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的早春,风多,虽然不大,但烈得很,挟着一股寒气,像小刀子似的飕飕地冷。晴天时,太阳看着火红火红的,但却像一个纸糊的灯笼挂在天上,没精打采的一点也不热情;阴天时,雾气要么是胡球乱窜,窜进了田野,窜进了树林,窜进了屋舍,要么就是盘旋在空中赖着不走,压抑着人的情绪畅快不起来,压着屋顶上的炊烟缠绵着烟筒,空气潮湿的能捏出水来,草叶上,麦苗上都是露水。人们常说:春雨贵如油。可是这里的春雨总是朦朦胧胧的似下非下,不痛快、不洒脱。而且,有时天一阴就是十天半月的,给人一种沉闷粘腻的压抑感。

武满刚看着外面不晴不阴的朦胧天气,他在想,这会儿在家乡不会也是这种天气吧。这种天气,他在家时,应该是在冰冷的教室里听老师讲课。下课了,他和同学们靠着墙壁在玩挤暖暖,在教室外和同学们玩骑马打仗,让身上产生驱寒的热能。应该是在家里糊风筝,准备天晴了去操场上放风筝。应该是在锅炉房后面的煤堆上,捡拾一些还能烧的煤渣。应该是在郊外的田野里挖野菜……

可是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潮乎乎的黏糊糊的,又湿又冷的,哪也去不成。他在房间里烧起了火盆,烘烤着房间里的潮气。他拿出了纸张,把前几天写的两首诗用小揩抄写了一遍。当他把字写完,站起来仔细地端详这两幅字时,兰花来了,悄悄的站在他的身后,探着头看着他刚写出的字,“嘿,写上小楷啦。”

“哟,你啥时候进来的,连点声音都没有。”满刚高兴着说。

“你正在得意的欣赏自己的字,哪能顾得上我呢。”兰花笑着说。

“看你这话说的,这下雨的天,又刮着风,你偷着进来,我肯定发现不了。”

“我咋能是偷着进来的,是光明正大的进来的,只怪你注意力太集中了。你这是写的两首诗呵,这诗也是你写的?”

“那当然啦,请魏老师给予指正。”武满刚侧身弯腰抬手做着动作。

“你别埋汰我了,我哪里懂诗呵。不过,我喜欢看你写的任何东西。”

兰花拿起一首诗,认真的朗读了起来:

兰花

早春的风声,

唤醒了一朵兰花,

寂静的开在山野。

一缕淡淡的清香,

几枚叶片上,

露珠在晶莹。

饱满的露珠,

不愿从颤抖的叶脉上

滚落入泥。

她在静静的勾引着,

一轮朝阳向她走来。

一泓眸光捷足先登,

默默地收起了,

露珠、嫩叶、兰花,

还有那寂静的山野,

久久的悸动。

兰花读着读着,脸上绯起了红晕,她温情的看着满刚,说:“满刚哥,你为啥要写这首诗呢?你见过兰花吗?你真的喜欢兰花吗?”

满刚深情地说:“我当然喜欢兰花了。兰花是多年生草本植物,有许多品种。它虽然是一种很普通的花卉,但又是一种名贵的花卉,贵就贵在它的花形妩媚娇艳,像蝴蝶在飞,像仙女在舞。春季开花,呈淡绿色,观赏性极强。我们的朱总司令最喜爱的花卉就是兰花,许多文人雅士都为兰花的娇美而咏诗赋文。”

“可是,你写的是山野里的兰花,山野里也有兰花吗?”

“有啊,兰花对生存环境要求不高,生命力极强。我们的陈毅元帅有一首诗就写道:幽兰在山谷,本自无人识。只因馨香馥,求着遍山隅。”

“好啦,好啦,咋听着你是在给学生们讲课呢。”兰花又拿起第二篇诗稿读了起来。“哟,这是一篇歌词,你还会写信天游?”兰花情不自禁的朗读了起来。

坡坡上的信天游

哎——哟——

红红的柿子哟挂枝头

哥哥真想哟拉住妹妹的手

咱们俩个哟一起坡坡上走

站在那坡坡上哟唱那信天游

哎——哟——

甜甜的米酒哟喝不够

妹妹喝一口哟哥哥喝两口

咱们俩个哟坐在那炕头头

那个今生今世哟咱俩不分手

哎哟——哎嗨哟——

那个今生今世哟咱俩不分手

“满刚哥,你这信天游写的也太那个酸溜溜、甜蜜蜜。什么手拉手,炕头头,喝米酒。不过,米酒确实好喝,甘醇香甜。尤其是在下雪的冬天,守着火炉,喝上一大碗热米酒,那浑身上下都爽快。我妈妈就会做米酒,酸酸的甜甜的,别有一番香味。我爸爸最爱喝妈妈做的米酒,不过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喝上。”

