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知青们不去上工了,都美美的睡上了一觉。待他们起床时,时间已到中午,太阳的光芒照在窗户纸上,洒在院子里,到处是一片金黄。窑洞上的灌木丛在阳光下斑斑驳驳的闪耀,一群麻雀在叽叽喳喳的争吵。他们纷纷走出窑洞,伸着懒腰,迈着八字步,开始洗漱。
熊建良端着茶缸,边走边刷着牙。当他走到沟上的小桥时,桥下有一位妇女正在那挑水,看到他一嘴的白沫子走了过来,吓得“哇”地一声,扔下了扁担,一桶水翻倒在地。
熊建良刷着牙走到小河边,用毛巾洗脸时,那位女社员还木呆的愣在那里,眼睛瞅着熊建良,疑惑的问自己:“他是不是农药中毒了,他会不会跳河寻死呢?”
熊建良回到了窑洞,把刚才的遭遇向知青们加盐加醋的渲染了一番,逗得知青们是捧腹大笑。
也就是从那天起,每天早上,他们总能看到有一些孩子在那等待着,观看知青们在院子里洗漱刷牙,那些孩子们还不时的发出一些怪异的叫声,说着一些知青们听不清的笑语。
待他们笑够了,楚叶问:“谁会做饭?”
知青们都摇摇了头。他们以前在家时都是妈妈做饭,顶多就是帮着妈妈拉个风箱,烧个火,现在要他们自己做饭,还真的不知如何下手。
熊建良说:“女的做饭,男的烧火。”
白平鸽说:“凭啥呢,你们光想吃现成的。再说,社会上的好厨师都是男的。”
楚叶说:“做饭也是劳动锻炼的一部分,是我们来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第一课,只有通过了生活关,才能顺利的进行劳动关的改造,最后达到世界观的彻底改变。从明天起,我们轮流学着做饭,两人一组,自由结合,钱粮分摊。以后熟练了,每天留一个人在家做饭,七天一轮换。”
楚叶又说:“今天这第一顿饭,先熬一锅苞谷糁,贴苞谷面饼子,下午蒸馍馍,吃面条。鸽子和燕子去队长家借一块面酵头,顺便问一下咋样发面,蒸一锅馍要舀多少面,用多少水,放多少碱?”
他们没有独立做饭的经验,苞谷糁一次下得太多,粥还没煮熟,苞谷糁就开始粘锅糊底。贴出来的苞谷面饼子要么是半生不熟,要么是一面烧焦了。晚饭时,他们把吃剩下的苞谷糁又添了一些水,继续熬煮。
吃过午饭后,楚叶对石志坚说:“我们要去洗衣服,把你们的脏衣服也拿过来,我们来洗。”
“那太好了,我们提供肥皂。”熊建良高兴的说:“我在院子里给你们搭两个晾衣服的架子。”
石志坚起初不好意思把脏衣服拿出来,楚叶说:“快拿出来吧,我们都是知青,要互相帮助嘛。”
知青们下到了河沟,河道里已有两位妇女在洗衣服。楚叶、鸽子、燕子她们选择了一个偏僻的地方,坐在石头上洗起了衣服。她们把一大堆脏衣服洗净后,就晾晒在漫坡上的灌木丛上,之后,她们又都洗了头发。在晾晒衣服时,燕子发现草丛里有一些能吃的野菜。
楚叶说:“这会儿没事,我们挖野菜吧。这里没有蔬菜,人长时间不吃菜,就会生病的。”
她们都来自贫困的家庭,在家时,每当节假日,她们就会到野地里去挖野菜。所以,她们从小就认识了一些能吃的野菜。这里的野菜有面条菜、马齿菜、灰灰菜、荠荠菜、蒲公英等等,只是许多野菜已经长老了,开着白花和黄花。
当她们在河道上,漫坡上采摘野菜时,石志坚他们在山崖边砍伐了一些树枝,熊建良在河岸边砍了一些芦苇。此时的芦苇,已开始扬花,灰白的芦花团团絮絮,在微风中飘飘洒洒,河面上漂浮着一层白絮,随着潺潺的流水向东流去。
熊建良抱着一捆柴火,石志坚和武满刚抱着一捆芦苇,来到了楚叶她们跟前。
白平鸽问:“你们砍那么多芦苇干啥?”
