然,赫梅蓝怀疑这话有着应付成分,所以对武长春的二轮进攻也是敷衍了事。
赫梅蓝回到都护府,就急于打听宁远战况的消息,可是没有。北京方面的情报来了一份,里面写的是北京那些官僚们一致认定宁远必失,所以人心惶惶。然而这是七天前的消息,反倒让她更是担心,因为这条消息证实了七天前宁远还没拿下。直到第三天,她忐忑不安、度日如年地呆坐在书房里时,小海棠进来报告:“小主子,老爷回来了,现在正在自个的屋里呢!”
赫梅蓝一听,立即起身往李永芳的卧室。自结婚后,除了他生病发烧那次,她不曾进过此屋,今天来到门口,门紧关着,她轻敲了两下,屋里传出李永芳那有气无力的声音:“谁?”
“我。”
“请进吧!”
赫梅蓝推门而进。躺在**的李永芳见到她后,方才支撑坐起。
“您不舒服?”赫梅蓝尽管急于知道宁远战事,但还克制地先问他的身体,她从李永芳那沉重的表情中感觉出情况不妙。
“是的。”李永芳只是简单回答着,站了起来。而赫梅蓝见他身体好像没啥,马上明白了,她的预感是正确的,于是直问道:“是不是因为宁远没能拿下?”
李永芳低眼片刻,才抬眼道:“小主子说得不错,我军在宁远受挫,折兵一万七千人不说,大汗还……”说到这里,他就把话停住。
赫梅蓝一听,心都快蹦了出来,急问:“大汗他怎么了?”
李永芳装着难过地:“大汗被那个袁蛮子的炮火击伤。”其实,李永芳的心里并不难过,内心深处还藏着不敢说出的期望——就是努尔哈赤早点儿死,皇太极继位,他将更受重用。他一贯认为老而不死不是件好事,但他面对的是努尔哈赤的孙女,这种想法丝毫不能流露。
赫梅蓝一听,头脑嗡了一下,仿佛挨了沉重一击,李永芳虽然没说伤势轻重,但她已经从对方的神态中感觉出祖父伤得不轻。当她回过神来,马上追问道:“我爷爷伤在哪儿,伤得重吗?”
“伤在哪儿不知道,这可是绝密的事,是轻是重,我也不敢随便乱说。只是大汗伤后,你八叔马上下达了退兵令,后来我们还被袁蛮子派兵追杀了一阵,也没还手,我想这些都与大汗的伤势有关。”
虽说赫梅蓝早有预感,但听后依然震惊,她知道李永芳也只能非常含蓄地点到为止,不会多说什么,于是急忙转身离去,乘车赶往皇太极家。八叔肯定会将祖父的伤情告诉小姨,如今祖父的安危完全占据了她的心间,希望能从小姨那儿听到祖父并无大碍的消息,不然,她将一刻也不得安宁。
赫梅蓝赶到皇太极的贝勒府,沿着廊道前往小姨的居处时,见到了博尔济吉特的贴身侍女斯琴柯娃,得知博尔济吉特正在后院,就直趋后院。到了那儿,只见博尔济吉特独自站在池塘水榭的风亭内。这是一块面积不小的池塘,初春的池塘内,只有隔年枯黄的荷叶浮在水面,这让一池春水显得深暗,仿佛深不可测。这一景致中,最为突出的是一只五彩斑斓的水鸟,纹丝不动地站在一叶顽强擎立的残荷上。亭内的博尔济吉特正凝神看着对面那只鸟儿,而那鸟儿也侧目傲视着她。当赫梅蓝停在小姨的身旁时,鸟儿飞了,但她居然没有觉察赫梅蓝的到来,而是抬眼出神地望着那只鸟儿飞向碧空。
“小姨……”赫梅蓝唤了一声。
“蓝儿……”博尔济吉特收回目光,移向赫梅蓝,马上发现赫梅蓝的神情异常,知道她今天不是来闲聊的,便问:“你好像有什么事?”
赫梅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八叔可回来了?”
“没有,前天你八叔只派人来告诉说,他要在本溪清河父汗的行宫里呆两天。”
“小姨可知道,我爷爷受伤了?”
“大汗受伤了?”
“是的。是刚回来的李永芳告诉我的。”赫梅蓝说时,心中感到有些不解,为何八叔没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小姨?但她并没有注意到,小姨的神情只是关切,而非震惊。
博尔济吉特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思索,赫梅蓝朝她看了一会,按捺不住地问:“小姨,你说我是否该去清河探望爷爷?”
博尔济吉特眼睛一亮,仿佛就在等着这句话,马上道:“当然应该。你爷爷不是说了,你可以无须通报即可进出清河行宫吗?”
“那我现在就去。”
“快去吧!”
当她正要转身离开,博尔济吉特又把她叫住:“蓝儿……”
赫梅蓝:“小姨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八叔吗?”