“那为什么呢?”满刚不解的问。

“米酒是用上好的糯米、黄米做的,这里不出产,家里也舍不得花钱去买。”

兰花又说:“不过,你这首信天游写的还是很有味道的,不像《走西口》写的太凄凉悲伤。”

满刚说:“走西口的悲惨故事主要发生在明清时期晋陕一带,人们迫于生存,不得不走出去。现在是农业社了,日子比以前过得好多了。虽然有些地方的农民还很穷,但政府为了社会的稳定是不允许灾民离乡出去的。”

兰花手捧着满刚写的诗稿说:“你的这首信天游,我要拿回去让爸爸看看,我爸爸的同学是音乐老师,看能不能谱上曲,一定比《走向口》的调子还好听。”

满刚说:“费那劲干啥,我也只是闲的没事随便写的。我得赶紧做饭了。”

兰花问:“你准备做啥饭?”

满刚说:“细粮不多了,我想打一锅搅团,再炒一锅烩菜,这么冷的天,吃搅团暖和。”

兰花热情的说:“那我回去拿一些酸黄菜过来,吃搅团没有酸菜不好吃。”

满刚说:“不用了,你也赶紧回去帮妈妈做饭吧。”

满刚正要进厨房生火烧水。这是,只见有两个学生哭着跑了过来,喊着:“楚老师摔倒了,楚老师昏过去了。”

满刚急忙对兰花说:“我先过去,你到豆腐坊通知鸽子她们。”

当满刚跑到学校时,只见楚叶已昏迷不醒的躺在地上,小安青在旁边是哇哇大哭。这时,鸽子、燕子、建良跑了过来。鸽子大声的呼唤着楚叶,燕子把一勺热豆浆往楚叶嘴里喂,但楚叶紧闭着嘴,豆浆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熊建良说:“我去套牛车,赶紧往公社卫生院送。”

这时,石头跑来了,说:“牛车太慢,去拉辆架子车来,建良去拿一床被子来,燕子去把小安青送给英子嫂子。”

鸽子抱着楚叶坐在架子车上,他们一路小跑向公社跑去,半道上侯副队长提着一篮子馍赶了上来。

待他们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跑到公社卫生院时,时间已到了中午吃饭时间,值班的大夫摸了摸楚叶的脉搏,又翻开楚叶的眼皮看了看说:“情况不太好,还是赶紧往县医院送吧。”

经过这一路的颠簸折腾,楚叶醒了。燕子赶紧把豆浆递了上去,楚叶接过水壶一口气就把豆浆喝完了,侯副队长又递上了两个馍,楚叶三口二口就吃完了。楚叶看着大家说:“没事了,我们回去吧,我还要给学生们上课的,小安青饿了也会哭闹的。”

侯副队长说;“小安青有你嫂子照看着,没事的,学生上课叫兰花先顶着,你就安心在这看病吧。”

石志坚说:“你先在这住院,一会儿我去找米书记派车送你去县医院。”

楚叶急忙说:“别去找米书记,不要给公社添麻烦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这时,耿大夫来了,耿大夫还记得楚叶这个知青农民。耿大夫看了看楚叶说:“住院吧,再不住院真的就麻烦了,只是这里的医疗条件太差了,最好还是去县医院吧。”

石志坚和侯副队长刚走进公社大院,就遇见了马主任,马主任边走边问:“石头,到公社有啥事?”

石志坚说:“楚叶病了,病的很重,卫生院说,要把楚叶往县医院送,我是来请求公社派车的。”

马主任说:“真不巧,车送米书记去县委开会去了。明天才能回来,等米书记回来了,我向米书记汇报一下。”

在第二天中午,米书记和马主任来到了公社卫生院病房,耿大夫正在给楚叶做进一步的诊断。耿大夫是省城一大医院的内科主治大夫,因为右派问题被遣返到了公社卫生院,她医术精湛,耐心细致,这里一些患者的重大疾病都由耿大夫问诊医治。

楚叶看到米书记来了,急忙就要坐起来。米书记上前一步说:“别起来,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啥都别想,既来之则安之,一切听医院的安排,配合治疗,尽快让身体恢复起来。”

米书记转身对耿大夫说:“楚叶是一位好同志,是全县青年学习的榜样,医院要拿出最好的治疗方案,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找公社解决。”

公社卫生院张院长说:“我们正在积极的想办法,拿出最好的医疗方案,我已与县医院王院长做了电话会诊。米书记到我办公室来吧,我具体向你汇报。”

在张院长办公室,张院长对耿大夫说:“你来说吧,米书记很忙,你就直截了当的说。”

耿大夫心情沉重的说:“楚叶的病情已经发展到很严重,病源在肝上,病因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已造成了严重的肝硬化,并引起了其它方面的病变,公社卫生院目前还没有这个能力医治。”

米书记说:“那就赶紧往县医院送,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吧。”