石志坚说:“回去你就知道了,芦苇那可是个好东西,好处大大的。”随之,他扮了个鬼脸。
到家后,石志坚用树枝做了几个网状的架子,然后把芦苇密密匝匝的平铺在架子上,用绳子绑牢,最后架在了厕所顶上,四周漏缝隙的地方又用芦苇做了遮掩,说:“这样下雨时,你们也能上厕所了。”
高红燕走进厕所里看了看,满意的说:“石头同学,看着你长得五大三粗的,想不到你的心眼挺细的。”
白平鸽高声的说:“这厕所,你以后也能用。”
熊建良在喊:“哎、哎,偏心眼,那我呢?那树枝可都是我砍的。”
白平鸽斜眼看着熊建良说:“你可以在没人的时候偷着用。”知青们哄然的大笑了起来。
石志坚对楚叶说:“点长,这厕所你们以后要经常打扫,要定期把粪土清理出来,留作肥料。”
石志坚又把剩余的芦苇做了两个刷锅的刷子和两把扫地的笤帚。
这时,时间已快到傍晚,蒸馍的面已经发酵好,他们就开始蒸馍馍了。由于是第一次学着蒸馍馍,面粉的量拿不准,面和得有些多,就蒸了两锅馍,碱面也放的过多,蒸出来的馍颜色发黄,馍吃起来就有些发苦,蒸出来的馍馍都是三扁四不圆的,有大有小。他们把野菜炒了一些,每人端着一碗热苞谷糁,吃着白面馍馍和野菜,乐滋滋的享受着自己做的美食。
楚叶在学校时就是班上的文体委员,能歌善舞,经常参加学校组织的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演出活动。吃过晚饭后,她拿出一把口琴走出窑洞,靠着墙壁就吹了起来,她先吹了一首舞剧《白毛女》里的插曲“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悠扬的琴声吸引着知青们都走出了窑洞,熊建良是敲着脸盆走了出来。
这时,正是社员们收工回家的时间,社员们纷纷停下了脚步,围拢过来观看。
楚叶又吹了一首《东方红》歌曲。吹完之后,白平鸽在喊:“欢迎男同学来一个。”
熊建良说:“石哥,你代表我们来一个吧。”
石志坚走上前说:“那就献丑了。”他唱了一首样板戏《红灯记》里的插曲:“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他唱得虽然不够连贯,还有些跑调,但整体上气势饱满,语音铿锵,引来知青和社员们的阵阵掌声。
石志坚唱完后,对知青们说:“武满刚也是学校的文艺骨干,大家欢迎武满刚登台亮相。”
武满刚走上前去,先定了定神,又清了清嗓子,双手一摆,走了一圈八字步,开口唱了一首《智取威虎山》里的插曲“打虎上山。”他唱完后,还做了一个“杨子荣式”的标准亮相,顿时引来了社员们的一阵叫好鼓掌声。
白平鸽又在喊:“欢迎熊建良也来一个。”
熊建良走上前,向大家拱手说:“我五音不全,六音不准,不会唱歌,我给大家表演一段拳脚吧。”
他拿起了一根长棍子,上下左右的耍起了一段花棍,接着又腾挪跳跃的按着套路在院子里表演了一套拳术,手中的棍子时不时的击打着地面“啪、啪、啪”的震响。收场时,他又做了一个精彩的亮相,又引来众人是一片喝彩。
熊建良表演完之后,石志坚说:“那不行,你们女生才表演了一个节目,再来几个。”
白平鸽和高红燕摆着手说:“我们真的不会唱歌。”
楚叶走上前说:“我们来一个女声小合唱吧。”
她们三人一起唱了一首《我们走在大路上》:“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奋发斗志昂扬。毛主席指引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
后面合唱部分,知青们齐唱了起来“向前进!向前进!向着胜利的前方!”