“不用,你去后对谁也别提,你去清河前先到我这儿来过。”
“知道了。”
清河行宫是座带有温泉的行宫,努尔哈赤非常欣赏赫梅蓝设计的汤苑,迁都前在那儿找到一眼叫狗儿汤的温泉后,便在那里建了行宫,并把行宫的园林设计交给了赫梅蓝。建成后努尔哈赤十分满意,赞不绝口,特为关照,这位孙女无须通报即可进出行宫。这次出征前,他曾带着最为宠爱的嫔妃在那儿待了半个多月,谋划着南下进军的策略。
赫梅蓝乘车出城,驰行在途中时,车夫突然把车停住。车内的赫梅蓝奇怪地探身外望,只见一队人马迎面而来,她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是她八叔皇太极,急忙下车前迎,而皇太极也看见了她,立即翻身下马。赫梅蓝刚在他的面前停下,他便大感意外地道:“蓝儿,我想你与爷爷一定有着心灵感应,我离开他前,他还对我说,想吃你做的点心呢。我正打算派人去通知你,把你接往那儿。”
赫梅蓝一听,急问道:“爷爷情况可好?”
皇太极只是简单地道:“暂无生命之虞,你快去吧!”
赫梅蓝便回到车上,催促着车夫快马加鞭地赶往本溪,当天傍晚,她便赶到了本溪的狗儿汤。负责在这儿管理的是努尔哈赤的侄儿阿敏,眼下努尔哈赤的身旁没有儿子,也没叫后妃前来伺候,这是他听从了医生的建议,安静疗伤。他没把皇太极留在身边,是怕自己有个万一,其他儿子可能不会安分,因为他知道不服皇太极想要接班的儿子有好几个。他让皇太极坐镇盛京,可以随时接班,稳定局势。远离后妃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只图一时痛快而加重伤情。他能想到赫梅蓝,有着隔代亲的缘故,另外就是十分后悔当初没听那个孙女婿李永芳的建议,所以遭此大败。想到这位孙女,他自然也会联想到那精致的点心与溢着酒香的东坡肉。
阿敏立即把赫梅蓝领到努尔哈赤的屋内,因为伤痛,努尔哈赤一直无法安睡,他一见进来的赫梅蓝,竟然忘了伤痛,抬起手,将赫梅蓝伸来的手紧紧握着,高兴地道:“爷爷一直在想着你,你就来了……”
赫梅蓝发现被伤痛折磨的爷爷,一下苍老了许多,她强忍着眼泪,露出微笑,此时此刻,她不知说些啥好,只能用微笑来安慰心爱的爷爷。
“你一点没变,还是我在汤苑里见到的那个蓝儿。”努尔哈赤高兴地道,自从上次在汤苑见过赫梅蓝后,平日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每年只是初一那天,众孙向他拜年时才见到赫梅蓝,所以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是汤苑的那次见面。赫梅蓝敏感地发现,努尔哈赤在她面前自称时不是用“朕”,而是用“我”,更是感到这位祖父的可亲可爱。努尔哈赤又感慨地道:“李永芳是个奇才,你能有这样的夫君,应该为此而感到骄傲。”这话可让赫梅蓝十分尴尬,她知道祖父并不像八叔那样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不否认李永芳是个奇才,但她听到这一夸奖,心中总是不太舒服,因为她从内心里讨厌这位奇才。她生怕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赶紧把话支开:“听八叔说,爷爷想吃我做的点心,我这就去做。”
“用不着那么急,你就在我身边坐一会。”努尔哈赤虽为豪情万丈的一代英杰,但他也有常人的感情,同样害怕孤独,所以一直握着赫梅蓝的手,没有松过。赫梅蓝生怕他说话过多影响伤情,只是静静地朝他看着,没再说话,不多一会,努尔哈赤就握着她手睡了过去。赫梅蓝一直让他握着,直到她确认努尔哈赤熟睡后,方才小心地慢慢把手抽出,准备去做点心。她来到门口时,站在门口听从召唤的堂叔阿敏惊异地道:“大汗到现在还没能安睡过,你一来,大汗竟会睡着了,你是从哪儿学来的催眠术?”
赫梅蓝无法回答堂叔的问题,只能道:“我可没有催眠术,爷爷能够睡着,大概是太困了吧!”