耿大夫摇着头说:“已经晚了。根据我多年的临床经验判断,别说县医院,恐怕省医院目前都不会有更好的治疗方案,因为病变已发展到了晚期。这种病,如果在一开始发现时,能及时的按疗程积极治疗,还是可以缓解的。可是,楚叶根本就没当回事,一直带病坚持工作。只是在半年前,肝部疼得昏了过去,才被同志们送了过来。我当时就严肃的告诉她,她的肝部有病变,叫她去县医院住院治疗,平时要多注意饮食营养和体力休息。可谁知,这才半年时间,这病灶发展的也太快了,已扩展到了全身。而且,楚叶还有着很严重的妇科病,下体糜烂腥臭,还在滴血。”

米书记问:“那你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耿大夫说:“我的意见,目前只能是保守治疗。一是药物控制和营养治疗,二是要给病人提供一个舒心放松的精神环境,不要让病人产生任何烦躁、灰心的阴暗情绪,精神治疗有时也会产生一些药物治疗而意想不到的效果。一句话,就是利用一切方案缓解病情的快速发展。”

米书记沉闷着说:“我知道了,但我还是想往省城里去送,也许省城里的大医院会有更好的方法。楚叶同志太年轻了,这么好的同志,我们总不能麻木不仁,不管不顾吧。不行,不行,明天就送,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抢救。”

这时,走廊里传来“扑通”一声响。米书记走出一看,高红燕瘫倒在地,白平鸽扶着墙在哭,武满刚、石志坚、熊建良都是满脸的泪水,李支书铁青着脸。

米书记生气的说:“你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是啥样子,你们也都听见了,楚叶现在需要一个宽松舒心的治疗环境,你们这个样子是在添乱,是在帮倒忙,你们首先要振作起来,以一颗平常心去配合楚叶安心治疗,公社会想办法的。这里只留两个人就行了,人多了反倒会影响楚叶的情绪,其余的人都回去吧。李支书回去后把该办的事提前准备一下吧,有啥困难直接找马主任协商,明白吗?”

病房里此刻静悄悄的,楚叶看到米书记到张院长的办公室半天没过来,知青们也一下子不见了,她就知道了,她的病情不太好,她就决定了,她的病不治了,她不能浪费国家的钱,不能再让大家都在这里陪着她,守着她。她要回去,她要坐着牛车回去,她要抓紧时间给学生们把这一学期的课程上完,她要扩大教学规模,她要给几个学习差的学生补课,她要奖励几个学习好的学生……

她不怕死,连毛主席都说:“人固有一死……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她只是不甘心,她来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时间太短了,她为贫下中农做的事情太少了,她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去做。

不行,她要尽快的回去,她不能躺在医院里浪费有限的宝贵时间。她倒不担心两个年幼的孩子,孩子会有乡亲们和知青们照顾的,孩子会在集体的关怀下长大的。她最担心的是,这万一她走了,公社会不会解散学校,撤销学校,那她为之奋斗的心血就白费了,那就伤害了一个个渴望读书的幼小心灵。那一个个穿着破烂的旧衣,抬着头忽闪着大眼睛,嘴里噙着树枝,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一笔一画写字的孩子们太可爱了。她要把他们教出来,她要把他们送出去,送进中学,送进社会。

不行,我得去找米书记,学校不能停办,学校一定要办下去。可以让兰花把教学工作接下来,把民办教师的名额也转给兰花,让兰花毫无顾虑的安心的把学校办下去。想到这,楚叶挣扎着下了床,扶着墙就朝病房外走去。

这时,米书记一行人正朝病房走来,看见楚叶出来了,急切的说:“你咋出来了,赶紧上床休息。”

楚叶气喘吁吁的说:“米书记,我要回去,我不治了,我能坚持。”

米书记笑着说:“你要去哪?你哪也不能去,就在医院好好的待着。”

楚叶急切的说:“我要回西洼村,我要给孩子们上课,我不能在这里浪费宝贵的时间,我不能在这里耽误孩子们的上课学习。”

米书记和蔼的说:“你现在是病人,到了这里就要听医生的,啥都不要去想,安下心来配合医院的治疗。只是这里的医疗条件太简陋了,连个职工食堂都没有。明天,我就把你送到省医院去治疗,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叶急得坐起来说:“我不去省医院,我知道我的病,挺一挺就过去了,看见学生们我的病就好了,到省医院那也是白花钱,浪费国家的钱那让我更痛心,还是把钱用在有用的地方吧。还是赶紧把我送回西洼村吧,我不能离开那里,你就让我和学生们多呆一分钟吧,和学生们待在一起,我的心情是快乐的,看着学生们在教室里上课,我的病就好了。”

米书记的眼睛湿润了,动情地说:“要不,把你妈妈接过来,你已有好几年没见到妈妈了。”

楚叶急切的大声说:“不要,不能让妈妈过来。”

