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后的方峥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
他本来生着的一双艳丽桃花眼，原本像是出鞘的剑，尖锐而锋利，如今却像是一把带鞘的刀，茶色的瞳孔不再晶莹剔透，带着季眠看不出来的某种情愫。
季眠歪头看他，思绪转过许多，可最后她还是决定，不管怎么样，她和方峥过去的情谊，都值得上一句友好亲和的“好久不见”。
于是，她微微一笑，坦然向对方打开了屋门。
“要进来坐坐吗？”
方峥一怔，思考一瞬，很快做出决定。
他微微颔首，抬起，看样子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他再次进了客厅。
上一次进来还是在几个月前，当时他们莫不相识，如今再进来，有一种恍然之感。
这时候，时间的流逝很突兀却又很自然地化为具体，提醒着他，也提醒着她，他们的关系已经历经了几个月的岁月。
而且有着些微的微妙的转变。
方峥在季眠的邀请下坐在沙发。沙发是季父生前购置的，皮面质地，在方峥坐在的那一刻会弯曲，他一站起来，就又会恢复原样。
就像他对于季眠。
有了他，季眠的生活会和没他之前有着不同。
可就算没了他，她的人生，也不过是回归原轨。
他不重要。
但是，即使知道这些，方峥还是忍不住犯贱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找寻着季眠的信息，一次又一次同心中那个劝他放下的声音博弈。
好在，努力不会白费。
这次他来，是要给季眠带来一个她意想不到的消息。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抿了一口茶。
季眠觉得他抿的不是茶，是她被悄然勾起的好奇心。
她瞪大了眼，眼里倒映着方峥的身影。
方峥把茶杯放下，声音透着一股慢条斯理的味道。
“你想让顾荣完全喜欢你，对吧？心动值百分百？”
！
这次换季眠傻了眼。
她痴痴看着方峥，一时间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
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比如，这段时间都去做了什么？
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最后考上了哪所大学？
种种种种。
如今都被淹没在他似笑非笑的面容里。
在季眠就要张口的那一刹那。
一根手指轻轻压在她的唇珠之上。
手指很懂事，只轻触边缘，但这种人与人之间的碰触，莫名让季眠觉得奇怪，她被迫脱离这尴尬的窘境，身子往后退了一点。
她看着方峥，大大的眼里盛着大大的疑惑。
而方峥好像看穿了什么，他摇了摇头。
“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是或不是。”
季眠沉默几秒。
然后，下巴在空气中划出圆形。
是一个点头的动作。
方峥摸了摸她的脑袋。
一米八还多的身高，摸她的脑袋时毫不费力。
季眠分心感叹一下个子高真好，紧张的情绪被冲淡了一些。
只不过，刚刚轻松起来的心情马上就被打入谷底。
“你这样没有结果，因为顾荣的心动值达不到百分之百。”方峥腰身微低，目光和她的目光交接。
“他不懂得爱。”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当然，你和他一样，你也不懂。”
季眠觉得今天的方峥很奇怪。
像是知道了什么，又想着努力改变。
只不过，她现在暂且没空去管那些模棱两可的话。
她的脑子里只剩一件事。
顾荣不会真正百分百爱上她。
这能代表什么？
在快餐时代的当下，这种心动值百分之九十九的男友确实很难再找到。
但可惜，选择这样一个人的代价是她的命不久矣。
她最近已经把有暧昧苗头的男女撮合起来好几对。
其中就有李潇涵。
还有张钊。
好友应欢。
偶像李琳。
这样才勉强挣到了高考的天数。
不然，她早就魂归西天。
“这是为什么？”
季眠不死心，妄图确认一遍。
然后发现并没有。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方峥说：“比如把我的心动值刷到百分之百，也可以的。”
季眠这才想起来，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方峥的好感度面板了
她调开面板之后才发现方峥的心动值早就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离百分百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季眠呆呆地看向方峥。
方峥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悄悄红了耳朵。
他皮肤白，看起来尤其明显。
季眠也没有戳破，只是忽然感觉，眼眶湿润。
即使她没有选择他，他还是保持对她的喜欢。
甚至，长时间不见得思念已经形成了一张罗网，把他套稳套牢。
促使着他的好感值，截止现在上升到一个高的可怕的高度。
季眠能够感到，虽然方峥嘴上说着不在意，可他落在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视线。
这种视线独一而无二。
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看着她，不是为了父母遗留的钱，也不是为了所谓傲人的成绩。
他看着她，不是因为外在的东西。
他看着她，只是因为季眠。
仅此而已。
…………
送走方峥，季眠开始思考。
她是相信方峥的。
方峥对她从来没有谎言，这让她空前地信任一个人。
———至少对她来说。
她想和顾荣打电话求证，等她打过去的时候却开始纠结。
“想说什么就说。”
顾荣一边处理手上的文件一边说。
这是一个据说很重要的文件。
需要赶紧忙完。
不然他可能会直接停掉处理文件的手，然后专心接通电话。
季眠听着对面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已经预想到了那边的忙碌场景。她只好挂断电话，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结束了这次打扰。
其实，随着逐渐的相处，她越来越感觉，她和顾荣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一个有了公司的人。
而她对此一窍不通。
他最近正在尝试和团队做一款游戏，这个游戏是他梦想中的模样，他为它的出生在即感到欣喜，可季眠所能做的，也不过是赞叹几句空洞的话。
她对他的世界不懂。
尤其是看他最近忙的飞起，季眠连这通电话都要思量半天。
然后再听到键盘声的那一刹那，迅速选择给对方找了一个温柔的借口，既方便了对方，也给了她自己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