赫梅蓝绝对称得上美食家,她的厨艺让努尔哈赤的御厨也相形见绌。努尔哈赤在挑选御厨时把忠诚可靠放在首位,忠诚可靠的人往往手艺不够高超,以前,他对饮食也不挑剔,除了红烧肉与串烤,说不出喜欢吃啥,然而伤后影响了胃口,对那御厨做的饭菜极不满意。赫梅蓝在武长春被炮筒炸伤时就研究过医道,深知药补不如食补的道理,不但每天翻着花样做出各色适合老人的极为可口的点心,还能配合医生对努尔哈赤用药膳进行食疗,能把一些药材补品做成精美的菜肴。她对煲汤更是拿手,可以说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努尔哈赤不但大快朵颐,恢复很快,而且有了元气,想女人了。
这是初夏一个明朗的上午,赫梅蓝早早地等站在行宫的门口。她是奉努尔哈赤之命,在这儿迎候大福晋,也就是皇后乌拉纳拉氏阿巴亥。当一辆豪华龙辇在门口停住,阿巴亥被一个宫女搀扶着下车后,赫梅蓝立即上前跪迎道:“奴婢赫梅蓝给大福晋请安。”
阿巴亥马上将她拉起,端详着道:“蓝儿结了婚,真是更漂亮了,我知道大汗能这么快就康复,完全靠你的精心照料,本宫该好好地谢谢你。”说罢,便从一旁的侍女那儿拿过一只早就准备的玉镯,递给赫梅蓝:“这是一只和田籽玉的镯子,算是本宫的一点谢意。”
赫梅蓝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宫中的规矩,即便贵为大福晋,没有得到大汗的允许,也不能随便赏赐给别人东西。而阿巴亥曾因违反规定,受到过努尔哈赤的训斥。阿巴亥看出她的犹豫,马上道:“这是大汗通知本宫来时,给你准备的一份见面礼,你就收下吧!”
赫梅蓝一听,方才高兴地收下:“谢谢大福晋。大汗在屋里等着大福晋呢!请大福晋去吧!”
阿巴亥便牵着赫梅蓝的手走进大门朝寝宫走去。阿巴亥是位雍容华贵、三十四岁的美人。虽说她是四个孩子的母亲,但她居然保持着少妇般的身材,那种高雅的气质更是在女人中少有。她比努尔哈赤要小三十四岁,出嫁时才十二岁,但她聪明早熟,不久就从努尔哈赤十多个嫔妃中脱颖而出,让那大汗的宠爱集其一身。她二十岁时,努尔哈赤的大福晋去世,她就被册封为大福晋,成了主持后宫的皇后。
“蓝儿,你结婚也快三年了吧!你得想办法快点生个孩子了,女人总得生孩子呀!”走着时,阿巴亥亲切与她聊着。赫梅蓝只能尴尬地用微笑作答,哪有不想生孩子、做母亲的女人?但她绝不会与李永芳生孩子,同时她也知道,若与武长春生了孩子,那对李永芳的刺激太大,他绝不会认这孩子,更不会视同己出,由此产生的麻烦无法收拾。她实在不想就这个问题与阿巴亥谈下去,好在此时来到了寝宫门口,赫梅蓝便停下道:“大福晋请进吧!我还得去做午饭呢!”
“那本宫就等着尝尝你的手艺,听说你的烹饪水平超过御厨。”
“大福晋过奖了。”赫梅蓝等阿巴亥进去后,前往厨房,整整忙了两个时辰,方才把午餐做好送去。努尔哈赤一定要她陪同自己与阿巴亥一起用餐,阿巴亥吃着这些菜肴与点心赞不绝口,一再表示要拜她为师,向她学习,亲自服侍努尔哈赤。在闲聊中,努尔哈赤因为阿巴亥的到来,突然联想到成天让孙女独个儿在这儿服侍自己不近人情,李永芳已经随他出征了两个多月,不该让他们夫妻分居。于是他当即下令把李永芳召来,让他们在这儿团聚。赫梅蓝一听,马上道:“爷爷,您用不着把他召来,这样我可以能更好地服侍爷爷,等爷爷完全康复,我会回去的。”
“不行,朕不能让心爱的小孙女晚上一个人待着,这样太寂寞了。”
“爷爷,没事的,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吧!我求您了。”
努尔哈赤就是不听,还是坚持把李永芳召来。阿巴亥也说夫妻怎能长期分居呢,有些事可以由她来分担,这是她作为大福晋的责任。赫梅蓝知道爷爷的好意无法阻挡,又不能让爷爷知道她与李永芳的真实关系,就关照门卫,李永芳一到,先把他领到自己屋里,她会带他去见大汗。
李永芳两天后就从盛京赶到本溪行宫,他一到,门卫就把他领进西院一间屋内,那是赫梅蓝在行宫内独居的一间小屋,他在这儿等了一会,赫梅蓝进来了,李永芳一见,起身问道:“大汗召我来有何事?”
赫梅蓝苦笑道:“眼下我离不开大汗,可大汗觉得你随他出征挺辛苦的,想当然地认为,晚上你单身只影定会寂寞,所以把你召来住上几天,好生歇歇。”赫梅蓝知道,有那年轻的老妈子在,他的夜晚不会寂寞,而到这儿才会寂寞,这真是弄巧成拙。
李永芳一听,还是升起醋意:“我是寂寞惯了,受不了寂寞的应该是你,你怎么不对大汗说,把武长春召来呢?”