楚叶又小声的说:“不能让妈妈看见我现在这个样子,妈妈会伤心的,妈妈会难过的,妈妈会病倒的,我不能再伤妈妈的心了,妈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可是我总是在伤妈妈的心。”

楚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哭得很平静,鸽子和燕子捂着嘴跑出了病房。

待楚叶的情绪稍微地松缓了下来,米书记拉着楚叶的手说:“哪你还有什么想法和要求都尽管说出来,公社会尽力去办的。”

楚叶说:“第一,尽快安排我回西洼村开展我的教学工作。第二,我走后,学校不能撤销,学生不能停课。可以让魏兰花来接替我的工作,她已经协助我开展了一系列的教学工作,她完全有能力,有资格从事小学教育工作。同时,我请求把我的民办教师的名额也转给她。这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感谢她经常过来帮助和支持我的教学工作。”

米书记说:“你的建议,我回去考虑考虑。”

楚叶气喘嘘嘘着说:“米书记,不要考虑了,你那么忙,回去一考虑就会耽误一段时间,那就会中断学生们的教学。而且,魏兰花这会儿正在学校给学生们上课呢。米书记,算我求你了,教学不能停,学生要上课,魏兰花能胜任。学校一旦停下来,再想重新办起来,那就麻烦了。你一个公社的大书记,这件小事还不是您说了算。”

米书记笑着说:“你这话就不对了,公社是党的领导,是民主集中制,不是一言堂。你呀,你呀,都病在**了,还想着革命工作,想到今后的规划,想到集体的利益。你真是一位好同志、好青年、好党员……好吧,我同意你的建议。不过,你也要答应我的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安下心来,配合医院治疗,等你病好了,我派车陪你回西洼村。”

楚叶高兴的说:“等我病好了回西洼村时,我不要您送,我不能占用您宝贵的工作时间,我也不坐公社的车,那一来一回的得浪费多少汽油呵,我就坐西洼村的牛车,牛慢慢地拉着车,车轮在砂石子的路上吱吱呀呀的响着,像唱歌一样的好听,沿途还可以看梯田,看庄稼,看起伏的群山,看弯弯曲曲的盘山小路,看夕阳晚照,到处一片金黄,看高高的树梢上喜鹊回窝……”

耿大夫走过来说:“好啦,大家都回去吧,楚叶累了,让楚叶睡一会吧。”

武满刚回到村里的当天晚上就来到了兰花家,他还未开口,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吓得兰花不知所措,慌乱的拿着毛巾不停的给满刚擦眼泪。

满刚拉着兰花的手哽咽着说:“楚叶病的很重,恐怕快不行了。但她时时刻刻还惦记着学校,惦记着学生,要坚持把学校办下去,把学校保下来。所以,她已在米书记面前极力的推荐你,在她走后由你来接替完成楚叶的教学工作,并把民办教师的名额一并移交给你,米书记已当着大家的面同意了。楚叶真是一个大好人,大善人啊!她从不考虑自己,总是想着别人,想着集体,想着学生。你可要……你可要像楚叶那样……努力啊!”

兰花睁着大眼睛,张着大嘴看着满刚,喉咙里“喔喔”的哽咽着,颤抖着身子。

武满刚扶着兰花说:“你还是放声哭出来吧,这样憋着让我看着更难受。”

兰花一把推开了满刚,跑到了堂屋里抱着妈妈是放声大哭了起来。兰花妈妈也不问是啥事让她这么激动,只是抚摩着她的头,拍着她的肩膀说:“好啦,好啦,哭几声就行了,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遇事要冷静、要坚强。”

兰花仰起头说:“妈妈,叶子姐已经病的很重了。可是,她还忘不了她的教学工作,她要让我接替她的教学工作,成为一名民办教师,公社米书记已经答应了她的请求。”

兰花妈妈激动的颤动着嘴:“啊……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你终于可以子承父业了,你可要争气啊,你可要向楚叶那样做一名深受学生和社员们爱戴的好老师……”

兰花妈妈此时也是满脸的泪水:“这楚叶真是一个活菩萨啊,可这大好人为什么总是要遭受那么多的苦难呢!楚叶现在已重病在身,我们能为她做点什么事呢?对了,把她的两个孩子接过来,我来照看。”

武满刚说:“小知、小青现在正由英子嫂照看着呢。”

兰花妈妈说:“那不行,英子身边已有两个孩子了,肯定照看不过来。我在家又没啥事,还是让我来照看这两个苦命的孩子吧,我明天就把孩子接过来。”兰花妈妈禁不住的又抽泣了起来。

楚叶住院后第七天的中午,李支书就接到了燕子打来的电话,燕子在电话中哭着说:“楚叶又昏过去了一次,看样子真的是快不行了,楚叶哭闹着要回来。耿大夫已经同意了,你们明天就来接她吧。另外,楚叶还要住我们以前的窑洞,她要看着学生们上课。”

