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早上九点多钟,李队长的小儿子来叫知青们去吃早饭。队长家有三间连在一起的茅草房,墙体的下半部是由石块砌成,上半部由于雨水连年的冲刷,有些地方已能看见里面是用土坯垒的。一间住着队长的父母和两个弟弟,一间住着队长一家四口,另一间是厨房和放杂物的房子。院子虽然不大,但打扫的很干净,院内有一棵柿子树、一棵枣树,树上结满了一骨碌一骨碌的柿子和枣子,都已开始泛黄、染红,树下几只鸡正在柴草堆里和泥土里寻找着食物。

房间里光线较暗,屋顶已被炊烟熏得黝黑,屋内盘着一大土炕,土炕的一头连着做饭的灶台,土炕里头有一排火柴盒样式的木柜,柜子有半米高,酱红色的底漆上绘有吉祥如意的花鸟草虫图案,柜子上面摞着二床横叠起来的被子和一些针线活的杂物,其中一床是黄军被,被子上打有补丁。土炕上面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炕中间置一小方桌。

队长招呼知青们都上炕,围桌而坐。早饭是一碗玉米糁和玉米面饼,一碟腌酸菜。

吃过早饭后,知青们就在队长家拉了一辆架子车和装粮食的麻袋以及绳子,带着队上开好的购物证明,就奔公社去了。

北塬公社地处陇北塬上,周围是一片种着苞谷的梯田。公社有着像样的街道,街道上有粮、油、煤供销社,有小百货门市部,有农贸交易市场,还有卫生院、学校、澡堂、邮局、国营食堂、社办企业、农机站等部门。街面上比较冷清,人不太多。

知青们到达公社时已近中午时分,这时大家都感到肚子饿了,就在一家国营食堂吃了一碗肉臊子面,每碗壹角钱,四两粮票。

吃完饭后,知青们就在街道上转着、看着,购买着需要的货物,待他们把需要的货物购齐后,已把架子车装得满满的。

当他们再次走到公社食堂时,熊建良说:“我们一会就要出大力,拉大车了,我中午饭没吃饱。”

石志坚说:“行,我们把晚饭提前吃了。”

就这样,他们每人又吃了一碗臊子面。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尤其是拉上一车货物,下坡时特别费劲。既要掌握好车子的平衡,又要控制好车子的速度,稍有闪失就会造成人仰马翻,损坏货物。知青们在家时,虽然经常会帮着父母拉架子车买煤或拉一车冬存菜,但城里的路都是平坦的水泥路,而农村的路是土路,尤其是上下坡的石子路,知青们以前根本就没走过。

上坡时,一人驾辕,两人在后面推车,倒还不费事,但下坡时,拉着一车重物,车子由着惯性是越跑越快,加上土路坑洼不平,驾辕的人就驾不住车了,急得是连喊带叫,后面跟车的知青就赶紧拽住车子,让车子平缓下行,不一会就把知青们都累得是气喘吁吁,逗得几位女知青是哈哈大笑。

待他们好不容易走回知青点时,天色已黑。只见院内的厕所已搭好,厕所是用几根木棍搭建,四周用包谷秸秆围拢起来,里面挖了两个小坑,厕所是露天的。

楚叶看着厕所说:“这也太简陋了吧,四周还露着缝隙,再一个,下雨咋办?”

高红燕说:“怎么是一个厕所,这咋用呀?”

熊建良睨了一眼白平鸽说:“男女合用,谁先进去是谁的,只是在进去之前要咳嗽几声打个暗号,不要瞎迷失眼的犯了政治错误。”

白平鸽瞥了一眼熊建良说:“想得美,这厕所,我们女的承包了,男的都钻进苞谷地里去,直接给庄稼地上肥去。”

石志坚这时已开始架锅点火烧开水了,知青们这才把车上的货物都卸下了车,拿到窑洞里。柴禾有些潮湿,烟很大,不一会,窑洞里就罩满了呛人的炊烟,煤油灯的火苗在烟雾中暗的更加朦胧。待一锅水烧开,都灌入热水瓶后,队长的小儿子就叫知青们去他家喝汤。

这里的农民们一天吃两顿饭,早饭和午饭。早饭大约在九点钟,吃稀的,一碗苞谷面糊糊,好一点的是苞谷糁和两个窝窝头。晌午饭是在中午一点吃,一碗燃面和两个窝窝头。晚上八点以后,简单的吃点玉米面饼或者窝窝头,喝点开水,所以叫“喝汤”。

队长媳妇给知青们每人端上来一碗苞谷糁和一些玉米面饼,还有几个煮熟的土豆。吃完饭后,队长问知青们东西都买齐了吗?

石志坚说:“差不多都买了。”

队长接着说:“你们再坐一会,一会队干部们就来了,一起开个会。”

约摸有半个时辰,陆陆续续来了六个人,队长见人都到齐了,把嘴里的烟袋锅在地上磕了一下说:“那咱就开会了。”

队长就把来的六个人都向知青们做了介绍。大队贫协主席是个清瘦孱弱的高个子,约有五十多岁,一口烟熏的黄牙。妇女主任有四十多岁,看上去非常的精干泼辣。大队会计是个小个子,小小的眼睛,脸上布满了雀斑,说话细声细气。民兵排长大概有三十岁,国字脸,浓眉大眼,脸上的肌肉高低不平,身材不高,但很壮实,知青们认出就是那位在公社来接他们的贫下中农代表。副队长是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看上去人很精明活套,也很热情,话很多,说话快,挤在知青们中间坐着。记工员李豆花是个年轻的姑娘兼团支部书记,李虎是村支书兼队长。

知青们也一个个站了起来,向队干部们自报了姓名。

李支书接着说:“咱们队是在山区,地少地贫,完全是靠天吃饭,没明没白的干也打不了多少粮食,生活中也缺少蔬菜和副食品,耕地也没有农业机械。社员们都很贫穷,主要是吃不饱。但在毛主席的领导下,以后会好的。你们来了,是响应毛主席的号召来农村接受劳动锻炼的,都是好娃娃。都才十几岁,就离开了父母到这山沟沟里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都是好样的。慢慢来,习惯了就好了。在劳动中要向贫下中农学习,在生活中要向贫下中农看齐。

说到这里,李支书停了下来,点上了一锅旱烟,又接着说:“你们刚来初到,对农业活还不熟悉,再一个是年龄小,力气小,干不了啥活,所以队上研究决定,给你们第一年的工分是男劳力一天7分,女劳力一天6分。出一天工,由队上记工员记一个工,不出工的不记工,年底统一结算。明天,你们到队上保管室先领一些常用的农具。还有,把你们买回来的麦子和苞谷拉到队上的保管室都磨成面,再磨一些苞谷糁,大后天就开始出工干活吧。另外,我看了一下你们的档案材料,楚叶娃娃根红苗正,还是学校里的班干部,就由楚叶同志担任知青点的点长。”

楚叶站起来说:“李支书,我不行,我啥都不懂,我认为石志坚同志最合适。”

石志坚也急忙站了起来,还未开口。李支书说:“石志坚同志为知青点的副点长,大家在今后的劳动生活中都要互相帮助,团结友爱,共同建设我们的社会主义新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