这番话早在赫梅蓝的预料之中,但在此时此地不想,也不能与他争论,只能委曲求全地道:“永芳,咱们就别在这儿斗嘴行吗?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你一定爱听的一些话。”
李永芳当然想听,但他冷嘲的口气没变:“什么话?自从你进了我的家门,我还没有听你说过我爱听的话。”
赫梅蓝像哄孩子似的:“以前没有,今天有了。”
“那我就洗耳恭听小主子说我爱听的话。”
赫梅蓝给他沏了杯茶,在他身旁放下后,又道:“请指挥使大人坐下听。”
李永芳坐下后,赫梅蓝才道:“大汗夸你是个奇才,他感到当初应该听从你的意见,如果当初听了,就不会有宁远之败。”
李永芳一听,果然十分得意,但他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因为他非常清楚,赫梅蓝如此难得地告诉他大汗对他的赞赏,完全是别有用心,于是点破道:“小主子今天破例告诉我这些爱听的好话,可是要我这假老公在大汗面前演戏,与你扮成一对恩爱夫妻?”
赫梅蓝早就决心要把笑容坚持到底,依然笑道:“指挥使,你把话说得如此坦率,那我也该实话实说,我确实是这样想。因为我爷爷十分赏识你的才华,才把我送进你家,如果他知道我们之间是这种关系,一定会生气。如今他的身体正在康复,而且心情很好,咱们就演一场戏,让他老人家高兴一下,这也是你对大金国的贡献。”
李永芳冷笑道:“我可以不在大汗面前拆穿我们的关系,但是要我装成相亲相爱,你是不是觉得有些滑稽?”
“是的,既然这场戏我们必须演,那我只能求您帮忙了。我知道,这有点为难你了,你是知道的,我们的关系要是真被外人知道,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你这话好像是在威胁我?”
“不,我已经说了,我是在求你。”
“求也没有用,我绝对成不了一个好演员,但我会尽力而为,不过我要顺便告诉你一个绝密的事,这事除了你,谁也不能说,就是对大汗也不能说。”
赫梅蓝感到不解地:“什么事对大汗也不能说?”
李永芳压低声音,把头向她凑近:“你的小姨想见你,她是坐船来的,坐船比坐车慢,按照预定的时间是明天下午到,届时我可以扮作你的丈夫,陪你散心时出去见她。”
赫梅蓝更是吃惊地:“我小姨干吗要来见我?”
李永芳摇摇头:“不清楚,我只是奉命把她的话一字不漏传达给你。不去想,也不去问。”
就在这时,一个宫女进来:“二格格,刚才大汗醒了,他一醒来就问二格格呢,还问额驸来了没有?”
赫梅蓝便道:“指挥使,你看,大汗一醒过来就惦着你,咱们去见大汗吧!”
“您没听见,这姑娘说,大汗一醒来,先是问二格格,因为二格格才想起我。”
李永芳发泄了一句,方才跟着赫梅蓝走出门外。
李永芳走进寝宫,一见到坐在炕**的努尔哈赤,便扑跪道:“奴才李永芳叩见大汗,大汗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坐吧!”李永芳起身坐下后,努尔哈赤又道:“近来在赫梅蓝的照顾下,朕的身体好多了,这也有你一半功劳。你是她的丈夫,为了照顾朕,你刚到家,她就赶到这儿,这让朕有些过意不去,不管怎么说,她是你的老婆。”
李永芳马上道:“大汗龙体关系到国家的安危,二格格能有机会照顾大汗,这是应该的,奴才为她能得到大汗的赏识感到万分荣幸。”
努尔哈赤心情特好,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赫梅蓝,又对李永芳道:“李永芳啊!说实在的,我是真羡慕你能有赫梅蓝这孩子做你的老婆,那可是男人最大的福气。我看,大金国所有的额驸都没有这种福气。”
李永芳一听,马上又起身扑跪,把头紧贴在地上道:“奴才对大汗说的这番话是深有体会,能与二格格生活在一起真是天大的福气,这都是大汗给奴才的恩赐,奴才对此永生不忘。”李永芳把头贴在地上,是生怕流露出那种有苦难说的尴尬。这一点赫梅蓝看出来了,现在她觉得李永芳有些可怜,实在对他不起,她能理解李永芳此时此刻的心情。
这次召见结束后,李永芳回到屋内,看着满心欢喜的赫梅蓝,不免醋意又发:“怎么,我今天的表演好像小主子挺满意的?”
“是的,我是真心地感谢你。时间不早了,你又是从盛京赶来,也该早点儿休息了。”赫梅蓝知道,他不休息,发泄就不会结束。
赫梅蓝的判断没有错,李永芳确实有些累了,他回来后没有闲着,那个年轻的老妈子可不是白养着的。因为他早就预料到这次南下的结局,所以情绪没有受到影响,反倒因为自己的预料正确而暗中高兴。他看着一脸歉意的赫梅蓝,忽然想起地问:“那你说,这屋里只有一张床,咱们该怎么睡?”