翌日一大早,石志坚又装了一车做好的豆腐,李支书、熊建良、武满刚跟车前往,兰花也要去接楚叶,李支书没让她去,叫她在家给孩子们上课,再把楚叶以前住过的窑洞打扫干净,把床铺好,把火盆烧起来。

这天早上,楚叶的精神状态很好,吃过早饭后,楚叶对燕子、鸽子说:“今天天气不错,阳光正好,我们出去走走吧,我已经有两年没在公社的街道上转转了。”

公社的街道上人很少,街面上很安静。她们来到了国营食堂,食堂还没开门。她们来到了邮电局,楚叶拍着邮局门前绿色的邮筒说:“我已经有好长时间没给家里写信了,妈妈每次寄来的信件、邮包都是这里先收到的。我已经有四年没回家了,我真的好想家啊!”

鸽子轻声地说:“要不,给家里发个电报,让妈妈过来吧?”

楚叶拍打着邮筒,声颤着说:“不可……不能让妈妈过来,妈妈的身体不好,妈妈来了……会病倒的。我已是不肖子孙了,我已没脸再见妈妈,我不能再伤害妈妈了。”楚叶扶着邮筒眼泪哗啦啦的在流。

她们来到了大众浴池。楚叶说:“我有好长时间没有洗澡了,真想让你们给我搓背,真舒服啊。”

她们来到了农贸市场,这里已有三三两两摆摊的业主在等待顾客。

她们来到了公社农机站,这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清脆悦耳,一辆东方红拖拉机吐着浓烟,鸣着喇叭开了出来。

她们就这样慢慢地走着,看着,阳光和煦,春风习习。不知不觉的已过了一个时辰,燕子轻声地说:“叶子姐,我们该回去了,李支书和石头他们就要到了,我们一起回家。”

楚叶兴奋地说:“对、对,我们一起回家,回西洼村,回我们的土窑洞,点我们的煤油灯,在**一起捉虱子、逮跳蚤,吹口琴、补衣袜……”

石头他们在公社食堂卸完豆腐后,就急忙来到了卫生院,楚叶已累得闭着眼睛躺在**休息,耿大夫正用听诊器给楚叶做检查。

楚叶看到石头他们来了,高兴的坐起来说:“那我们走吧,再住下去我就会急死的。”

石志坚说:“别急,让我们也喘口气。”

武满刚递上一个水壶,说:“把这壶热豆浆先喝了,暖暖身子。”

楚叶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说:“呦,还放糖了,真好喝。”她一口气就喝完了豆浆。

耿大夫说:“豆浆里有着丰富的蛋白质,对恢复身体是有帮助的,回去后可以天天喝,但一次不要喝的太多,以免引起腹泻。”

他们坐上了牛车,在路过国营食堂时,食堂已开门了。楚叶说:“以前我们每次到公社来,都要在这里吃上一大碗肉臊子面,这里的面真好吃。”

只听“吁”的一声,熊建良把牛车停了下来,说:“这个规矩不能破,只要我们到公社来,就要在这里吃臊子面。今天,我请客,尽饱吃。”

李支书说:“这里的主任我认识,我让他给大伙加量加肉,饭钱我来掏。”

牛车在山区的土路上慢慢地走着,木轮车轴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缓缓地转动着。楚叶盖着被子靠在车帮上左顾右盼的看着,一轮橙黄的太阳站在山顶,给起伏的群山涂抹了一层金色;早春的树木上已吐出了新绿,几只花喜鹊在高高的树梢上摇着长尾巴叽叽喳喳的呼朋唤友;梯田上的麦苗已在分蘖拔节,绒绒的像一层地毯。

楚叶突然问李支书:“支书,牛的生命有多长?咱这牛多大了?。”

支书说:“牛的生命也就是二、三十年吧,咱这牛是农业社成立那年,是公社分配下来的,当时还是个小牛犊,到现在已有十几年了,还壮实着呢。”

楚叶说:“可我总看到这牛干活、拉车、吃饭都是慢悠悠地,一点不急,一点不躁,温顺,听话,像个慈祥的老人。只要给它一把草料,哪怕是一把干草,苞谷杆也行,它吃饱了就会踏踏实实的干活,实诚的根本就不用吆喝,绝不会去偷懒耍滑。”

楚叶停顿一下,又小声的说:“只是,牛的生命太短暂了。但它却活得实在,活得自在。牛也不会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支书,哪牛会跑吗?”

“会,但牛不喜欢跑,因为它是一个温顺的动物,不争、不抢、不急、不躁。要不,我们让牛跑起来,你是不是急着回家呢?”