唱完之后,熊建良敲着脸盆在喊:“这不公平,我们表演了三个节目,你们也要表演三个节目。”
楚叶说:“那我们再唱一首《公社都是向阳花》。‘公社是棵常春藤,社员都是藤上的瓜。瓜儿连着藤,藤儿牵着瓜。藤儿越肥瓜越甜,藤儿越壮瓜越大啊,啊……啊。公社的青藤连万家,齐心合力种庄稼。送请专家好,心齐力量大。集体经济大发展,社员心里乐开花啊,啊……啊。’”
她们唱完后,社员们都报以热烈的掌声。
熊建良把他的脸盆又敲了几下说:“还不行,你们再唱一个。”
楚叶说:“这样吧,我们一起跳个忠字舞吧,不过大家要给我们伴奏,我们一起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
“忠字舞”是当年祖国大地上最流行、最普遍的政治性、群众性的舞蹈,所以,知青们都会简单的扭几下。虽然舞姿谈不上俊美,但气氛活泼热烈。
当他们刚一表演完,掌声再次响起时,有一位社员大声的喊道:“再来一个。”社员们都齐声的喊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楚叶兴奋地说:“那我们再表演一个《在北京的金山上》。‘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那金色的太阳,多么温暖,多么慈祥,把我们农奴的心儿照亮,我们迈步走在社会主义幸福的的大道上。哎,巴扎嘿!’”
在知青们唱第二遍时,楚叶走到院子中间跳起了舞蹈,她优美的舞姿和知青们欢快的演唱,让社员们异常的兴奋,雷鸣般的掌声激扬热烈。
最后,楚叶宣布:“晚会到此结束。”
知青们会唱歌跳舞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这偏僻闭塞的小山村。第二天上工时,社员们都在说:“想不到城里来的这些娃娃真了不起,个个都会唱大戏,打拳脚。”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李支书、贫协李主席、妇女主任、侯副队长、团支部书记兼队上的记工员李豆花,他们来到了知青点,看望知青们,询问知青们的劳动、生活适应情况,有没有什么困难和要求,还有啥需要帮助解决的事。
贫协李主席说:“希望知青们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劳动中,要尽快的与贫下中农们打成一片,充分利用知识青年的文化知识和专长,向贫下中农多宣传一些毛泽东思想,在咱村掀起农业学大寨的新**。”
从那以后,一到晚上和下大雨不出工时,经常就有一些青年社员来到知青点串门聊天,听知青们讲一些城里面的新鲜事,有时社员还和知青们打扑克牌、下象棋。一些女社员们喜欢拿着女知青的小镜子玩,拿着纱巾看。还有那些雪花膏、香脂盒、香皂、梳子、指甲刀、牙膏、牙刷等等日用品,她们都好奇的拿起来看一看,放到鼻子上闻一闻。但楚叶她们又都不好意思去制止她们,直到有一次一位女社员不小心把白平鸽的牙膏掉在了地上,白平鸽急忙走过去说:“牙膏、牙刷是不能随便动的。”
楚叶走过去说:“这里的东西,如果你们喜欢,以后,我们回家来的时候,可以给你们带来一些,我们还会教你们咋样使用。”
从那以后,知青点无形中成了西洼村社员们的一个文化娱乐活动中心,给西洼村带来了清新的政治文化空气。社员们有时来的时候,还会给知青们带来几个烤红薯、热土豆,还有一些核桃、柿子、花生等食品与知青们同吃、同乐。还有几个夜晚,知青们看见,时常有一些社员蹲在路边,抽着旱烟,眼瞅着知青的窑洞。知青们见状,招呼社员们进屋里坐坐时,社员们总是憨厚的摆摆手说:“不啦、不啦,你们也早点歇息吧。”
知青们与贫下中农之间的感情是越来越亲密,越来越融洽了,知青们在夜晚困顿时想家的苦闷感也逐渐的淡薄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