赫梅蓝微微一笑:“当然是你睡床,我睡榻。”
李永芳冷嘲地:“你倒是客气。”
“这是应该的,你是大汗请来的客人,我绝不能亏待你。”
“我看你还是再去找一间房,要是你不想去那里,让我去。”
“那不行,今天晚上我一定要在这间屋里陪你,要是你实在睡不着,我倒是可以陪你玩牌。”
“不,我可没有玩牌的兴趣,你别忘了,你进了我的门后,咱们还从来没有在卧室里待过一个晚上,我早就一个人待惯了。”
赫梅蓝明知这是假话,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个精力充沛的汉子,很少让那年轻的老妈子闲着,但她不想去点穿他,只是说:“这次只能委屈你几天了,咱们必须把这场戏演完。”
“那你说,我要在这儿被折磨几天?”
“我看三天就差不离了。”
“好,你说三天就三天,不过,还是我睡榻,你睡床,我是行伍出身,泥地上都睡过,你是金枝玉叶,岂能让你睡榻。”
赫梅蓝非常坚决地:“要是你真的让着我,还是你睡床,我宁愿让床空着,也不会睡床。”
李永芳见她如此坚决,玩世不恭地:“那你说,我上床的话,该不该脱衣服?”
赫梅蓝对他太了解了,知道他会提出这种刁钻的问题,所以早有准备地道:“脱吧!我相信你是心无邪念。”
“那你呢?”
“你应该清楚,现在我只想回答到这儿,你再问下去,我将会沉默无语。”
次日清晨赫梅蓝很早就醒了,前往厨房。以前她是喜欢睡懒觉的,自从来到清河,为了照顾爷爷,就改变了这种习惯,起得很早。当她刚走进厨房,阿巴亥就来了。阿巴亥来后就一直跟赫梅蓝学做点心,她发现阿巴亥不但漂亮,而且聪明,很快就学会做几种点心,并且做得不比她差,难怪大汗会宠爱这个女人。当阿巴亥一边跟她学着做红豆糕,一边关心地问起她怎么安排李永芳时,她便趁机提出,想与李永芳一起到附近看看,自己因为是个女人,独自出去很不方便,如今李永芳来了,便想让他陪着去附近看看。阿巴亥马上说,这是应该的,赫梅蓝用不着担心大汗。
于是,当天下午,赫梅蓝与李永芳便一起骑马离开行宫,前往三里开外的辽河。他们来到有着树林、开遍野花,宁静的河边,见到一艘不大不小、有着篷舱的船停泊在那儿。这船的边上插着一根竹篙,竹篙上端扎着一根红色的布条。这是外人不知的标志,李永芳一见,翻身下马,对跟着下马的赫梅蓝道:“你去吧!我在这儿替你们放哨。”
赫梅蓝便来到船边,登船进舱,朝着从座位上站起的博尔济吉特唤道:“小姨……”今天,博尔济吉特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普通的村妇,这让她更是感到小姨此行的诡秘。
博尔济吉特赶忙上来拉着她:“你没想到我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来这儿与你会面吧?”
赫梅蓝坦率地一笑,就被博尔济吉特拉到身旁,一起坐下。
博尔济吉特瞧她一会,才道:“我这次来这儿见你,也是身不由己,你大概已经猜出了,我来这儿干吗?”
赫梅蓝想了想:“我不敢在小姨面前瞎猜。”
博尔济吉特一听,也就直截了当地道:“从你的谨慎,我就知道你清楚我为何要来找你,那我就不想兜圈子了。你已经见着阿巴亥了,你恐怕还不清楚,你八叔的额娘是被她气死的。”
赫梅蓝颇感意外:“大福晋与八叔的额娘不是亲姐妹吗?”
博尔济吉特叹息了一声:“是的,一个有野心的女人是不讲亲情的。阿巴亥是十二岁那年嫁给大汗,当时,你八叔的额娘是大福晋,处处对她照顾,可她非但没有知恩图报,反倒使着手段取悦大汗,于是大汗就开始冷落八叔的额娘,最终她是郁闷在心,过早去世,去世那年还不到三十岁。”
赫梅蓝不语,她已经知道小姨下面要说什么了。博尔济吉特朝她看了一会又道:“你也知道,大汗早就把你八叔定为继承人,然而至今没有正式宣布,这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阿巴亥想让她生的儿子当继承人。从心里讲,我倒希望我与你八叔都是平民百姓,安安稳稳、白头偕老地度过一生,但是谁叫你八叔出生在帝王之家呢?我倒不是夸你八叔,唯有他才有能力与威望接大汗的班,要是让阿巴亥的孩子接了班,大家能服吗?我看极可能出现分裂内乱、自相残杀的局面。我既然嫁给你的八叔,就是爱新觉罗家里的人,我就得为爱新觉罗家族与大汗所建的大金着想,防着这阴险女人的阴谋得逞。”
赫梅蓝依然不语,十分矛盾地思索着,她实在不想卷入这种宫廷内斗,书看得多了,她深知宫廷内斗往往是血腥而残酷的。然而,如今小姨找上门来,她想回避也不可能了,只能道:“那小姨要我做些什么呢?”