“不……不,”楚叶急切的说:“我就喜欢牛的这种性格。就让它慢慢地走吧,我要慢慢地享受这一路的风光。”

高红燕这时说:“叶子姐,你闭上眼睛睡一会吧,我给你唱一段咱们河南人的豫剧吧。”

白平鸽急忙插嘴说:“什么你们河南人的,我和建良也是河南人。”

高红燕轻声的唱起了豫剧《朝阳沟》里的选段:“走一道岭来,翻一座山,山沟里空气好,实在新鲜。一行行果树,一道道堰,那个梯田把山腰缠。劳动人民用双手把山河打扮,多少汗水浇在里面……走一步退两步,我不如不走,千层山遮不住我满面羞,满面羞。我往哪里去呀,我往哪里走?好难舍,好难舍的朝阳沟。”

接着,知青们都一起合唱了起来:“朝阳沟,朝阳沟,朝阳沟今年又是个大丰收,人也留来地也留,人也留来地也留。”

武满刚唱了一首《革命人永远是年轻》:“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他好比大松树冬夏长青,他不怕风吹雨打,他不怕天寒地冻,他不摇也不动,永远挺立在山顶。”

第二遍知青们合唱了起来:“革命人永远是年轻,他好比大松树冬夏长青,他不怕风吹雨打,他不怕天寒地冻,他不摇也不动,永远挺立在山顶,在山顶。”

牛车开始上坡了。熊建良打了一个响鞭,高声的唱了起来:“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奋发斗志昂扬,毛主席指引革命队伍,披荆斩棘奔向前方。”

结尾部分,知青们合唱了起来“向前进、向前进,向着胜利的前方。”

牛车到达西洼村时,天色已黑。兰花和妈妈,楚叶的学生和家长,侯副队长和媳妇,几乎全村的社员都站在窑洞前和路边。牛车走上小桥时,燕子附在楚叶的耳边说:“叶子姐,乡亲们都来接你了。我们今晚还睡在一起。”

楚叶睁开了眼睛,看着乡亲们激动的说:“谢谢乡亲们,都回去吧,明天还要出工呢。”

兰花拉着小长知,小长知脚上穿着一双大布鞋,换了一身兰花弟弟的衣裳,侯副队长的媳妇抱着小安青,小安青看见了楚叶,哭着要妈妈,楚叶接过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贴在了孩子的脸上,母女俩的泪水交融在了一起。

夜晚,燕子、鸽子、兰花给楚叶轻轻地擦洗了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再一次躺在温暖的窑洞里,楚叶的心情很激动,很平静。墙上的煤油灯火苗一闪一闪的跳动着,楚叶说:“今晚不要熄灯,我要看着煤油灯火苗睡觉。”

慢慢地楚叶睡着了。后半夜时分,楚叶颤抖了起来,高红燕给楚叶掖了掖被子。只听,楚叶断断续续地在喃喃碎语:“天池、天池……天池的泪,家乡的水……房前的树上有月亮,妈妈会唱小白菜……”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静悄悄的,一抹阳光照在窑洞外的墙上黄灿灿的很鲜亮,一群小麻雀在窑洞顶上的灌木丛中叽叽喳喳的好热闹。福娃提着一壶加了白糖的热豆浆,侯副队长媳妇抱着小安青,兰花领着小长知,兰花妈妈端着一碗臊子面,李支书、石志坚、熊建良、武满刚,还有一些乡亲们在院子里静静地站着。

鸽子进屋喊着:“叶子,该起床了,乡亲们都来看你来了。”楚叶没有反应。

燕子摇着楚叶“叶子姐,起来吧,该吃早饭了,今天的太阳真好,快起来吧。”

楚叶还是一动不动。燕子慢慢地揭开了被子,触摸了一下楚叶的手,已是冰凉冰凉的,脸也变得蜡黄蜡黄的,嘴角带着微笑。燕子拂手轻轻的合住了楚叶微睁着的双眼,给楚叶盖好了被子,拉着鸽子走出了窑洞,站在院子里流着泪慢慢的说:“楚叶累了,楚叶睡着了,再也不起来了。”

燕子又仰起了头,大声的喊道:“叶子落了,叶子飞了,可这还是春天啊,这春天咋会落叶呢?这道是咋回事啊……啊……啊!”

燕子捂着嘴跑下了河沟,鸽子、建良、满刚、石头都跑下了河沟。天池上流下的水哗啦啦的响着,知青们撕裂的哭声,如雨的泪水流进了河沟,河里的水一下子汹涌了起来,打着旋,拍着河岸又扭头一路向东、向南流去。

兰花冲进了窑洞,半跪在床前,捂着嘴,流着泪,颤抖着身子。须臾,她走进了厨房去烧开水,她要给叶子姐再擦洗一遍身子。

李支书已与公社米书记通了电话,米书记说:“楚叶是一位好青年、好党员,是县里树立起来学习标兵。楚叶的丧事要办的简单、庄重,要开追悼会,他要来参加追悼会。”又问道:“你们还有什么困难吗?”

