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眠回家时候收拾东西,发现她和顾荣一起做的年画娃娃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她为方峥买的礼物还在柜子上。
似乎是装礼物时候装错了。
她很懊恼,可是别无他法。
虽然礼物错了,但误打误撞的是,方峥的好感度竟然还上升了两点。
对此,系统的评价是。
?傻人有傻福。】
季眠:……
怎么办,无法反驳。
高考的脚步越来越近。
转眼便到了高考前的前一天。
得益于李潇涵和张钊之间越来越近的关系,虽然季眠的几位攻略目标心动值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她还是熬到了今天。
这一天是照毕业照的时间。
像季眠这种胆子小的,从没往学校带过手机,这会总算得了机会,把手机带到学校,然后和同学们美美的合照。
理所应当,她也要和方峥合照。
但方峥实在太过沉默,他低垂着头,右手执了一只黑色中性笔,映在他白色的手掌,黑白分明得厉害。
她怕打扰到他,犹豫着不敢往前,最后这得离他一米左右,悄悄按下快门键。
恰好这时,方峥好像心有所感,抬头向镜头方向看,茶色的眼瞳里略带些许惊讶,是一种被偷拍后的反应。
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书本,一堆又一堆的桌子,还有很多人。
只不过,那些人在方峥的映衬下,只能虚化成几道剪影。
照片很好看。
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季眠的心慌。
眼看方峥从椅子上战起,朝着她的放向走来,她大气都不敢喘,当方峥真的到了她面前,也只得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微笑。
“咳咳,你看,还挺好看的。”
她打着哈哈,准备糊弄过去。
但方峥却主动拿出手机。
“再拍一张吧。”
他说。
“还有,把你刚刚那张传过来发我。”
季眠很高兴,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方峥本来没有笑,看见她笑,竟也不自禁笑。
她应了下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学生会的人通知他们到楼下操场集合。
当他们走到操场,只见操场上立着足有四道台阶的台子,不远处架着一台摄影机。
老师们被课代表找过来,每一位老师,身边都聚了一堆学生,学生们排着队和老师合照,准备留下高中三年最后一份纪念。
季眠排了好半天才把和各位老师的合影凑齐。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有人把中途被调任到别的班级的前任化学老师找了过来。
这位老师在她们班任教的时候,一向很照顾季眠。
以至于季眠虽然很久没有和她有现实中的会面,还是忍不住感到亲切。
不一会,摄影师准备就绪。
班长聚齐他们一整班的人,给他们进行了简单的排序。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们走上台子。
留下了高中最后一张相片。
这就是他们的高中三年。
结束了。
当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刹那。
季眠突然生出这样一种错觉。
尤其是最后收拾书本的时候。
曾经做过的无数套卷子,废弃的无数张稿纸,最后都堆在这么短短的几天,然后消失不见。
他们扔掉了很多书,只剩了少有的几本笔记。
扔掉的书合在一起,凑了满满的几大麻袋。
在一切都收拾完后,季眠离开了学校。
她回头看了她的母校一眼。
突然想起来班主任说过一句话。
“这是你们最后一次来学校了,以后学校可不会让你们进。”
当时说一句话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很洒脱。
“他不让我进,我还不回来了!”
她听见前桌这么说。
只不过说这话的时候,她要是眼里不转着泪花,可能还会更可信一点。
季眠不知道为什么学校的安排这么不人性化,但是当她开始收拾书包,看着墙上标着倒计时的木板上,本来遥遥无期的三位数,变成了0,她还是很不舍。
她是值日生,被迫留下来打扫,本来已经告诉方峥让他先走,可当她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还是看见了方峥。
方峥还是懒散的样子。
他斜倚在大门处的墙角,在柔和的阳光下眼睛微眯,像是晒太阳的猫。
有时候季眠真的会觉得奇怪。
他这种姿态,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被叫做半死不活。
可放在他身上,便带着慵懒颓靡的味道,显的一切都刚刚好。
“发什么呆。”他很自然地接过来季眠的书包,像以往一样。
“走了。”
季眠回过神,连忙追了过去。
最近是阴雨天。
据说教育局特意算过日子,临近高考的那几天刚好是温度比较低的阴天,可以让夏日的温度降下一些,让考生们保持着最佳状态。
今天下午的天也沾上了阴雨天的味道,太阳被云朵遮住,整片天地是乌蒙蒙的质感。
一阵风吹过。
那风不凉,带着刚好的温度。
季眠不知为何,突然回忆起第一次看见方峥的场景。
当时他带着伤,嘴角被打出瘀血,把书包随手扔在椅子,然后坐下,举手投足间带着满满的桀骜不驯。
她被他吓得后退一步,发出声音,引得他朝她方向看。他的眸色很淡,看人的眼光也是淡淡的,就那样从她身上掠过,好似不过是在看一颗最普通不过的烟尘。
可是,现在呢?
现在的方峥,更像一把藏在剑鞘里的剑。
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收敛起自己的攻击性和锋芒。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架,也很久没有受伤。
他好像与他原本的世界脱离。
一个人总归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如果他不在之前的那个世界,那他会在哪里?
季眠很疑惑。
直到方峥送她到楼下,然后目送她进楼的背影。
当她回头看的那一刻。
她看见,方峥看着她,茶色的眼里仿佛汪了一潭春水。
方峥现在处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季眠想,她有一个答案。
她的世界。
“这样想真的很自恋。”
季眠在发觉自己的奇怪想法后,觉得自己真的可笑,她于是也真的笑了,最后只是摇摇头,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有的思考,都随着这一个摇头,轻轻散去。
消散在了风里,消散在了空间里,消散在了呼吸里。
甚至等季眠再次想要记起那一个温暖的夕阳时,她所能记起的,只有那温软的双眸。
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