“现在你八叔趁李永芳来与你团聚的机会,让他做通大汗贴身太监陈友良的工作,他们在归随大金前就认识了,让他把能打探的消息通过你,转给你八叔。你该知道,大汗非常忌讳其他人与他身边的太监接触,即便你八叔,没有大汗的召唤也不能随便进宫,而宫里的太监也不能随便独自出宫,但你身份特殊,你既能随便进宫,又可以随时与你八叔见面,不会引起别人的疑心。这样,陈友良便可以把弄到的消息,通过你转交给你八叔。”
赫梅蓝知道,现在小姨既然把事情和盘托出,她已经身不由己地卷进了这场政治阴谋的漩涡里了,于是无奈地道:“那我就听小姨的。”
博尔济吉特见她回答得有气无力,叹息道:“我知道,你从内心里是不愿意干这种事的,就像你嫁给李永芳一样,但这是命运的安排,一个女人永远只能受命运的安排。”
赫梅蓝没有答话,这种沉默表明,她从心里赞同这位小姨的命运论。她与博尔济吉特分手后,在与李永芳回去的路上,才从李永芳那儿得知,陈友良十岁那年,被他嗜赌成性的父亲送去阉割当了太监。明朝当局对于军队的高级将领一直心存戒心,所以每次出征总要派太监担当监军,他是跟随担任监军的大太监来到军中,但陈友良的任务不是监军,而是服侍那位监军大太监。当时,李永芳也受那个大太监的监督,两人因此早就相识。后来他因兵败被俘,而努尔哈赤妻妾众多,太监就成了稀缺品,而满人又不肯当太监,强迫把汉人阉割了当太监,又怕不够忠诚,所以得知陈友良是个现成的太监,就从俘虏营里把他召来。由于他聪明伶俐,很会讨好这位大汗,深得信任,很快就成为宫中的太监总领。
李永芳就在这里待了三天,白天赫梅蓝会装着对他关心,不时前来看他,有时还陪他在院里走走,一对恩爱夫妻的模样。而李永芳就寻找机会与陈友良密会谈判,成功地用金钱与许愿——一千两银子与皇太极一旦继位,留用他担任太监总领为诱饵,把陈友良发展成专门窃听努尔哈赤与阿巴亥谈话的卧底。每到夜里李永芳与赫梅蓝一个睡床、一个睡榻,虽说屋内很温暖,**的被褥很柔软,但李永芳总有一种光着脊梁睡凉炕的感觉,浑身难受。第三天,完成任务的李永芳即以工作为要,向努尔哈赤请辞。临行前,这位大汗还亲自设宴款待了他,这次宴请的大厨是赫梅蓝,李永芳吃惊地发现,赫梅蓝居然有这手好厨艺,他还是头一次领略到赫梅蓝精心烹制的菜肴。而努尔哈赤夸奖赫梅蓝的厨艺,又说李永芳有好福气时,他心中暗想,能够享受这厨艺的除了大汗,恐怕也只有那个让他戴绿帽子的武长春了。想到这里,心中燃起仇恨的怒火。当他离开本溪,又冷静地想到,赫梅蓝虽然与武长春有着奸情,但她还是把努尔哈赤的位置放在奸夫之前,自己迟早能利用这一点,找到机会收拾这令他恨之入骨的**奸夫。
努尔哈赤恢复得很快,在这三个多月的时日里,赫梅蓝一直待在清河行宫,她是在努尔哈赤基本康复后才回都护府的。临别那天,陈友良将一份绝密情报交了给她。努尔哈赤知道年岁大了,行房过度容易折寿,他还有未竟之业——想在有生之年入主中原。**在行进的过程中很难掌控,所以每次行房,总要陈友良在门口守望,及时提醒他适可而止。后来努尔哈赤还把这一措施作为宫中的规矩传了下去,所以清代皇帝的平均寿命是中国历朝中最长的。但他没有想到,他的规矩却给陈友良的窃听创造了条件,因为许多密谋都是出之床笫。
情报的密口没封,赫梅蓝拆开一看,内容是阿巴亥多次向努尔哈赤提出要册封自己的儿子多尔衮为太子,而努尔哈赤认为多尔衮太小,才十二岁,册立为太子不足以服众。阿巴亥又提出可让他的长子代善为摄政王,辅佐多尔衮。眼下努尔哈赤显得有些犹豫不决,本来他准备正式宣布皇太极为接班人的事,也在阿巴亥的阻挠下搁置了。这次努尔哈赤回盛京后,很可能册封多尔衮与他的弟弟,也是阿巴亥所生的多铎为“和硕额真”。同战功卓著的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阿巴泰等并列为九大和硕额真,领有一旗,地位仅次于代善与皇太极,这是在为多尔衮接班造势。赫梅蓝看完这份密信后,只是叹息一声交给了李永芳,让他转交给皇太极。这封信让她极不愉快,她在清河几个月来,阿巴亥给她的印象很好,是个美丽聪明的女人。她不明白,如此聪明的女人为何这样自私,非要让自己的儿子当大汗呢?她希望这封信带有水分,里面有陈友良臆测成分。为了排解心中的郁闷,在回来的当晚,她就去了鹿苑与武长春幽会。
久别重逢的情侣自然异常亲热,累积已久的能量释放之后,赫梅蓝又变得心神不宁,忧心忡忡。这是因为面对情人无须警惕,她一直无法摆脱宫廷内斗的阴影。注意细节是武长春的职业所致,他始终不忘自己是锦衣卫的卧底,任何疑点都能引起他的关注,赫梅蓝的态度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当他想到赫梅蓝是刚从后金大汗的身边回来,自然联想到这种异常是否与权力之争有关,因为,在与赫梅蓝幽会之前,傅英告诉过他近来皇太极显得有些焦虑不安,于是,他装着关切地问:“小蓝,你身子不舒服了?”