李支书说:“没什么困难,今天我就去公社买棺材,买帐子,布置灵堂。”

米书记说:“棺材由公社来买,今天下午就送过去。你们布置一个简单的悼念会场就行了,但墓地一定要选好,后天就下葬吧。至于是否通知楚叶的亲属,可以跟石志坚商量一下。楚叶同志的不幸去逝,我还要向县委汇报一下。”

李支书来到了窑洞前对石志坚说:“棺材下午就到,我们先布置一个简单的灵堂。后天,米书记要来参加追悼会。今天,我们要把墓地选好、挖好。只是,还要不要通知楚叶的亲属,我这心里也没个底。这孩子太可怜了,母女俩几年了连个面都见不上,我这心里真不知道咋办才好……”李支书已是哽咽的泪流满面说不下去了。

石志坚流着泪说:“我看算了吧。楚叶妈妈的身体不好,这路途又那么远。这一见面,她妈妈是会伤心过度的,再病倒了,出个事,那我们就更对不起楚叶了。楚叶生前也一再交待,不能让她妈妈过来。至于墓地吗,最好能选一处向阳的山坡,还要能看到远处的天池水,让巍峨的天池峰和她做伴吧,路不要太难走就行了。”

侯副队长说:“我知道有一处地方不错,向阳背风,路也不太远,只是没有路,需要修一条路。”

路很难走,他们一路爬坡、下坡、上坡,艰难的来到了一处山崖下。此处面积不大,杂草、灌木丛生,一棵不高的柿子树已出枝展叶,崖体面向东南,山的背后就是西洼村,向西南望去,远处天池峰上流下的水还能看见。

石志坚说:“此处还可以,只是需要整修一下,在山崖前开出一块平地,把山崖平整出一个面,在山崖面上掏一个墓洞,把沿途的路整修出来,该填的地方要填平,坡陡的地方要修成台阶,要清除沿途的杂草灌木,今天就把这些活干完。”

待他们傍晚回村时,公社送的棺材已摆放在窑洞门前,还有一些挽联和花圈。贫协李主席带着几位社员在院子里拉了几道绳子,绳子上挂满了纸幡和挽联,门前摆了一张八仙桌,桌子上点着蜡烛和香火,摆了几碗花生、核桃和白面馍馍,桌前的火盆里正燃着纸钱。

燕子、鸽子、兰花、豆花、秋花已给楚叶梳洗完毕,棺材里铺着一床兰花拿来的新被子,楚叶身上盖着她下乡时从家里带来的被子,被子已经旧了,上面还有几处补丁。楚叶的脸上盖着一条她平时舍不得戴的红纱巾,脚上穿着一双鸽子从家里带来的黑平绒面塑料底带边扣的新款布鞋。知青们流着泪在楚叶身上洒了一些刚长出来的柿子树叶、核桃树叶、青翠的芦苇叶。武满刚把一套“长安八景”的明信片摆放在楚叶身边,楚叶的枕头旁边放着她喜爱的那把口琴。

天很快就黑了下来,李支书拿来了一盏汽灯,院子里一下子亮堂了起来。这时,兰花爸爸来了,在窑洞的墙上挂了一个大大的奠字,拉了一道横幅,上面写着:沉痛悼念楚叶同志。横幅的两边挂着两幅长长的挽联,一幅写着:青松绿叶为何楚楚动人、高山流水无语明明白白。另一幅写着:无韵离骚春秋唱到冬夏、一腔热血洒进黄土高坡。

魏老师的挽联写的狂劲豪放,凝重洒脱。笔画有断、有续,有浓墨、有飞白、似腾龙抖颤、似气贯长虹。如狂风暴雨,摧枯拉朽;如天池瀑布,叮咚有声。让人看得撕心裂肺,难尽哀思。

天阴了,起风了,一团白雾飘了过来,旋在院子的上空不走,漆黑的夜幕里几颗星星也不见了,气温一下子降了下来。

石志坚让社员们都回去了,他们五位知青要为楚叶守灵。他们在窑洞里烧起了火盆驱寒,他们坐在窑洞的土炕上,流着泪,默默地折叠着一朵朵小白花,他们望着墙上一闪一闪的煤油灯火苗,昔日的欢声笑语、兄妹情谊,都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这窑洞他们曾住了两年,又离开了两年,可谁能想到竟是以这种方式又回来住了。只是,昔日满屋的笑声如今少了一人,笑声成了无言的哭声。真是人间事,时事难料啊,这韶华也会巨变,青春也会凋零。虽然,死人的事,是经常都会发生的,但楚叶这件事,原原本本就不该发生……难道——这就是天命吗?难道——在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就是应该这样“为”吗?难道——“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就是要接受一切苦难吗?难道——奉献青春就是要奉献生命吗?难道——这就是时代的需要,时代的阵痛吗……这太可怕了,太悲剧了,太让人想不通、理不顺了……连阴雨再长,天终会晴的;雪山草地再难走,红军到达了陕北;可这日子,为啥就不能“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旧貌换新颜呢?

第二天的一大早,从村口走来了三个人,他们一走上小桥,一阵凄厉的唢呐哀乐声骤然响起,接着就是一曲曲《走西口》《北风那个吹》和信天游的乐曲,把西洼村凝固的空气撕碎成梨花带雨,杜鹃啼血,凄凄厉厉。

这个小型的乐队是魏老师请来的。西洼村的乡亲们都来了,东洼村的知青也来了,院子里、小桥上、村路上都站满了来送楚叶的乡亲们。大家都默默地流着泪,连那些平日里无拘无束的孩童们也惊悸地呆呆的站在父母的身边。只有那一声声高昂凄厉的唢呐声搅拌着空气,撕裂撞击着人们的心脏,人们胸前都佩戴着小白花,默默地流着泪。

上午10钟,公社的米书记、马主任、团委刘书记来了,紧跟着县委宣传部王部长、县妇联主任、县知青办主任来了,他们依次上前向楚叶的灵柩三鞠躬,敬香、烧纸。

公社米书记致悼词。他说:今天,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悼念一位好同志、好党员、好青年、好社员楚叶同志。楚叶同志是一名知识青年,她响应党的号召毅然决然的从城市里来到了农村上山下乡,她来农村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作出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她在各方面始终自觉严格要求自己,始终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从不计较个人利益,总是为集体的利益着想,在她病重弥留之际,仍然想到的是革命工作,想着学校,想着学生。她的生命虽然是短暂的,但她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是永恒的,她的事迹是感人的,她的行为是高尚的,她追求的理想是纯粹的,她是广大青年学习的好榜样,她是鼓舞广大青年前进的一面旗帜。我们为失去这样一位好同志、好党员而深感痛心。今天,我们悼念她,就是要记住她,学习她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学习她无私奉献的品德,在毛主席革命路线的指引下,建设我们社会主义的新农村。

楚叶同志安息吧!

只听,贫协李主席嘶哑的声音喊道:“盖棺,起灵!”

这时,黑娃嚎哭着跑了过来,跪在楚叶的灵柩前。

石志坚、熊建良、武满刚、侯副队长、牛娃、杨娃、龙娃、兔娃抬起了灵柩,凄厉的唢呐声再次响起,白平鸽、高红燕、魏兰花,所有的社员都放声痛哭起来,小长知、小安青是哭喊着要妈妈,兰花妈妈紧紧地抱住小长知,侯副队长媳妇急忙给小安青喂奶。

这时,起风了,一团白雾飘浮了过来,盘旋在人们的头顶,人们提着白幡,拉着白帐,洒着纸钱缓缓地前行着,长长地送葬队伍在山区蜿蜒的小道上像一条白龙在蠕动,一团白雾忽而在前,忽而在后,忽而不见了,忽而又来了,凄厉的唢呐声把一曲曲信天游的哀乐震**在山间。

八个壮汉抬着楚叶的灵柩一路上不换肩,来到了墓地,楚叶的墓用青砖封口,墓前立一石碑,上面书写着“知青楚叶之墓”。空气中香烟缭绕,伴着如雷的哭声,悲哀的唢呐声,久久不散。

黑娃自始至终走在送葬队伍的后面。

这天晚上,天黑夜静。黑娃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正在抽烟,这时来了五个陌生的人站在他的面前,黑娃紧张的站了起来说:“你们想干啥?”

这几个人也不说话,其中一人从背后勒住了黑娃的脖子,把一团破布塞进了黑娃的嘴里,又用一条破麻袋罩住了黑娃,把黑娃抬进了房间扔到了地上,他们抽出腰间的皮带鞭打着黑娃,黑娃痛苦的在地上滚动着,挣扎着。

在黑娃屋对面的土坡上蹲着一个人,当这几个人走过来时,这个人站了起来,拱着手说:“多谢弟兄了。”

这群人中有一人也拱着手说:“大哥,回去吧。”

在楚叶去世四十九天后,一天晚上,石志坚说:“楚叶已过了七七了,眼看就要三夏大忙了,燕子、鸽子、满刚明天就把小知、小青送回楚叶家吧。这是楚叶的血脉,我们该交给她妈妈了,让孩子早一点能有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把孩子送到后,你们只能在家停留一天,就返回来吧。”

当兰花知道要把小知、小青送回到楚叶家,她也要跟着去,石志坚没同意,说:“你就别去了,学生不能停课,这是楚叶说的,楚叶每天都在看着你教学生们上课呢。”

兰花妈妈煮了一些鸡蛋,他们把水壶都灌满了豆浆,英子嫂含着泪给小安青喂了最后一次奶,小安青吃饱后就睡着了,一些乡亲们把他们又送到村口。