赫梅蓝摇摇头,没有回答。但她忧郁的神情加重了,这种态度马上让他断定赫梅蓝有着不便说出的秘密。但武长春没有急着追问,他知道自己是赫梅蓝最为亲密的人,现在最好的方式是用温情来挖掘机密。于是他便给赫梅蓝按摩,同时与她东拉西扯地谈着,巧妙地把话题引入想要挖掘的机密,趁她完全放松,毫无警惕的情况下,装着关切地问:“你看上去身体一点没病,还是那样凉凉的,温润如玉,是不是这次去了宫里受到什么委屈?”
赫梅蓝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后道:“没有,只是有些事情我不明白,一个什么都有了的女人,为何那么自私,不肯安分,去做那种非分之想……”说到这里,赫梅蓝把话收住,她觉得自己说多了,好在还没把话直说出,她不想让武长春在这方面知道太多。
武长春却窃喜不已,因为此言一出,他就明白了,自私的是谁,为什么自私。但他非常警惕,不能让赫梅蓝感觉出自己对于这句话的敏感与兴趣,装着随便地答道:“自私是人的本性,不足为怪,人人都如你这样善良安分是不可能的。我劝你还是别去多想别人自私的事,多想想咱们何时能一起私奔,隐居民间,去过寻常百姓的生活。”
赫梅蓝听了这话,心情果然好多了,立即起身去给武长春做点心。她觉得只要与这位深爱着自己的情人在一起,就能忘却那个自私的女人,以及由此产生的一切烦恼。
努尔哈赤回到盛京,头一件事就是册封多尔衮、多铎为“和硕额真”,而且名列代善与皇太极之后,在九位和硕额真中排名第三与第四,两人还在八旗中各领一旗,有职有权。多尔衮才十三岁,多铎只有八岁,都是没有寸尺之功的毛头孩子,给他们兵权实际上就是给他们生母阿巴亥兵权,一旦多尔衮登上大位,这位大福晋势必要垂帘听政。对此,朝中的一些重臣元老很不服气。然而,这是努尔哈赤的决定,众人也只能私下议论,不敢公开反对。
皇太极虽是表面平静,一如往常,可在心里更是焦虑不安,因这一决定对他来说是直接的威胁。现在他最担心的就是努尔哈赤的长寿,要是这位大汗再活五年,多尔衮成年了,阿巴亥在**的攻势就能得逞,她的儿子一定会被册封为太子。努尔哈赤曾多次宣布立储的标准是立贤,不是立长,他与多尔衮同不为长,至于贤,除了努尔哈赤外,没人能说了算数。此时,皇太极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想法,那就是一位英雄到了该走的时候,那就该走;同时问起自己,宁远之战时该不该硬是派人把父亲朝后拉了几步,不然的话,可能也没有今天的烦恼与麻烦。但他马上又自责地认为这是不孝,作为人子不该有这种想法。不过,他没有因为自责就听天由命,而是暗下决心,绝不能眼睁着让即将到手的汗位被人夺走,要思索如何摆脱这一被动的局面。他坚信除自己之外,没人能实现父汗那入主中原的宏图伟愿,实现父汗的愿望就是最大的孝,哪怕是不择手段。
此时,努尔哈赤虽说身体康复了,但对宁远之败的郁闷却无法解除,就在他宣布多尔衮与多铎为“和硕额真”的次日,收到了袁崇焕专门托人带来的一封“致歉信”与礼物——一把龙泉宝剑。信中说自己是个不识相的无名小子,居然敢与他这位驰骋疆场四十余年、从无败绩的战神叫板过招,而且还侥幸取胜,坏了他一世的英名,对此深表歉意。努尔哈赤看完信后,知道这是袁崇焕在学诸葛亮的三气周瑜,想把他气死,所以非但没有责难信使,而且还大气地给袁崇焕回了礼。礼物是一匹好马,同时还有一封复信,说是准备约他来日再战。那匹马的含义是,你袁崇焕可有胆量骑马出来与我过招?
袁崇焕的信使刚走,努尔哈赤就与皇太极、代善及几个贝勒总结此战失利的教训,大家一致认为这次兵败的原因除了袁崇焕指挥有方,自己轻视对手外,明军装备了新式的红夷大炮也是重要原因。努尔哈赤总算以血的代价弄明白了什么叫城坚炮利,于是当即指示皇太极扩大神机营,要把神机营训练成一支能够与明军火炮对抗的炮兵部队。同时,他决定以检阅神机营为康复后首次公开露面的场所,以示对火炮的重视。
当皇太极离开皇宫,刚回到家中,李永芳已经带着一份密报等候在客厅。他一见皇太极便跪着递上密报:“奴才有重要情报要向四贝勒禀报。”
皇太极接过密报一看,略一思索就道:“起来,跟我去签押房吧!”这份密报是李永芳刚得到有关漠北的喀尔喀蒙古部突然反叛独立的情报。其实这一情报不一定由李永芳亲自来送,今天他亲自来送的原因是他又写了一份分析报告,附在情报的后面。他分析说,这次蒙古喀尔喀部的叛乱很可能是袁崇焕策动的,是宁远之战的延伸。皇太极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知道李永芳的意思就是想让刚刚康复的努尔哈赤亲征。为何要这样做,他与李永芳心照不宣。进了签押房,皇太极请他坐下后,便道:“你这份分析报告写得很好,但是我还想叫你做些补充,重写一篇。”于是李永芳就在皇太极的口述下,添加了这样一段话:“袁崇焕使用了离间计,派人去蒙古部造谣说大汗生命垂危,朝不保夕,致使蒙古喀尔喀部背叛独立。喀尔喀部是蒙古各部最强的一部,如果不能立即平定,其他的蒙古各部很可能相继效仿。”这一修改让李永芳佩服不已,他似乎看见了皇太极登上大位的曙光……
阿巴亥正在寝宫内铺就被子,准备安排努尔哈赤睡觉时,陈友良进来通报:“大汗,四贝勒有紧急情报要向大汗禀报。”
今天陈友良没在寝宫门口等着,而是在轮值房内当值。因为,现在努尔哈赤每隔十天才对阿巴亥宠幸一次,前天刚刚宠幸了阿巴亥,今天他就用不着守在门口。十天一次,倒也不是努尔哈赤缺乏精力,少了兴趣,而是阿巴亥主动提出的。她要这位六十有六的大汗节制有度。阿巴亥是个精明的女人,清楚地知道,儿子能否承继大位,全在于大汗能否长寿。她希望这位大汗能多活几年,保证儿子得以继位。
已经脱了上衣准备入睡的努尔哈赤一听,立即对陈友良道:“你去让四贝勒在议事厅等着,朕马上就去。”
陈友良答应着离去后,阿巴亥不满地:“四贝勒也真是,有什么急事明天再报就不行吗?”
努尔哈赤一面穿衣,一面道:“肯定不是一般急事,不然四贝勒绝不会这么晚还要来向朕禀报。”
等在议事厅的皇太极一见努尔哈赤进来,便起身跪迎:“孩儿叩拜父汗,孩儿这么晚了还来打搅父汗,深感不安。”
“没事,起来说吧!”
皇太极等努尔哈赤在炕桌旁坐下后,方才递上那份由他口授改写的密报,自己在一旁坐下。努尔哈赤看完密报,脸色变得阴沉,感到问题的严重。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如要入主中原,必须满蒙联盟,控制蒙古,不然,就如俗话所说,空中建楼阁——空想。
皇太极朝双眉紧锁、思索着的父汗看了片刻,蓦地站起:“儿臣愿意率部前往,平定喀尔喀部蒙古叛军!”
努尔哈赤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思索许久才果断地道:“不!朕要御驾亲征!”
皇太极一听,关切地道:“父汗,您为一国之主,眼下龙体刚刚康复,现在率部亲征,过于劳累于龙体不利,还是由儿臣前往为好。”
努尔哈赤却固执地道:“还是由朕亲征为好,朕就是要让他们看看,朕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戳穿袁蛮子的谣言。这样,就能稳住蒙古各部的人心!在平定喀尔喀部时能少死些人。”
“父汗英明!”皇太极心里高兴,却故意做出担忧的神色。
努尔哈赤当晚就召集群臣,宣布自己决定亲征,并且布置了出征的安排。最后,他还宣布视察神机营如期举行,这次要带着神机营一起出征。回到寝宫时,已经很晚,阿巴亥一直在寝宫里等待着。当她得知大汗决定御驾亲征,担心这位身负重伤、刚刚痊愈的大汗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儿子承继大位的愿望肯定泡汤,所以苦劝努尔哈赤该以身体为重,不能亲征。但这位大汗听不进去,为了表示身体没有问题,不顾前天晚上刚刚宠幸过阿巴亥,又使尽浑身解数来了一轮,这比规定的十日一幸提前了七天。事毕,努尔哈赤虽为至尊至上的大汗,但是受过重伤,大伤元气,已经奔七的现实是无法改变的,只能喘着粗气,疲软地瘫在**。阿巴亥趁机紧偎着他,柔声细语地劝说他改变主意,取消亲征的决定,努尔哈赤犹豫了一阵,还是不肯改变。他怕已经宣布亲征又突然取消,会被别人视作已经老矣。那种怕老又固执不肯服老的心态,是他不肯改变决定的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